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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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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他突然聽到咚咚咚的聲響,像是有人正在走上樓梯!潘玉龍抬頭傾聽,樓梯上的腳步聲在寂靜中有點可疑。腳步聲忽然停下來了[奇`書`網`整.理提.供]。緊接著潘玉龍聽到了正房那邊敲門的聲音。

潘玉龍的視線重新回到書本。正房的敲門聲響了一陣,忽然停了下來。緊接著,腳步朝他這邊走過來了,有人敲響了他的房門。

潘玉龍起身開門,門口站著一位中年男人,長相和穿著都很普通。

中年人問:「請問那家有人嗎?」

潘玉龍答:「不知道,可能出去了吧。」

中年人問:「你跟他們是一家人嗎?」

潘玉龍答:「不是,我在這兒租的房子。」

中年人問:「那你知不知道正房那家,是不是一對夫婦帶著一個女孩呀?」

潘玉龍答:「噢,她爸她媽我沒見過,我見過那女孩。」

中年人的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悅:「那女孩多大?」

潘玉龍反問:「請問您是幹什麼的?」

中年人答道:「啊,我是搞城市歷史研究的,我姓王……咱們這邊老城區不是在申請舊城保護嗎,我正在寫一本書,是關於銀海老城區歷史和居民變遷調查的,我在蒐集這方面的資料。聽說那家人在這兒已經住了好幾代了,現在住幾代以上的老住戶不多了,我想找他們採訪一下。」

潘玉龍點頭:「啊,他們不在家吧,那女孩剛出去……」

中年人說:「我來過好幾次了,你知道不知道他們這家人到底在這住多久了?」

潘玉龍:「不知道,我剛搬來。」

潘玉龍答完這句,雙方似乎都找不到什麼可說的了,場面正要尷尬的時候,中年人表示了告辭:「啊,那好吧,那我改天再來。」

潘玉龍說:「噢。」

中年人走了。潘玉龍把門關上,回到窗前的書桌。他看到中年人從二樓走到院子,院裡隨即一陣白光閃動。他明白中年人正用照相機拍攝這座小樓。中年人走出院子後,閃光燈又在小巷裡閃爍了一陣。潘玉龍有些疑惑,卻又不知所疑何由。

旅遊學院教室白天

安靜的教室裡,只有老師講課的聲音。潘玉龍坐在角落裡,心事重重。

老師:「……對於任何飯店的經營來說,製作預算的過程都是很有價值的,因為要形成一份預算,企業必須設立經營的目標,每一個部門也必須對將來的績效做出展望與評估。在實際週期執行中,管理部門就能夠將實際績效與預算相比較,並對顯著的差異進行分析研究。這一過程要求管理部門必須制定未來的目標,並努力將其轉化為現實。好,今天的課就上到這兒,還沒有交作業的同學這星期之內一定得交。下課。」

學生們嚮往常一樣爭先起座出門,老師收拾東西要走,潘玉龍上前叫了一聲:「李老師……」

老師抬頭:「什麼事?」

旅遊學院教學樓走廊的角落白天

教學樓已經人去樓空。走廊的角落裡,潘玉龍在老師面前低著頭。

老師:「你開什麼玩笑,還差半年就畢業了,你怎麼想要退學?」

潘玉龍:「我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了……」

老師:「退了學,你這三年半不是白讀了嗎!」

潘玉龍低頭說不出話來。老師也想了一下,說:「如果你實在交不上錢的話,可以先申請休學半年,等你湊夠了錢,可以再接著上嘛。」

潘玉龍:「休學?」

小院傍晚

潘玉龍急匆匆地走進院子。

潘玉龍走到樓梯半腰,聽到樓上正房傳來湯豆豆父女爭吵的聲音。

湯豆豆父親:「深紅酒吧你能去我為什麼不能去?」

湯豆豆:「我那是去演出,是去掙錢!你是去幹嗎!喝了還不給人錢。上個月我的演出費差不多都被扣光了!」

潘玉龍聽著父女爭吵,小心翼翼地爬上樓梯。

湯豆豆父親:「我養你這麼大,喝你點酒都不行嗎?」

湯豆豆:「你老這樣人家非把我們給炒了不可,炒了我我還怎麼給你酒錢?再說你身體本來就不好,還天天喝天天喝……」

湯豆豆父親:「詩人斗酒三百篇,我不喝倒要生病了!」

……

潘玉龍經過正房門口,父女的爭吵一直沒停。潘玉龍沿著迴廊走向自己的房間。他剛剛進門,就聽到正房的大門砰的一聲,他在窗前看到了湯豆豆父親下樓的背影。這是一個瘦瘦的中年男人,一頭凌亂的軟發,步伐略顯蹣跚。潘玉龍又往正房望去,正房門窗緊閉,再也聽不到任何動靜。

院子裡安靜下來,潘玉龍在小桌前坐下,找出一張白紙,鋪開,在白紙的眉頭中央,落筆寫下這樣幾個字來:

「休學申請」

這時,正房那邊突然傳來鋼琴奏出的樂曲,緩慢而又憂傷的音符彷彿從天而降,娓娓述說著一段往日的愛情……浪漫的旋律中,又有一絲苦澀的淒涼。潘玉龍意外地停筆抬頭,細心傾聽,音樂從他的心田水一樣地流過……

廂房外傍晚

鋼琴曲如水流淌,潘玉龍走出房門。他輕輕走過迴廊,來到正房門口,步伐略作停留。在優美的音樂里,他緩緩走下樓梯,彷彿這支樂曲恰是為他而奏。

街道晚上

鋼琴曲猶如潘玉龍的心情,伴隨著他孤單的身影穿過人流車流。在街邊的一小賣部裡,潘玉龍掏出一塊錢來,換了老闆遞給他的一塊麵包。

護城河邊晚上

河水反射著城市迷亂的夜景,鋼琴的樂曲在潘玉龍耳邊繼續迴響,他坐在河邊的臺階上,慢慢晃盪著雙腳。認真地啃著剛買的麵包。

小院晚上

潘玉龍走進院子。他走上樓梯時又聽到正房有人敲門。

在梯口昏暗的燈光下,他認出敲門者還是上次造訪的中年男人,那人正扒著湯豆豆家的門縫朝裡探望。聽到背後有人連忙直起腰身。回頭與潘玉龍目光相對,表情不免尷尬了幾分。

中年人:「啊,你知道他們家人又上哪兒去了嗎?我每次都不湊巧啊。」

潘玉龍搖頭說了句:「不知道。」便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中年人追了幾步:「麻煩你小夥子,你能幫幫忙嗎……古城研究對大家都挺重要的。你看我來好幾次了,你能不能告訴我到哪裡能找到他們?」

潘玉龍停住了腳步,轉頭目視中年男人。

深紅酒吧晚上

從這條繁華的街邊遠遠看去,夜色中的萬乘大酒店氣宇軒昂,在它傲岸的俯瞰之下,這條小街的每一家餐廳酒吧都備覺昏暗渺小,唯有深紅酒吧靠些時尚的點綴支撐著門面。

中年人跟在潘玉龍的身後,走進了這家酒吧。

深紅酒吧晚上

深紅酒吧的規模遠遠超過了它的門面。潘玉龍和中年人一起走進屋內,激烈的踢踏舞曲便震撼人心。喧譁的人聲連同光怪陸離的氣息,全都無可躲避地撲面而來。湯豆豆和她的舞蹈組合正在臺上全情表演,臺下眾人擊掌助興,場內的空氣已近沸騰。

潘玉龍衝中年人指指吧檯,湯豆豆的父親已在那裡喝得半醉。他看到中年人向吧檯那邊走過去了,便把自己的視線轉向舞臺,他欣賞地看著湯豆豆被強光照亮的俊美臉龐,他為這群少男少女完美的表演而激動起來。

在音樂和踢踏的節奏中他忽然聽到了不和諧的聲音,他循聲轉頭之後不由目瞪口呆——湯豆豆的父親和中年人不知何故起了衝突,醉醺醺地推開中年人離開吧檯。中年人似乎還想纏著他談些什麼,湯豆豆的父親卻拒絕再談,他甩開中年人時與一個醉酒的壯漢撞在了一起,那年輕壯漢一把推開湯豆豆的父親,推得他踉蹌幾步撞翻了身後的酒桌。好幾個女人發出尖聲驚叫,場面剎時混亂起來。音樂還在進行,湯豆豆卻已中斷了表演從臺上跳了下來,她衝進人群扶起父親,年輕的醉漢還在罵罵咧咧,臺上的四個男孩也都跟著衝下來了,拉扯醉漢高聲理論,言語不合拳腳相向,整個酒吧亂作一團……

這時,潘玉龍的眼前忽然閃過一道白光,他轉頭移目,竟看到了一個奇怪的情形——中年人趁著混亂在人群中朝湯豆豆和她的父親連續拍照,然後側身退至酒吧的門口,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酒吧裡,桌椅狼藉,人頭湧雜,年輕人還在打來打去……

人群中,潘玉龍疑惑的視線,投向中年人身影消失的門口。

小院夜

夜深人靜,潘玉龍趴在臺燈下繼續寫著休學申請。

樓梯響動,有人上樓。潘玉龍側耳傾聽。能聽出是湯豆豆扶著她父親回來了,他聽到父女兩人進了正房,院子隨後恢復了安靜。

潘玉龍站起身來,想要拉上窗簾。他的視線被正房窗內湯豆豆走來走去的人影攝住,他聽著她拿盆倒水的聲音,聽著她對父親低聲的埋怨……但很快,她的身影淡出了窗框,再也沒有重新露出。

小院夜

潘玉龍夜不能寐。

小院靜靜的,小樓的燈光都已熄滅。小巷也是靜靜的,石板路反射著路燈幽幽的光。似乎有些零星的雨點漂落。雨點打在窗戶的玻璃上,順著玻璃快速流淌。

雨點打進了迴廊的木板,地板發出嘩嘩剝剝的聲響。

轟隆一聲,天空響起一聲悶雷。潘玉龍被雷聲驚醒,他聽到的雷聲原來是有人用力砸門。他趕緊套上褲子下床開門,他吃驚地看到,湯豆豆半溼著身子站在門前,臉上說不清是雨是淚,聲音已經喑啞失形:

「對不起,求你幫幫忙吧!我爸……我爸他生病了!」

正房那邊咣噹一聲風吹門動,湯豆豆求訴了一聲又慌張地跑了回去。潘玉龍扯了一件上衣,跟著跑出了房門。他跑到正房的門口,發現湯豆豆在使勁推門,也許是風剛剛把門給吹上了。湯豆豆情急之下飛腳踹門,潘玉龍把湯豆豆拉開,一拳打碎門上的玻璃,伸進手去,把鎖從裡面開啟,碎玻璃的利刃把他的手腕劃出了一道血痕。

他們衝進房子,發現湯豆豆父親歪坐在臥室的地上,已經昏迷。潘玉龍衝上去把他背了起來,湯豆豆開啟一把雨傘,兩人一起衝出屋去。

街頭夜

暴雨如注。潘玉龍揹著湯豆豆的父親,踩著積水衝出巷口,來到街上。湯豆豆伸手攔車,幾乎站在了馬路的當中。

第一輛車是個小轎車,繞開湯豆豆衝了過去。

很快,第二輛車出現在街口,是輛計程車!湯豆豆迎著車頭拼命揮手,計程車減速停了下來。潘玉龍和湯豆豆抱著湯豆豆的父親上了汽車。

潘玉龍手腕上流出的鮮血,把湯豆豆父親的上衣染紅。

計程車上夜

計程車在深夜的雨中全速疾行。

湯豆豆的父親醒過來了,湯豆豆急得只有哭腔:「爸,你沒事吧,你怎麼啦,咱們去醫院,你好點了嗎?」

湯豆豆父親仰在車座上的頭無力地擺動,臉上的表情依然痛苦:「沒事,我沒事……」

湯豆豆看一眼父親另一側的潘玉龍,潘玉龍的手腕血流如注。湯豆豆把自己的護腕摘下遞了過去,潘玉龍擺擺手說了句:「你別管我,我沒關係。」湯豆豆一把拉過他的手來,硬把護腕給他戴上。護住了傷口。

醫院門口夜

計程車開至醫院大門,湯豆豆和潘玉龍將病人抱下了汽車。

醫院夜

醫生護士和湯豆豆一起推著擔架車向前奔跑。擔架車上的點滴瓶無序地晃動,空氣中彷彿只有湯豆豆劇烈的喘息。

擔架車推進了急救室,急救室的大門隨即緊緊關閉。

急救室門上的警示燈砰地亮起,顯示出「正在手術」四個紅字。

潘玉龍和湯豆豆渾身溼透,站在急救室外焦急等待。

不知過了多久,急救室的大門忽然開啟,一個護士走了出來,湯豆豆連忙迎上前去。護士急匆匆地走了,湯豆豆攔住了緊跟在後面的一位醫生。

湯豆豆:「醫生,我爸到底怎麼樣了?」

醫生語速很急,邊走邊說:「你父親以前脾腫大,你們家裡人知道嗎?」

湯豆豆驚慌地搖頭。

醫生:「他可能遭受了外力的撞擊,導致脾臟破裂,我們正在盡力搶救。」

醫生快步走到另一個房間去拿東西。湯豆豆胸口起伏,表情焦急。潘玉龍同情地看著她的神色,一時不知該如何安慰。

醫生護士們抱著醫療器具和瓶瓶罐罐的藥品,在他們面前急匆匆地進進出出,又不知過了多久,急救室的門重新開啟來了,主刀醫生和幾個護士走了出來。醫生邊走邊摘下口罩,走到了湯豆豆和潘玉龍的面前。

醫生:「對不起,我們已經做了最大的努力。你們的父親脾臟破裂,失血過多,搶救無效……病人已經死亡!」

潘玉龍和湯豆豆並排站在醫生的面前,同樣蒼白的臉龐,同樣溼漉漉的頭髮,同樣孩子般地驚呆無助!

小院清晨

小院靜悄悄的。

潘玉龍剛剛起床,站在窗前朝正房的方向望去。湯豆豆家門窗緊閉,沒有聲響。門上的一塊玻璃依然是破的,幾片零星的玻璃碎片,還勉強支撐在上面。

潘玉龍轉過身來,若有所思。他穿好了外衣,在屋裡的水龍頭前接水洗臉。一陣咚咚咚的樓梯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潘玉龍在窗前看到,舞蹈組合的那四個男孩在敲湯豆豆的家門。但湯家房門緊閉,沒有迴音。男孩們互相低語幾句,怏怏離去。

小院重新安靜下來。

潘玉龍出門,走近正房時腳步放慢,似乎在傾聽屋裡的動靜。但湯豆豆的屋裡了無聲息。潘玉龍心裡沉甸甸的,慢慢走下樓梯。

旅遊學院教務處白天

教務處的幾個老師忙閒不均。潘玉龍趴在一張辦公桌前填寫著休學登記表,一個老師一邊做著其他事情,一邊漫不經心地過來指點。

老師:「簡單點就行,你不是還有個休學申請嗎?就說家庭困難,不用填那麼囉嗦……學號,學號寫清楚啊……」

潘玉龍填寫了登記表,恭敬地交給老師。

潘玉龍:「謝謝老師。」

老師:「哎好……你在家還是要接著看書啊,別一年以後回來什麼都忘了。」

潘玉龍:「啊!」

小院白天

潘玉龍回到小院,他在院子門口看到了舞蹈組合的男孩阿鵬。

阿鵬靠在他的那輛老式的摩托車上。與潘玉龍迎面相視彼此無言。

潘玉龍進了小院。

他走上樓梯,才看見舞蹈組合的另外三個男孩又來湯家敲門。男孩們與潘玉龍互相打量,雙方全都默默無言。潘玉龍順著走廊走回自己屋裡,聽見男孩們還在敲門,七嘴八舌地叫著:「豆豆,豆豆,你吃飯了沒有?豆豆,你沒事吧?」

湯豆豆家緊閉的房門裡,終於傳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回應:「讓我安靜點!」三個男孩立刻被這回應吼啞了聲音。

潘玉龍透過窗子,看到三個男孩嘀嘀咕咕地下樓去了。潘玉龍轉身走到水龍頭前,拿出泡在盆裡的衣褲開始搓洗。他從衣兜裡翻出湯豆豆給他的那個白色護腕,護腕上沾著血跡,他打了肥皂使勁揉搓,但無效,護腕上仍然暗留殘紅。

小院黃昏

夕陽的餘暉把窗前的小桌鋪成一片金黃。潘玉龍聽到小巷裡一陣摩托車的馬達聲響,馬達聲在小院門口戛然而止,隨後便有腳步聲進了院子。

潘玉龍放下手中的書本,抬起目光,聽著咚咚咚上樓的聲音。透過窗戶他看到阿鵬單獨一人爬上二樓,敲響了湯豆豆的家門。

和白天一樣,只敲了兩下門裡就傳出一聲嘶喊:「讓我安靜一會兒!」這一聲叫喊似乎也將潘玉龍喊回了座位。他重新拿起書來,卻又心不在焉,聽到阿鵬落落不歡的下樓聲,沉重而又遲緩。稍後,摩托車的引擎轟鳴起來,漸漸走遠。

小院夜

夜深時分,小院更加安靜,只有潘玉龍的小屋亮著一盞幽黃的小燈。潘玉龍在窗前向正房望去,湯豆豆家和整個小院一樣,沒有一點亮光,都已沉沉入睡。

小院清晨

天矇矇亮,潘玉龍開啟房門走了出來,他穿了身乾淨整潔的衣服,斜背挎包。路過正房時駐足了片刻,門裡依然無聲無息。

潘玉龍慢慢下樓。

金苑酒店人事部白天

潘玉龍拿著一張表格,從一個掛著人事部牌子的房間出來,在房門開合的瞬間,可以看到裡面擠滿了前來應聘的男女青年。

金苑酒店側門白天

潘玉龍拿著表格,從酒店側門匆匆走出。

酒店樓頂的霓虹燈已經殘舊不堪,看得出這是家低星級的小酒店,瀕臨一條嘈雜的大街。

照相館白天

潘玉龍在鎂光燈的照射下挺直了上身,快門響起的瞬間,他的表情有些呆板。

潘玉龍在照相館的櫃檯前取出相片,櫃檯一側的牌子上寫著「立等可取」幾個大字。

金苑酒店人事部辦公室白天

啪的一下,一隻印章蓋在了潘玉龍的照片上,那張表情呆板的面容,已經貼在了《金苑酒店入職登記表》上。

金苑酒店客房白天

嘩的一聲,一張巨大的床單在空中抖開,像落地的降落傘一樣慢慢癟伏,潘玉龍站在床前,動作迅速地把床單拉平包緊。然後鋪上毛毯,更換枕套……一張睡床很快鋪好。

潘玉龍動作麻利地擦著衛生間的鏡子,派水杯,換牙具,疊毛巾,刷恭桶,蓋上恭桶蓋子,最後勒上印有「已消毒」字樣的一張紙條。

潘玉龍拿起床頭櫃上的電話,按下一個號碼。隨即說道:「718房打掃完畢。」

潘玉龍掛上電話,看到電話旁邊散放著兩張五元的鈔票,他用電話機把鈔票的一角壓好,起身走出了這間客房。

金苑酒店客房區走廊白天

潘玉龍推著工作車走向一間客房,敲門,喊道:「服務員。」然後開門走了進去。

潘玉龍不斷地從不同房間進進出出,推車沿著走廊依序打掃著一間間客房。

快下班的時候,領班來查房,走進718,潘玉龍跟在一旁。

領班拿著評分表,邊查邊畫,查得簡單而又潦草。查畢走到床頭,用床頭櫃上的電話通報:「718可以出租!」

掛上電話,領班看到了電話下面壓著的那十塊散錢。他問潘玉龍:「怎麼不收起來?」

潘玉龍:「這是客人的,可能落在這兒的。」

領班笑笑:「這是小費。」

領班把錢一分為二,塞了五塊錢在潘玉龍懷裡,另外五塊自己揣了起來。

潘玉龍怔著:「這,可以收嗎?」

領班已經走到門口,回頭說道:「只要是客人放在床頭的,就肯定是小費,你收著沒錯。」

潘玉龍拿著那五塊錢,猶豫了一會兒有點不習慣地揣進了懷裡。

金苑酒店側門黃昏

潘玉龍下班,走出金苑酒店側門,也許是第一天上班不適應的緣故,他顯得神形疲憊。

他蹣跚地走過馬路,從這裡可以看到,隔著幾條大街的萬乘大酒店身軀偉岸,金苑酒店在那座摩天大廈的傲視之下,備顯寒酸。

小院黃昏

潘玉龍疲憊地走上樓梯,但在路過湯豆豆家時仍然關切地駐足傾聽,門內依然毫無動靜,他想舉手敲門,猶豫片刻,終又放棄,繼續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潘玉龍在自家門前掏著鑰匙,目光觸及走廊上晾著的衣服。他走了過去,取下和衣服一起晾著的那隻護腕,返身又回到湯家的門口。

潘玉龍敲門,門內沒有回應。

潘玉龍又敲了幾下,在他失望轉身之際,門哐的一聲開啟來了,隨之而來的還是湯豆豆嘶啞的怒喊:「你們讓我安靜會兒!」

湯豆豆顯然沒有料到此番敲門的會是潘玉龍,喊聲不由戛然而止,一時神態怔忡。潘玉龍把護腕遞了過去,湯豆豆目光虛弱,低頭看著這隻護腕,像在辨認一件陌生之物,少頃,她伸手接過護腕,隨後「吱嘎」一聲,兩扇房門重新關閉。

潘玉龍站在門外,沉默片刻,慢慢轉身,走回自己房間去了。

金苑酒店客房白天

嘩的一聲,潘玉龍再次把床單抖開,像以前一樣,緊張地重複著客房清潔的一應動作。

衛生間也很快打掃乾淨,潘玉龍走到床頭櫃前,拿起電話:「712號打掃完畢。」掛掉電話之後,他用已經熟練的動作,把床頭櫃上的十元小費拿走。

金苑酒店側門黃昏

潘玉龍下班,疲憊地走出金苑酒店。

小院黃昏

潘玉龍從他家門裡走出,來到湯豆豆家的門前。他拿出一根鞋帶,丈量著門上窗格的尺寸。量好後他雙手卡著,舉起來看了一眼。

玻璃店黃昏

玻璃店師傅用尺子比著鞋帶,用規尺壓著玻璃,玻璃刀「吱吱」劃了幾下,一塊玻璃砰然敲出。

小巷黃昏

潘玉龍小心地夾著用報紙包好的玻璃,朝小院門口走去。快到院門時,他發現一個背影從院內走出,他恍然認出那人便是研究舊城歷史的那位「老王」。「老王」朝小巷的另一端走去。潘玉龍望著他的背影,若有所疑。

小院黃昏

潘玉龍小心翼翼地把買來的玻璃斜靠在湯豆豆家的門邊,戴上舊手套開始清理門上殘留的碎片。他儘量不讓手中發出一點聲響,生怕驚動了屋裡的女孩。

突然,屋裡傳來幾聲異常的響動,聽得出是有人摔倒在地的聲音,隨之而來是什麼東西被連串打翻,夾雜著水杯破碎的刺耳聲響。

潘玉龍嚇了一跳,他彎腰通過門上玻璃的漏洞向屋裡探看,然後喊了一聲:「哎!你沒事吧?哎!」

裡面沒有聲音。

潘玉龍猶豫了一下,把手伸進破碎的窗洞,把門開啟。他在門邊探著身子往裡看,又叫了一聲:「你沒事吧?」

裡面仍然沒有聲音。

潘玉龍遲疑著走進屋子,外屋沒人。他試探著往裡走去,剛走了兩步就看到了裡屋湯豆豆躺在地上的一隻腳!他嚇壞了,連忙跑進臥室,發現湯豆豆已經昏倒在地,一隻水杯碎在一邊,地上溼漉漉的,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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