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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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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路線上白天

列車呼嘯駛過,把田野河流漸次拋遠。

海邊夜

與劉川的想像相當接近,那是臨海而立的一片土崖,陡而不高、峭而不險,一如單成功描述的那樣。此時雖然厲風撲面,卻未有絲毫冷意,遠處濤聲擊岸,轟鳴不絕於耳。

此刻,他們終於到達了終點,單鵑的眼角還凝結著乾涸的淚珠。

單鵑的母親已經疲憊得不能支援,她一拐一拐地把劉川和單鵑帶到記憶中的纏綿之境,那片泥土上雜陳的草葉和嫩枝,與二十多年以前幾乎別無二致。

銀色的月光把海水的波紋反射在長滿植物的崖壁上,半明半滅的星星照不見那上面是否還怒放著火紅的杜鵑。單鵑的母親不知是激動還是疲乏,雙腿一軟癱在了地上。劉川沒多說話,即用備好的一隻鐵鍬從這裡挖了下去。

單鵑站在一邊為劉川望風,風聲和海聲其實遮掩了一切,雖然近在咫尺,可連她都難以聽見鐵鍬挖土的響動,難以聽見劉川急促喑啞的喘息。彷彿知曉今夜這個秘密的,只有頭上的月亮,和滿天的繁星。

海邊的泥土很溼潤,很鬆軟,但劉川的全身還是很快就被汗水溼透。他挖的坑寬大得足以栽下一棵參天大樹,但挖地三尺也沒有挖到任何異物。挖出的泥土攙雜著大量粗沙,還有雜蕪的草根碎石,一鍬一鍬被劉川揚得到處都是,坑的四周狼藉不堪。挖著挖著劉川停下來了,他挖得太猛了,挖得筋疲力盡。他把鐵鍬扔在坑裡,坐下來大口喘氣。地上溼漉漉的泥沙帶著陰邪的涼意,像被海風吹冷的汗水一樣,一下子浸透了他的全身。

單鵑也失望地蹲下身子,兩眼向坑內茫然探看。她母親的目光也湊了過來,在一覽無餘的坑裡徒勞地搜尋,然後又疑問地投向劉川。

單鵑母親:「沒有?」

劉川喘著氣:「沒有。」

單鵑問母親:「是這個地方嗎?」

母親說:「是啊,就在這個凹口,這上面當時還開了一大片杜鵑花呢。」

母女一齊舉目,向頭上的崖頂看去,崖頂被夜色吞沒,草木黝黑一片。她們低下頭來,彼此相顧無言,只好再次把目光投向劉川。劉川喘息了一會兒,一聲不響地從坑內爬出,從裡面拽出鐵鍬,在這個剛剛挖出的大坑旁邊,又是一鍬挖了下去。

挖了左面,又挖了右面,三個坑很快連成了一體,變成了一個更加巨大的大坑。劉川繼續挖,坑越挖越大,大到足以放下一張雙人的大床。單鵑也上來幫忙,她和劉川互相替換,足足挖了三個時辰。很快單鵑也沒勁兒了,累得大仰八叉躺在大坑的旁邊。這時,她在劉川那一下週而復始的挖土聲中,突然聽到幾聲哐哐的變異,那變異的聲音響了幾下之後就消失不見了,但緊接著又再次響起,哐!哐!哐……像是鐵鍬的端部撞上了一個空心的樹根。

那聲音讓單鵑從地上爬起,她的目光還未觸及深深的坑底,便從劉川的表情和動作上,看出陡然而生的希望。劉川奮力揮鍬的樣子似乎已經告訴她們,這一聲聲哐哐的聲響肯定不是什麼樹根或石塊。接下來她們很快就能用肉眼看清,從泥沙中露出來的,是一個黑色平滑的硬物。她們看到劉川扔掉鐵鍬,用手扒開那硬物表面和四周的沙土,當浮沙散盡的時候她們都能確認,劉川雙手撫摸著的,是一隻大號的皮箱。

劉川的心,在喉頭跳動,跳得他手尖不停發抖。

單鵑也跳進大坑,手腳並用,和劉川一起將皮箱從沙土中拖出。他們發現這隻皮箱的下面,還有一隻同樣的皮箱——同樣的黑色,同樣的沉重……他們同樣將它用力拉出。

皮箱沒有上鎖,用手撥動鎖釦,啪的一下,箱蓋應聲而開。箱子裡,是緊緊纏裹的無色的塑膠布,劉川和單鵑手忙腳亂,將厚厚的塑膠布快速撕開。月光在那一刻彷彿忽然亮起來了,他們的雙目不約而同,被一片鍍了銀光的色彩灼痛。灰藍色的美金,粉紅色的人民幣,在這個濤聲響徹的夜晚,竟是如此斑斕,如此炫目!

兩個箱子都開啟了,單鵑母女激動得熱淚奔流。劉川的眼睛也溼了,全身一下鬆懈下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彷彿再也不能起身。他要尋找的,幾乎用生命作為代價,苦苦尋找的這個東西,就在眼前:兩隻大號的皮箱裡,那個被塑膠布包裹著的險些永沉地下的秘密——三百八十萬人民幣,九十九萬美元,總值一千二百餘萬的國家財產!

他全身溼透,說不清是汗還是海的潮氣……敞開沾滿沙土的衣襟,呼吸起伏的胸膛像塗了油似的亮光閃閃。他和單鵑一人拖了一個皮箱,扶著單鵑的母親,從崖壁一側陡峻的羊腸小徑,向崖頂攀援。他們就是從這條惟一的小路走下海邊的,現在依然要從這裡踏上歸途。

此刻,在向崖頂攀爬的三人中間,只有單鵑顯得身體矯健,她並未像劉川那樣在剛才的挖掘中耗盡體力,她拖著皮箱,拖著母親,最先攀上了崖頂。崖頂是一片闊大平坦的空坪,空坪上灌叢疏落,草木斑駁。單鵑和母親走上空坪時喘息未定,就像釘子一樣釘在了地上,定定地不能移動半步。從她們僵硬的表情和僵硬的動作上,已經可以想像她們看見了什麼。

劉川也爬上了崖頂,他的目光越過單鵑母女僵直的背影,投向坪地的前方。在距離他們不到三十米的遠處,在目光終止的盡頭,數不清有多少燈火熄滅的警車,多少荷槍實彈的武警,合圍著一道密不透風的人牆!

劉川腫脹的胳膊再也提不動那隻沉重的箱子了,他的雙手已經佈滿鐵鍬磨破的血泡,皮箱在他的身側脫手而落,砰的一聲落在崖頂堅硬的地上。警車的大燈幾乎在皮箱落地的同時一齊燃亮起來,車頂的警燈也一齊威風凜凜地隨之閃動。一群警察大步向他們走過來了,為首的一個正是東照公安局那位久已不見的林處長。

他繞過已經完全呆掉的單鵑母女,徑直走向崖口的劉川,他伸出手來有力地一握,握得劉川流血的右手鑽心疼痛。在疼痛之後劉川遲鈍的耳中,正式聽到了這位金庫大劫案的偵辦主管,鄭重地宣告一切結束!

「謝謝你劉川同志,你乾得很好!你為我們破獲這個案件做出了很大貢獻,我代表東照市公安局,代表東照市人民政府,對你表示衷心的感謝!」

劉川頭腦麻木,他沒有說話。他也沒有話說。他麻木地看著林處長從他的面前轉身離開,走向已被警察們繳獲的那兩隻皮箱。皮箱被開啟來了,在眾多警察的包圍中,在七八隻手電光柱的照射下,林處長審視了箱內那一捆捆耀眼的現金,臉上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劉川全身都酸乏得失去了知覺,不能向前行走半步,不能和他們一樣歡笑和歡呼。他呆呆地看著單鵑和她的母親被警察分別銬住拉走,呆呆地凝視著那一個個紅藍變幻的燦爛的警燈,他凝視著這個盛大的場面,他對這個場面的歡愉無動於衷。只有當景科長分開眾人走上前來,將他擁在懷裡用力地一抱,他的眼淚才從心底奔湧出來,如噴泉一般奪眶而出。

環海山路清晨

天亮了。武裝警察的大隊人馬班師回朝。

劉川看到了海。

浩浩蕩蕩的警車車隊行駛在環海的山路上,晨霧剛剛散去,太陽尚未出來,海的顏色和形狀,在這個時辰顯得朦朧不定,像多種極不透徹的顏料在巨幅畫布上塗出的一片混沌——胡藍、青綠,還有云一樣的灰白……

省際公路白天

那一天陽光萬道,省區公路上車流如潮,車隊拉著警笛,押解著一千二百萬贓款和兩名嫌犯,長驅而過。警察們按捺不住勝利的喜悅,車箱內歡聲笑語此起彼伏,人人都在談功論賞,但沒人聽到劉川的笑聲,劉川歪在麵包車的後座上,不知何時睡過去了。從睡相上可以看出,他似乎心事重重。

東照市公安局白天

兩個刑警在為劉川做證詞記錄。

劉川:「……單成功對我說,我會報答你的,我會讓你一輩子都過上吃穿不愁的日子。」

刑警做著筆錄。

劉川:「……單成功說,那筆錢就埋在那棵大樹下面了,他說那個時候是枯水季節……」

劉川:「單成功說,你出去,讓你乾媽帶你到海邊去,去找我們懷上單鵑的那個地方,我把咱家的東西都放在那兒了。」

東照公安局白天

預審民警繼續向劉川蒐集證據:「單成功的老婆和女兒在知道單成功搶劫銀行的行為後,有沒有向公安機關檢舉報告單成功的藏身之處?」

劉川沉默了一陣,緩緩說:「單鵑和她的母親在金庫大劫案的案發前一年,就與單成功分居兩地了,她們對單成功在外面犯下這樣的彌天大罪……並不知情。」

東照公安局白天

預審員繼續向劉川取證:「單成功平時有沒有向他老婆孩子說過他藏著一筆鉅款?他有沒有向她們說過……」

劉川:「不,她們不知道單成功私自藏著這筆贓款。單成功也沒有跟她們說起這筆錢來。」

預審員:「那你帶著她們到了海邊,你們去挖那個東西,她們是不是知道她們要去挖的,是什麼東西?」

劉川表情不太自然,但他堅持說道:「不,她們什麼都不知道,她們是在我帶她們到海邊挖出那兩隻箱子以後,才知道里面裝的是錢。」

在一邊旁聽的景科長與預審的民警面面相覷,啞然無語。

東照公安局林處長辦公室白天

辦案民警和預審民警在向局長和林處長彙報結案情況。

景科長:「現在已經可以證實,單成功是金庫大劫案的主犯而不是過去認為的協從,北京天河監獄司機老楊的那位前任情婦佟寶蓮,現在也確定的確是死於單成功之手。所以,現在已經可以以搶劫罪、故意殺人罪、脫逃罪等罪名,將單成功移送檢察院提請起訴。」

局長:「他的老婆,還有他的女兒,審得怎麼樣了,可以一併移送檢察院嗎?」

景科長和其他民警對視一眼,說:「按照我們現在掌握的證據,恐怕很難向檢察院移送了。」

局長:「為什麼?」

景科長:「我們原來準備對單成功的老婆和他女兒追究的窩藏罪、包庇罪,現在因為劉川的證詞都無法成立了。」

林處長對局長解釋說:「劉川否認單成功的老婆和女兒知道單成功搶劫銀行的罪行,也否認她們知道在海邊挖出來的那些錢是搶劫的贓款。」

局長有幾分驚訝:「噢?」

林處長:「現在我們還搞不清劉川是出於什麼心理,要這樣保護單家的兩母女。劉川這份證詞如果不改口的話,單成功的老婆女兒……看來只能放人了。」

景科長:「劉川倒是沒饒小康。劉川在秦水的一個煤廠差點被殺,小康涉嫌這起案子。我們前天通過秦水公安局對範小康依法進行拘傳,可惜在拘傳令實施之前,範小康已經聞風而逃,不知去向了。」

東照看守所白天

單鵑母女被無罪釋放,走出了東照公安局看守所的大門。她們走出大門後,站在門前低聲商量了一會兒,然後朝著夕陽墜落的方向,並肩走了。

火車白天

東照至北京的火車翻山越嶺,穿越平原。

劉川在車廂的洗漱間洗漱,他看到自己手上疤痕未消的血泡,似乎才確信,他曾經在一條佈滿荊棘的險路冒死穿越,現已進入另一段嶄新的時間。

北京火車站白天

劉川走出火車站,他在站前人來車往的馬路上,凝望著城市的天空。這一刻他幾乎忘了他在秦水究竟藏了多長時間,此刻歸來竟說不清北京到底是親切還是陌生。

北京街道白天

劉川乘計程車穿街過市,他似乎還沉浸在對往事的沉思中。

劉川家晚上

劉川敲了自己家的房門。小保姆把門開啟了。劉川看到,奶奶扶著柺杖顫顫巍巍地走過來向大門這邊張望。

劉川走進屋子,他張開雙臂抱住奶奶,奶奶微微地笑了。

晚上,劉川與奶奶吃了久別重逢後的第一頓晚飯。

看到劉川終於遊子歸家,奶奶的病似乎一下好了大半,有劉川扶著,她能從餐廳一直走到劉川臥房。那天晚上,她在劉川臥房的沙發上和劉川聊天一直聊到深更半夜,小阿姨過來叫了幾次,她才戀戀不捨地回房休息。

劉川臥室夜

劉川躺在乾淨鬆軟的被子裡,兩腳無論伸到哪裡,都是那麼平滑乾爽,不再陰潮,不再酷熱,沒有臭蟲,沒有蚊子,沒有難聞的黴腐味道,枕頭和被子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清香,這種皂液的清香已然久違。

劉川家白天

第二天劉川早早起床,幾個月來第一次如此仔細地梳洗打扮。一套登喜路的休閒服被洗熨得闆闆挺挺,一雙愛馬仕的軟底鞋也打理得不染一塵。

劉川家外白天

劉川開了那輛久已不開的沃爾沃s80離開了他家的院門,在他剛剛駕車離去之後,王律師的車子開進了劉川的院子。

劉川把沃爾沃開上了擁擠的東三環路,半小時後他趕到了酒仙橋季文竹那裡。

季文竹家白天

劉川敲開季文竹的房門時季文竹還穿著睡衣,她見到劉川后立刻露出幸福的笑臉,並且緊緊擁抱了劉川,他們彼此相擁,彼此長吻。

一束耀眼的陽光從窗外進入,投射在鋪了白色床單的單人床上。白色床單襯著兩個光滑新鮮的肉體,那肉體完美的顏色和質感,令陽光也變得輕盈嬌豔。晶瑩透徹的汗珠潔如晨露,像天地造物般地自然清新。

劉川的目光,落在窗臺上龐建東送來的那盆文竹上面,他問:「誰送你的文竹?」

季文竹:「我自己買的。」

劉川:「你好像特喜歡文竹。」

季文竹:「是啊,我就是文竹。」

他們赤身躺在窄窄的床上,身上只蓋了一條薄薄的床單。季文竹細細的手指若即若離,順著劉川的皮膚慢慢遊走。她岔開話題說:「你皮膚真好,像緞子似的。」

劉川馬上回敬道:「你的才好呢,你是我見過的最白的女孩。」

季文竹用一隻胳膊支起腦袋,突然側身盤問:「你見過多少女孩?」

劉川說:「見得可多了,大街上到處都是。」

季文竹笑笑,說:「你真的是第一次?」

劉川不笑,說:「你不信呀?」

季文竹說:「不信。」

劉川說:「為什麼不信?」

季文竹說:「現在你們這幫男孩,從上中學開始就跟饞貓似的,沒有一個不偷腥的,你的條件又好,你不偷人人家還偷你呢。」

劉川說:「人家偷我?我倒想。」

季文竹用枕頭砸在劉川頭上:「呸!」

劉川也用枕頭砸她,他很喜歡這樣,做愛之後,光著身體,和自己相愛的女孩躺在床上,漫無邊際地說話,無憂無慮地嬉笑。有時又互相撒野,互相哄勸,光著身子在屋裡打成一團……

劉川家白天

不僅在季文竹的小屋,連劉川那間寬大向陽的臥房,那張二乘二米的大床,也成了他們瘋狂的愛巢。只要奶奶讓小保姆陪著去醫院了,劉川就把季文竹接到這裡,在他家樓上的大臥室裡,胡侃、瘋玩兒、做愛。玩兒累了他們就躺在床上聊天。

劉川說:「你不瞭解我奶奶,你不知道我上中學那會兒她管我都管成什麼樣了,就是女生打電話到我家來,她都能盤問得讓人家把電話摔了。」

季文竹笑:「盤問人家幹什麼,她幹嗎不盤問你?」

劉川說:「問啊,怎麼不問。」

季文竹說:「問你你怎麼辦?」

劉川說:「我摔門。」

季文竹說:「那你上大學的時候呢,你上大學不是住校嗎,你奶奶管不住了吧?」

劉川說:「我們那是公安大學,跟軍校一樣,有紀律,規定不許談戀愛的。」

季文竹說:「嘁!規定還管得了你們。」

劉川說:「當然管得了啦。」

季文竹嘲笑:「老實。」

劉川也笑:「那是。」

春宵苦短,樓下的大門發出砰的一聲響動,兩人嚇得說笑頓止,季文竹悄聲問:「你奶奶?」

劉川戰戰兢兢地下床:「她去醫院了,怎麼回來這麼早?」

季文竹見劉川走到臥室外面探看,連忙穿好外衣,下床跟了出去。

劉川奶奶讓小保姆扶著站在樓梯口,臉朝上笑著問:「劉川,小珂來啦?門口那是誰的鞋呀?」

劉川和季文竹出現在樓梯的另一端,劉川說:「奶奶,不是小珂。啊,她叫季文竹,是我朋友。」

奶奶沒理會季文竹投來的微笑,疑問:「朋友?哪兒的朋友?」

劉川搪塞:「就是要好的朋友唄。您剛從醫院回來呀。」

奶奶:「啊。」又說,「我還以為小珂來了。」

奶奶讓小保姆扶著離開了梯口,相對季文竹來說,奶奶似乎更喜歡小珂。小珂那種型別的女孩,相對更討老人的歡心。

天河監獄白天

天河監獄為劉川協助公安機關追回國家鉅款一事,召開幹警大會,宣佈給劉川記個人二等功一次,幾個月前單成功在河北靈堡村脫逃的事件,於此真相大白,劉川不僅恢復了名譽,而且成了一個英雄。

當劉川從監獄長鄧鐵山手中接過二等功證書和證章時,小珂熱烈地鼓著掌。龐建東雖然也和大家一樣鼓了掌,但散會後他很快就悄悄離場,沒有和小珂那幫年輕人一起,圍在劉川身邊親熱敘舊,問長問短。劉川那天被年輕夥伴們擁出監獄禮堂時看到龐建東獨自離去的背影,他心裡當然知道其中因為什麼。

送劉川出來的還有副監獄長強炳林和遣送科的科長老鍾,老鍾當然又藉機勸劉川留下來工作:「劉川,我看你就別再提辭職的事了,你看領導和同志們這麼信任你,你應該留在咱們監獄和大家一起好好幹一番事業,啊!」

領導們也都附和地說了鼓勵和挽留的話,劉川當面難拂領導的好意,紅著臉推託說要回去和奶奶商量。

劉川:「好,好……這事,我得回家跟我奶奶商量商量,我得……」

小珂馬上接了他的話:「你要真想留下來,我跟你一起去做你奶奶的工作。」

劉川推託:「呃,我,我還得跟我爸公司裡的人再商量一下……」

領導們都笑,鄧監獄長說:「好,你去商量。老鍾,老強,你們到我那兒去一下,我有個事跟你們談談。」

領導們走了,周圍的人也散去。只有小珂陪著劉川向遣送科那邊走去,小珂沉悶地說了句:「其實我知道,你一點也不想留下來。」

劉川試圖解釋:「說心裡話,我其實真挺喜歡咱們這兒的,領導也對我確實不錯。但是,我已經耽誤了好幾個月的時間了,我爸的公司也確實需要我去。而且,我覺得我和季文竹一交朋友,我也沒臉再見龐建東了。如果留在這兒,和建東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那該多彆扭啊。」

小珂沒有接話,她甚至沒有去看劉川的面孔。她默默地向前走著,臉上只有無望與失落。

劉川跟在她身後問道:「你不高興嗎,你生氣了?」

小珂站住,說:「沒有,我當然為你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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