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書:「是集團公司的李總讓搬走的。」
黃萬鈞壓制著自己的怒火,問:「李總讓搬走的?搬哪兒去了,他有什麼權利搬我的東西?」
秘書:「李總說這是集團公司的規定,所有高層幹部調動都是這樣,在宣佈調動命令以後,都不能再接觸公司的檔案和電腦了。」
黃萬鈞怔了半晌,才哆嗦著說:「這……這電腦裡還有我的個人資料,還有我私人的資料!」
秘書站在他面前,不知如何作答。
山頂白天
潘玉龍、金至愛、導遊和地陪一行四人已經攀上山頂。
潘玉龍和金至愛並肩站在觀景臺的欄杆旁邊,指點江山,輕鬆笑談。
視野的開闊讓金至愛的心胸變得豁然開朗,而潘玉龍的音容笑貌,似乎僅僅是在恪盡職守。
小學教室白天
湯豆豆重新加入了「真實」的舞蹈,動作和過去一樣完美無缺,但她的表情似乎並不快樂,眼神中藏不住心事重重。
表面看去,「真實」組合的排練一如過去那樣,激勵的舞步排山倒海。
纜車上白天
金至愛等人仍像上山時那樣,分乘兩輛纜車下山。
下山途中,潘玉龍再次看到一輛迎面上行的纜車中,坐著在森林中尾隨他們的兩個男人,那兩個似曾相識的面孔和他們一上一下,錯身而過。潘玉龍愣了一下,他回頭去看,發現那兩名男子也正回頭朝他們這面望來,雙方目光意外遭遇,兩名男子飛快轉過頭去,倉促地避開了潘玉龍的注視。
潘玉龍也回過頭來,心裡不能不疑。
盛元銀海公司資料室傍晚
天色漸暗,盛元銀海公司已經下班。黃萬鈞沿著一條無人的走廊朝前走去,來到一扇門前停住,門上的牌子印有「資料室」三個字,黃萬鈞警惕地左右看看,樓道內空無一人。他馬上掏出一把鑰匙開啟房門閃身進屋,資料室的房門隨即關住。
黃萬鈞走進資料室後,用另一把鑰匙開啟了一個櫃子,從櫃子裡取出了一張光碟。他開啟了一臺電腦,將光碟放入光碟機,電腦螢幕上很快出現了「開發區公園規劃圖冊」的標題圖形,黃萬鈞點選滑鼠,螢幕中立即呈現出壯觀的規劃全圖。
黃萬鈞插入一個儲存外掛,點選滑鼠,螢幕上的進度線向前快速延伸,顯示著檔案複製完成。
黃萬鈞沉著地從資料室內走了出來,鎖好了房門,然後順著空空的走廊從容離去。
澎河度假村網球場傍晚
度假村的網球場被四周的燈光照得亮如白晝,潘玉龍陪著金至愛在打網球。潘玉龍對網球自然完全陌生,只能在金至愛頻頻的扣殺中疲於奔命。
金至愛將球調到邊角,潘玉龍攔救不及摔倒在地。
金至愛笑道:「好了,我不欺負你了。你打得太差了,太差了。」
金至愛走到場邊,坐下來喝水,問:「你還會玩什麼?」
潘玉龍:「我呀,我會游泳啊,我會游泳。」
金至愛:「那我們比賽!」
潘玉龍:「比啊!游泳我不怕你。」
澎河度假村游泳池晚上
游泳池內燈光璀璨,池水被燈光照得發藍。潘玉龍和金至愛一同躍入水中,互不相讓地劈波競賽。
潘玉龍的自由泳熟練而又兇猛,很快就游到泳池對岸。他冒出水面扶岸喘息,還未轉頭去看身後還在追趕的對手,卻先看見泳池岸上一個男人的嘴臉,那名男子戴著墨鏡,正坐在沙灘椅上低頭點菸。潘玉龍心裡激跳一下,馬上轉頭去找金至愛,金至愛這時已游到岸邊。
金至愛噴著水剛叫了一聲:「你犯規!」潘玉龍便把頭沉在泳池沿下,悄悄地對金至愛說了句什麼,金至愛立即惶然不安。少頃,兩人把頭悄悄露出池岸,朝那邊望去,卻發現那隻沙灘椅上,已經空無一人。
銀海某酒吧晚上
湯豆豆走進一家像是酒窖似的地下酒吧。她走下樓梯,沿著酒桶夾道的走廊向裡走去。
酒吧的盡頭,一張實木圓桌的一側,坐著黃萬鈞孤身一人,桌上的一瓶紅酒,看上去尚未動過半分。
澎河度假村游泳池晚上
潘玉龍已經匆匆穿好衣服,站在女更衣室門外等著金至愛,他警惕地環顧左右,見金至愛換好衣服走了出來,連忙帶著她向泳池外面走去。
游泳池外晚上
他們走到游泳池外,搭上了停在路邊的一輛電瓶車,向他們住的院子開去。
車上,潘玉龍瞻前顧後,不停巡睃,卻再沒看見任何可疑的人。
客房樓晚上
幾名跟蹤者依舊躲在房間裡,從望遠鏡中窺探著目標的行蹤。
從望遠鏡中他們看到,潘玉龍和金至愛乘坐的電瓶車駛至院子的門口,兩人下車走進院門,他們站在院內說了些什麼,然後分手,金至愛臥室的燈隨即亮了,金至愛一個人進入自己的房間,馬上拉上了窗簾。
望遠鏡的鏡頭移動,又跟蹤潘玉龍進入自己的房間,那房間的窗簾也同樣迅速拉嚴。
銀海某酒吧晚上
黃萬鈞和湯豆豆麵對面地坐在這間酒窖式的酒吧深處,低聲交談。
黃萬鈞問:「你瞭解你的父親嗎?」
湯豆豆:「瞭解,他是個很有才華的詩人。可惜他一輩子懷才不遇。」
黃萬鈞:「我是說你的親生父親!」
湯豆豆停了片刻,說:「我不想了解,他和我的生活無關。」
黃萬鈞:「他和你的生活有關,因為他愛你的母親,所以,你的母親才生下了你。」
湯豆豆:「他愛我的母親?」她笑了一下,卻笑出了一腔辛酸:「愛一個人會欺騙一個人嗎?我媽為了他和我爸過不下去,為了他扔下我去尋了短見!他愛我媽,可他愛完了什麼責任都不去承擔!」
黃萬鈞沉默片刻,似乎想等湯豆豆的情緒稍稍平定。他說:「上一輩人的很多事,並不是你想象的那麼簡單。我和你的親生父親共事二十多年,我知道他和他的妻子早已沒有愛情,但出於對家庭和事業的責任,他不能拋棄他的妻子。他如果是你想的那麼不負責任,你母親為什麼會那麼愛他?請尊重和相信你母親的選擇吧。」
黃萬鈞的話讓湯豆豆冷靜了一些,她說:「我媽現在已經不在了,他們都不在了,還要我瞭解他們幹嗎?我有我的生活,我不想活在過去。我要活在現在、活在未來!」
黃萬鈞:「正是為了你的現在和你的未來,我才希望你瞭解他們。你的現在,和你的未來,都不應該是今天這樣,你應該有更好的現在、有更好的未來。既然你的親生父親認了你,既然他那麼愛你的母親,我想他也一定愛你!他在人生的最後時刻,既然選擇了真實,那他心裡一定非常愛你。他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淨資產有三十多億,總資產將近百億!他怎麼會只給他思念了二十年的愛人和女兒,留下區區五十萬元?」
湯豆豆愣了一下,說:「他是有遺囑的,他的遺囑上……」
黃萬鈞口氣堅決地打斷了她:「遺囑是假的!」
湯豆豆怔住:「假的?你怎麼知道遺囑是假的,你有什麼證據?」
黃萬鈞:「我沒有證據,但我知道,遺囑一定是假的!」
銀海街頭晚上
湯豆豆走出酒吧,站在街頭,她撥打了潘玉龍的電話:「阿龍……」
度假村小院晚上
潘玉龍和湯豆豆通著電話:「律師……你要找律師幹什麼?」
度假村小院餐廳早晨
潘玉龍在餐廳內佈置早餐的餐桌,金至愛突然出現在餐廳的門口,她穿著一身緊身的牛仔,頭上還戴著一頂卷邊的仔帽。
金至愛:「潘!你看這個帽子怎麼樣?」
金至愛故意朝下壓了壓帽沿,擺了一個很酷的造型。潘玉龍抬眼看了一下,隨口說了一句「啊,不錯」,便又繼續埋頭手上的活計去了。
金至愛似乎對潘玉龍的心不在焉有些不滿,不甚清晰地嘟噥一句:「看都沒看……」然後掃興地轉身走回了臥房。
度假村小院臥房早晨
金至愛走進臥房,把牛仔帽扔到床上,然後走到衣櫃前,繼續挑選衣裝。
度假村小院餐廳早晨
潘玉龍在一個杯子裡倒上牛奶,身後又傳來金至愛的聲音,「潘!看這個!」
潘玉龍抬頭,看見金至愛一身嘻哈風格的短衣短褲,頭上還歪歪地戴著一頂球帽,笑著問道:「穿短褲子好,還是穿長褲子好?」
潘玉龍看了看,回答:「都還行吧,都行。」
潘玉龍說完,又繼續倒牛奶去了。金至愛撇了撇嘴,訕訕走開。
度假村小院臥房早晨
金至愛又回到衣櫃前挑選衣服,這次她穿上了昨天在市場上新買的一套當地流行的長裙,那裙子雖然俗氣但不失鮮豔,穿在金至愛身上別有風韻。
金至愛換好了長裙,大聲喊著:「潘!潘!你快過來!」
潘玉龍以為出了什麼事情,急忙地跑到臥室門口,問道:「啊?」
金至愛向潘玉龍展示身上的長裙,問:「好看嗎?」
潘玉龍鬆了口氣,點了點頭,說:「好看。」
金至愛受到肯定,喜形於色,立即做出決定:「好!我今天就穿這個去漂流。」
潘玉龍卻說:「穿裙子去漂流,不太方便吧?」
金至愛似乎很在乎潘玉龍的每個意見,馬上表示:「不方便,是嗎?那就換掉!」
她走到衣櫃前面,準備脫下長裙,潘玉龍轉身出去,金至愛又把他叫住:「哎,你不要走,你幫我看看這件。」
潘玉龍:「啊,你換好了我再進來。」
金至愛已經開始脫下長裙:「不用,你轉過身去就好。」
潘玉龍背過身去,聽著金至愛窸窸窣窣地更衣。他說:「至愛小姐,我希望您還是再考慮一下,我們還是不要去參加漂流了。我又打聽一下,澎河的水[奇`書`網`整.理提.供]流特別急,兩邊都是峽谷,暗礁很多,萬一不小心出了什麼意外,你說誰能負責……」
金至愛在他身後,一邊換衣一邊說:「誰都不要負責,我自己負責。」
潘玉龍:「您出來就是為了散心,沒有必要非去冒險。」
金至愛:「怎麼是冒險?那麼多人都可以去,我為什麼不可以去?」
潘玉龍:「你是女孩子,女孩子不……」
金至愛打斷了他:「旅行社的張先生昨天說,很多中國女孩也去漂流。」
潘玉龍:「你和她們不一樣!」
金至愛問:「怎麼不一樣?」
潘玉龍:「這個……咳,你游泳技術不行,萬一翻了船,比較麻煩。」
金至愛已經換好了一套休閒裝:「我不怕!不是還要穿救生衣嗎。哎,你看穿這衣服好不好?」
金至愛已經換上了一件她自己帶來的衣服,很時尚、運動型。但潘玉龍的關注點並不在衣服上,他轉過身來,仍然試圖勸阻:「救生衣只在游泳池裡管用,澎河水那麼急,眨個眼就能把人沖走,救生衣根本不管用。」
金至愛:「哼!我游泳只是比你慢,可我耐力好,我的耐力比你好。不信嗎?那我們可以再比一次!」
度假村小院餐廳早晨
潘玉龍和金至愛坐在餐桌旁開始吃早餐。導遊和地陪走了進來,與金至愛互道早安,潘玉龍招呼他們坐下一起用餐。
地陪坐下,卻說:「我吃過了,你們吃吧。」
導遊:「真吃了?再喝杯果汁吧。」她把一杯果汁端給了地陪。
地陪禮貌性地向金至愛表示關心:「至愛小姐昨天睡得好嗎?」
金至愛:「很好,我還做了夢!」
地陪笑:「夢見什麼了,夢見中國了還是夢見韓國了?」
金至愛:「我夢見我去漂流了!速度好快!」
地陪和導遊都笑,只有潘玉龍不笑。
金至愛又說:「我夢見我的雪玉掉到水裡去了,一下就沉下去,被沖走了,我急得大聲地叫,這樣把自己叫醒了。」
地陪笑:「我們中國有句老話,夢都是反的。」
金至愛似懂未懂:「反的?」
導遊解釋:「就是相反,和現實相反。」
潘玉龍打斷他們,問地陪:「張先生,你以前坐過漂流筏嗎?」
地陪:「坐過啊!我經常陪客人坐的。」
潘玉龍又問:「到底安不安全啊,以前出過事嗎?」
地陪:「沒有。我們澎河這個漂流啊,還是比較保險的,而且每個人還都發一件救生衣,應該說……」
潘玉龍:「救生衣有用嗎?」
金至愛插話:「當然有用!不有用怎麼會叫救生衣!」
潘玉龍讓她說完,轉臉又問地陪:「那一隻漂流筏要坐多少人哪?」
地陪:「加上工作人員應該是十一二個人。咱們買的是船頭票,坐船頭視線開闊,看風景好。」
潘玉龍還是顯得有些擔心:「船頭安全還是船尾安全,還是中間安全?」
地陪還沒回答,金至愛再次插話:「我要坐船頭!可以看前面。」
度假村小院門前白天
潘玉龍、導遊和地陪走出院門,門口停著一輛等候他們的電瓶車。他們三人一前兩後地上了車子。
地陪坐在潘玉龍身後,安慰地對他說道:「你放心,安全沒問題的。再說每隻漂流筏上還都配了一個救生員,要真出了問題還有救生員呢,救生員都是……咳!出不了問題!」
地陪話音沒落,金至愛也出門上車,坐在了潘玉龍旁邊,衝潘玉龍說:「再說還有你呢!」緊接著,又用英語問了句:「你不是游泳健將嗎,游泳健將還不能保護我嗎?」
潘玉龍幹瞪著眼睛,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電瓶車緩緩啟動。
澎河岸邊白天
潘玉龍、金至愛、導遊和地陪一行四人,來到漂流筏的始發河灘。
河灘小碼頭旁,停泊著七八隻漂流筏。漂流公司的工作人員驗了票,領著他們朝最前面的那隻筏子走去,周圍都是一些前來漂流的遊客,每個人的身上已穿好了橙紅色的救生衣,工作人員忙碌地安排著大家依次上筏。
導遊和地陪已在漂流筏上坐好,潘玉龍幫助金至愛穿好救生衣,才扶著她上了筏子。金至愛執意坐在筏頭,潘玉龍只好坐在她的身後,他剛剛在充氣的筏子上坐下來,突然發現兩個跟蹤過他們的男子,居然也上了這隻皮筏,那兩人低眉垂首,坐在後排,鬼祟的目光隔著錯落不齊的人頭,不時地朝筏頭掃射。
潘玉龍感覺不妙,馬上俯身貼在金至愛耳邊,低聲勸道:「至愛小姐,咱們別漂了,我陪你去爬山好不好?」
金至愛坐在前排,正沉湎於出發前的興奮當中,對潘玉龍的勸告,當然不予理睬,她的中文夾雜著英文,表示了無可商量的拒絕:「不!我不想爬山,我要漂流!你要害怕你自己去爬山好了……」
潘玉龍低聲說:「有人跟蹤我們!」
金至愛嚇了一跳:「誰!在哪兒?」
她說著便想回頭,潘玉龍連忙壓住她的肩膀:「別回頭!最後一排。」
潘玉龍扶著金至愛的身子,能感覺出金至愛此時的緊張。他竭力先讓自己鎮定,然後對金至愛說道:「咱們下船。我先下,你馬上跟上!」
金至愛點了點頭,她的背部僵硬,但此時對潘玉龍的任何安排,都表示絕對服從。
潘玉龍剛想站起身來,突然發現岸邊不遠,還有一個跟蹤者正站在河灘的高處,低了頭打火點菸。
潘玉龍下意識地又坐了下來,附在金至愛耳邊說道:「岸上還有一個!」
這時,河灘上的工作人員一聲吆喝:「請大家坐好!開船啦!」很快,灘上的人同時鬆開了拴住筏子的繩索,筏上的艄工用一支竹竿使勁地撐了一下河灘砂礫。漂流筏隨即離岸,在潘玉龍金至愛進退失據之際,皮筏已轉眼漂至中流,隨著濤濤河水順流而下了。
金至愛抓住筏上的粗纜,原先的興奮蕩然無存,代之以滿心的緊張與恐懼,以及不可名狀的一腔憤恨。
潘玉龍護在她的背後,貼身低語,悄悄安撫:「沒事!你抓緊繩子,別回頭,別讓他們知道咱們發現他們了。」
河水漸漸湍急起來,漂流筏的速度忽然加快,跌宕起伏地拐過一處河灘,朝著中游的旋渦快速衝去。金至愛死死地抓著粗繩,再也無心兩岸的風景。
萬乘大酒店大堂白天
一輛計程車停在萬乘大酒店的門前,湯豆豆從車裡鑽了出來。
她走進酒店大堂,來到大堂經理的值班臺前,同大堂經理說了些什麼,大堂經理請她稍候,隨即撥通了一個電話。
很快,楊悅來到大堂,走到大堂經理臺前,與湯豆豆見面握手,隨後,楊悅領著湯豆豆朝茶座走去。
萬乘大酒店茶座白天
湯豆豆和楊悅在茶座裡一個靠窗的角落坐下,兩人平靜地交談起來。
楊悅問:「我聽玉龍說,你是他的鄰居?」
湯豆豆回答:「是,他就住我隔壁。」頓了一下,她又說:「這件事,給你添麻煩了。」
楊悅:「沒事!玉龍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託我辦的事,我會全力以赴!」
當楊悅說出「玉龍是我最好的朋友」這句話時,湯豆豆的目光似乎疑惑了片刻,她並沒發覺自己居然沉默了一會,才恢復常態地說道:「噢,謝謝你了!」
楊悅顯然也未留意湯豆豆的微妙起伏,她開始事務性地問道:「你能不能把這件事的具體情況跟我詳細介紹一下?」
湯豆豆:「好。」
澎河激流白天
數只漂流筏在澎河流水的波折中,驚險無數。筏上的遊客們興奮地有說有笑,唯有潘玉龍和金至愛不發聲音。潘玉龍的身體隨著浪峰浪谷的顛簸,借勢回身向筏尾望去。筏尾那兩對監視的眼睛,在皮筏頭翹尾沉的起伏中,始終緊盯不捨。
皮筏衝進一條峽谷,兩岸峭壁如刃。遊客們在開闊的河面遊歷久了,忽臨如此險境,全都不由自主地驚呼起來。
金至愛雙手緊張地抓住船邊綁著的粗繩。船上的驚呼彷彿離她很遠,她的緊張已與險境無關。她臉上的線條呆板僵硬,無法看出她內心的表情。
潘玉龍坐在金至愛的身後,一手抓住金至愛的衣服,一手抓著筏上的粗繩,他的緊張與其說來自身後的眼睛,不如說來自對金至愛的擔憂。
筏工剛剛用長篙撐開一處險礁,皮筏又跌入一彎旋流,潘玉龍腰間的手機這時忽然響了,他沒想到這裡也會有手機的訊號。他一邊抓著粗繩,一邊接起電話。四周濤聲震耳,驚叫不絕,潘玉龍只能對著手機高聲喊話。
潘玉龍:「喂——啊,您是旅遊部的馬經理啊!我是潘玉龍!什麼?……客人現在挺好的……導遊和地陪都在,啊?我們正在漂流呢……船上有救生員,不會出事的!不會……」
漂流筏此時已衝出峽谷,正昂首急速向下遊挺進。在皮筏的右側,突然出現了一處小小的河灘,彷彿是岸邊峭壁裂開的一個豁口,潘玉龍的電話這時尚未打完,他的一隻胳膊感覺被金至愛拉了一下,耳朵裡聽見金至愛的吼叫:「我們上岸!」潘玉龍未及反應,前邊的位置已經空了,他幾乎沒看清金至愛用了什麼動作,金至愛已經縱身跳入激流。潘玉龍下意識地伸手拉她,人沒拉住,手機卻失手落入河中。
地陪和筏上的遊客都尖叫起來,導遊嚇得面色如土。船工和救生員也都還沒緩過神來,潘玉龍也已縱身一躍,跳入急流。
潘玉龍奮力揮臂向金至愛游去,緊跟著,救生員也跳入水中。導遊這才喊出聲來:「救人啊!救人……」但這時皮筏已經甩開落水者快速地順流而下。
皮筏上的人驚恐萬狀地看到,潘玉龍和金至愛被浪湧衝向岸邊的巨巖,救生員的身體也在水中沉浮不定,在一個旋渦中與兩個溺水者擦身而過,越衝越遠了。
筏子上的導遊望著水中越來越遠的人影,絕望地哭喊起來:「潘玉龍!小心啊!」
坐在後排的一名跟蹤者下意識地站起身子,想要跳筏,被另一個人用手按住。他們回頭看著潘玉龍和金至愛,發現他們已經不見蹤影,只有救生員還在波濤中偶見沉浮。這時身後的皮筏一個接一個地衝出峽谷,緊隨著頭筏向下遊漂去。
潘玉龍在水中冒出頭來,劈浪向前,終於抓住了在激浪中掙扎的金至愛,他拉住她的身體,一起隨波逐流地向岸邊漂去。
一個暗湧把他們推向一塊巨大的岩石,潘玉龍用自己的身體保護著金至愛,兩人一起撞到岩石上。潘玉龍一隻手死死地扣住岩石凸起的稜角,另一隻手將金至愛緊緊地抱在懷裡,兩人在急流中堅持著,並試圖奮力向上爬上巖壁。
岩石上白天
潘玉龍終於托起了金至愛,讓她攀上了這塊巨巖,金至愛在最後一攀的同時,不慎弄斷了頸上雪玉的細繩,兩個人眼睜睜地看著那塊通體雪白的玉石,直直地落入水中,他們甚至看到了雪玉在清澈的河水中迅速下沉的情景。
金至愛下意識地伸出手來,想要抓住雪玉,雪玉卻毫不猶豫地沉入河底。金至愛的驚呼很快變成了哭喊。潘玉龍幾乎在她發出哭喊的同時,就從巖壁上重新躍入浪峰,並且很快沉了下去。金至愛的哭聲被驚訝扼住,她看到急速的河水將潘玉龍一下衝遠。當潘玉龍冒出水面並且伸手抓住了巖壁上垂下的一根枯藤的時候,已經遠離岸邊。
金至愛尖叫起來:「潘!潘!」她的哭喊一下變得嘶啞無力,她低頭哭著,嘴裡吐出斷斷續續的英語單詞:「潘,潘,你回來……我要你回來……」
潘玉龍喘息著,終於放開枯藤,逆流回遊,重新回到了巨巖的下邊。極目可及的河岸,只有這塊伸向河水的巨巖,可以攀援上岸。
金至愛連拉帶拽,潘玉龍奮力攀援。他終於攀上了巨巖,躺在溼漉漉的岩石上,看上去已經昏迷。
金至愛也耗盡了體力,但她還能掙扎著伏在潘玉龍的身上,試探著發出呼喚:「潘。」
潘玉龍沒有反應,像是沉睡過去。金至愛搖動他的身體,嚇得哭了起來:「潘!潘!」
金至愛不停搖晃著潘玉龍,面孔因驚恐而變得蒼白,驚恐中她忽然看到,潘玉龍緊握的左手,露出了一條紅線,她輕輕撥開潘玉龍的手掌,看見那塊潔白無瑕的雪玉,完好無損地安臥其中。她將那隻握住雪玉的手掌雙手捧起,用帶著淚水的親吻,表達無盡的感激。
潘玉龍睜開了雙眼,他看到的不是金至愛的欣慰,而是天上伸手可觸的白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