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乘大酒店1948房夜
金至愛站在落地窗前,眺望整座不夜的城市。直通天際的萬家燈火,無法溫暖她的孤獨寂寞。
行駛的計程車上夜
回家路上的楊悅似乎陷入同樣的思索。繁華的街市,五色的霓虹,像銀幕上的夢境,從眼前徐徐劃過。車窗外吹來的勁風,讓她的長髮和思緒,一起紛亂無形。
行駛的火車上夜
在相同的思念中,唯有湯豆豆能夠體味到幸福的歸屬。她看著窗外隆隆駛過的黑夜,臉上卻是一片光明。
萬乘大酒店職工更衣室夜
更衣室空蕩蕩的甬道里,佟家彥的聲音隱秘而又沉重。
佟家彥:「時代公司肯定出了大事,盛元的黃老闆現在非常想知道他們的內部到底發生了什麼。」
潘玉龍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更衣櫃的櫃門,他與佟家彥冷眼相看,語氣也顯得冷淡如冰。
「時代公司發生了什麼,我怎麼知道。他們想知道那些事情,不應該找我。」
佟家彥說:「因為你是時代公司老闆的貼身管家。」
潘玉龍說:「貼身管家只負責照顧客人的生活起居,絕不過問客人自己的事情。」
佟家彥說:「可你偏偏就贏得了她的信任!所以盛元公司才希望得到你的幫助,這對你也是千載難逢的機遇,我想你沒有理由加以拒絕。」
潘玉龍問:「盛元公司希望得到什麼幫助?」
佟家彥說:「說服金至愛放棄那個專案。」
潘玉龍問:「我用什麼辦法讓她放棄那個專案?」
佟家彥說:「你可以告訴她,開發區的拆遷會碰上很多麻煩,時代公司想要的那塊地皮人口密集。你還可以告訴她,在那塊地皮上建造公園,環保部門也會反對,你告訴她這個專案是對城市的一個破壞,這個城市的老百姓會因此無家可歸。你可以找出許多這樣那樣的理由,其實你完全有能力說服這個女孩最終否決這項投資,除非你成心不想插手,成心……回絕人家的抬舉。」
潘玉龍說:「我只是萬乘大酒店的一名職工,我只是酒店客務部的一名貼身管家,你說的這些事情,已經超出了貼身管家的崗位職責!」
佟家彥說:「盛元公司很快就要成為萬乘大酒店的股東了,如果你肯做這件事情,也就等於幫助了萬乘大酒店股東。保護股東的利益,也是我們每一位職工的職責。」
潘玉龍說:「他做他的股東,我做我的服務。在貼身管家的崗位職責中,我的工作範圍,都有詳細描述,並不包括你說的這種事情。」
佟家彥說:「你願意一輩子只做服務?」
潘玉龍說:「不,沒人願意一輩子原地踏步,我希望我的事業能有成就,我希望我能有一個更好的前途,但我需要得到真實的成就,我需要有一個真實的過程。」
佟家彥說:「你想要的成就唾手可得,但已經永遠不會再有你要的真實。你上次已經幫助盛元公司的人進入了金至愛的房間,幫他們搞到了他們想要的檔案,盛元公司也已經給你一定的回報。這個過程……非常真實,難道你都忘了?」
潘玉龍說:「你告訴盛元公司,你告訴那個黃老闆,我並不想要他們回報,從今以後,我自己的道路,不管多難,我自己去走。」
佟家彥說:「可他們已經回報了,你也已經走上了他們指定的道路。你母親靠盛元公司的錢才活了下來,你的女朋友也和盛元公司簽訂了廣告合同。盛元公司也會因為你的幫忙而給她更大的支援,這也是對你投桃報李的一份回報,你想把自己洗脫乾淨?已經晚了!」
潘玉龍羞憤無措:「那種事我不會再幹了,我不會再幹了!」
佟家彥說:「上船容易下船難,你既然已經走上了這條道路,走五十步還是走一百步,還有多少差別嗎?」
甬道很窄,兩人目光相對,近在咫尺。潘玉龍說:「我母親治病的錢,我會還給盛元公司。」
佟家彥說:「你不用還。我早就告訴過你,你幫忙搞到的那些檔案,價值連城!足夠救你母親五條命的。」
潘玉龍悶了半天,才咬牙說道:「佟經理,我剛剛進入萬乘大酒店的時候,你是我心中的一個偶像,你懂業務,有經驗,我希望……我希望我能像過去那樣尊敬你。」
佟家彥說:「你是說,你現在不尊敬我了?」
潘玉龍說:「我尊敬依靠正當途徑向上發展的人;我尊敬對自己的職務誠實守信的人;我尊敬依靠能力、勤奮和忠誠獲得成就的人。」
佟家彥說:「你的理念非常好,沒有錯,唯一可惜的是,有點過時了。我過去和你一樣,相信能力,相信勤奮,相信忠誠,相信靠這些就可以獲得成功。但是現在的社會已經變了,人們只看重你是否成功,不關心你用了什麼手段。那些靠行賄受賄爬上去的官僚,那些靠偷稅漏稅發了財的商人,那些靠抄襲、剽竊、炒作出了名的知識精英,他們的手段很多人都知道。可他們一旦爬到了高位,得到了名望和金錢,他們一樣受人尊重,一樣高人一等,一樣被社會承認。這個社會沒有辦法,就是以成敗論英雄的!勝者王侯敗者寇,手段沒人在乎,誰達到了目的,誰就是勝者。這就是現實!」
潘玉龍瞪著佟家彥,不再說話,他從佟家彥身邊擠過,向甬道的出口大步走去。
佟家彥冷冷目送著潘玉龍的背影,他把一隻手伸進自己的衣服,從裡面取出了一隻袖珍的錄音機來,他按出錄音機裡的磁帶,把那盤小小的磁帶放進了上衣的口袋。
銀海火車站早上
火車到站,車門開啟。湯豆豆第一個跨出車門,她和她的組合回到了銀海。
年輕的男孩女孩和劉迅一道,滿臉帶笑地走出車站。
萬乘大酒店1948房早上
金至愛開啟房門,一看潘玉龍站在門口,就像見到久別的親人,馬上把他讓進了屋內。
潘玉龍推著早餐車走進客房,他端詳了一下金至愛的臉色,表示了例行的關切:「昨天晚上沒睡好嗎?」
金至愛用蹩腳的中文回答:「啊,不要緊。」
金至愛的臉色雖未恢復,但心情顯然好了許多,她對潘玉龍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這讓潘玉龍的心情也感到格外的輕鬆。
潘玉龍笑了一下,開始在餐桌上擺放早餐。
萬乘大酒店1948房白天
金至愛用完了早餐。
她看著潘玉龍收拾著餐具,突然問道:「潘,你能給我換個房間嗎?除你之外,我不想再見任何人了。」
潘玉龍有些意外,他停下動作,問:「現在嗎?」
金至愛說:「對,現在。」
潘玉龍:「好的,你喜歡什麼樣的房間?」
金至愛:「我喜歡什麼樣的房間?由你替我決定。」
潘玉龍受到如此信任,臉上有些怔忡,他說:「好,我馬上去辦。」
潘玉龍推著餐車走向門口,金至愛又把他叫住:「潘,我太悶了,你可以給我找一些輕鬆的書或者畫冊來嗎?」
小院白天
阿鵬用計程車送湯豆豆回到小院,湯豆豆下車,抱著一堆在省城買來的東西走進了院子。
阿鵬跟進院子,說道:「我幫你送上去吧。」
湯豆豆說:「不用了,我自己抱得動,你回去吧。」
阿鵬只好看著湯豆豆一人抱著那堆東西走上樓梯,他怏怏地回到了車上,計程車有些戀戀不捨地,起步開走。
萬乘大酒店大堂白天
一輛奧迪a8轎車停在了酒店門口,林載玄下車,和手下人一起走進大堂,走向電梯。他們路過酒店大堂一側的小書店時,並未注意到潘玉龍正在書店裡挑書,他已經挑了好幾本介紹中國風光、佛教和文物的書籍和畫冊。
萬乘大酒店1948房白天
潘玉龍在為金至愛收拾臥房,他一邊幹活一邊和她隨口聊天,聊天的話題漫無邊際。
潘玉龍說:「早餐你好像吃得很少,今天的煎蛋我看你只吃了一點,明天要不要讓廚師給你換成攪蛋或者蛋包?」
金至愛趴在床上翻看一本文物畫冊,答非所問:「哎,你看,這個玉也很白呀,有點像我的雪玉。」
潘玉龍應和著過去看了一下,說:「不像。」
金至愛也不爭辯,又翻到下一頁去,她看到一個菩薩的影像,又問:「你看,這個菩薩是什麼菩薩?」
潘玉龍只好停下手中的工作,過去看了畫冊上的文字,他說:「這個是文殊菩薩。」
金至愛說:「他是負責什麼的?」
潘玉龍說:「好像是負責……負責智慧的吧。」
金至愛似懂非懂地:「智慧?」她看著潘玉龍忙碌的樣子說:「潘,你智慧!」
潘玉龍笑道:「我?不,我最傻了。」
金至愛認真地:「你傻?不!你非常智慧!」
潘玉龍苦笑:「算了,你搞不懂什麼叫智慧。啊,對了至愛小姐,新的房間我已經幫你定了,你決定了什麼時間搬過去嗎?」
萬乘大酒店19樓工作間白天
潘玉龍回到工作間,開始清理工作車。
佟家彥走進了工作間,向門口的一個服務員問道:「潘玉龍在嗎?」
服務員說:「在,在裡邊收拾車呢。」
佟家彥走到裡面,走到工作車邊,沉默良久,沒有說話。蹲在車前的潘玉龍疑惑地抬起頭來。
萬乘大酒店1948房白天
金至愛還在翻看著畫冊。畫冊上貢阿雪山的雄奇和澎河激流的瑰麗,無不令她歎為觀止。
突然,房間裡的傳真機發出鳴響,金至愛嚇了一跳,疑神疑鬼地過去探看,發現傳真機裡竟然慢慢吐出一張紙來。
金至愛盯著那隻嗞嗞作響的傳真機,像盯著一個即將引爆的定時炸彈,她心驚膽戰地拿起那張傳真紙,看到上面只有兩行短短的英文,她嘴裡控制不住地念出聲來:
「請離開飯店,你的敵人要把你作為精神病患者送回韓國。」
金至愛像被電擊一般,渾身打抖,她把目光移到下面,掃過紙上的第二行小字:「請別用手機,他們會通過手機測出你在哪裡。」
這個不速而來的神秘警告,讓金至愛陷入了極度的恐慌,她驚恐萬狀地四處尋找她的手機,翻了手包又翻床鋪,剛剛整理好的床鋪被她掀得亂七八糟。她忽然想起手機就在自己身上,隨後果然從身上翻了出來。她像燙手的紅鐵似的把手機馬上扔在地上,拿起旁邊的一個葡萄酒瓶拼命砸去,直到把手機徹底砸爛。
毀掉了手機,金至愛也累得坐在地上。喘息未定,她又把手機七零八落的殘骸從地毯上拿起,跑到衛生間,使勁扔進恭桶,按了一下衝水,手機的零件在恭桶裡咕嚕嚕地轉著,連續幾次無法衝下。金至愛用力把蓋子往下一摔,砰的一聲把恭桶蓋上。
萬乘大酒店行政俱樂部白天
佟家彥和楊悅帶著潘玉龍來到了行政俱樂部的一間會客室裡,站在了時代公司中國總代表林載玄的對面。此時的林載玄站得比潘玉龍還要筆挺,他的聲音比他自己的身軀還要沉重。
林載玄:「我們時代公司的董事長,現在患有嚴重的疾病,需要回國治療。我們知道,你是他的貼身管家,你是她現在接觸最多的人,我們請求你配合我們,勸她回韓國去。我們首先請你說服她,立即和我們見面。聽說她現在很相信你,所以這件事,只好拜託你多幫忙了。」
林載玄每說一句,他的助手便翻譯一句,說完最後一句,林載玄向潘玉龍欠身鞠躬。潘玉龍也疑惑著欠身還禮,他轉臉去看佟家彥,佟家彥不加言語,面無表情。
潘玉龍只好自己面對林載玄,問道:「請問,她患了什麼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