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迅:「對,我們這邊現在就是這樣,出口轉內銷的貨就是好賣。」
萬乘大酒店行政俱樂部會議室白天
會議室裡,亞東公司與開發區管委會的餐前會談已經開始,佟家彥親自領著幾個服務生在這裡服務。
一張光碟放入電腦,牆上的電視螢幕上,交替出現了銀海城市主題公園規劃總圖和公園區域劃分圖的字樣。緊接著,一幅氣魄宏大的規劃圖出現在熒屏上。佟家彥也被那張圖吸引住了,良久才把目光慢慢移開,落到了講解者的臉上。
那個講解者,正是原來盛元公司公園專案的負責人黃萬鈞。
黃萬鈞興致勃勃地講解著規劃圖:「……這一片,就是主題公園的主題——遊樂區,它位於公園的正中,各種現代化、高科技,反映世界各地風情文化的遊樂專案,就集中在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還有這裡,這三個區是酒店和購物區,這兒有一箇中心廣場,這裡是海洋館,旁邊是一個仿海水的衝浪浴場,這些線表示鐵路、河道……」
黃萬鈞所講解的這幅規劃圖,與時代公司的規劃圖如出一轍。開發區負責人不由疑問:「你們的這個規劃,是不是參考了時代公司的設計?」
黃萬鈞:「這不可能。其實我們亞東公司早就在美國、日本考察研究了多年,在中國國內搞主題公園是亞東公司多年的夙願,規劃設計動手很早。原來計劃是在北京、上海或者是在廣東選址,後來我調到亞東公司負責這個專案之後,才建議公司把專案改在銀海的。」
開發區另一位幹部說:「這個規劃,好像和盛元公司準備參加競標的設計也很像。」
開發區又一位幹部接話:「盛元公司的設計又和時代公司最先提供的設計非常相似。」
黃萬鈞一笑:「噢?那就是……英雄所見略同吧。」
開發區負責人:「據我們知道,時代公司為了搞好公司設計,耗時三年,先後投入數百萬美元,你們這個規劃設計至少表面看與他們不分伯仲,我估計你們也投入不菲吧?」
黃萬鈞一語雙關:「為搞出這個規劃圖,我們動的腦筋,花的心血,只有我心裡清楚。」
黃萬鈞說完,目光故作隨意地,看了佟家彥一眼。佟家彥則會心一笑,把面孔移開。
渝城盛元公司白天
杜耀傑在他辦公室的衛生間裡,一邊用電動剃鬚刀颳著臉,一邊聽著公司副總裁的彙報。
副總裁:「法院的孫庭長說,湯豆豆的訴狀確實是由他們受理的,但具體承辦的人並不是他。」
杜耀傑:「他什麼意思,是說他幫不上忙嗎?」
副總裁頓了一下,似乎在想下面的話該如何表達:「孫庭長今天早上上班前,又約我出來單獨談了一下,他說這個案子他們院裡昨天已經收到了公安方面的一些調查材料和初步意見……」
杜耀傑見副總裁話說到一半又收住了,不由問道:「什麼意見?」
副總裁:「……認為梁忠誠向你們杜家親屬宣讀的那份遺囑,疑點太多,公安方面已經作為涉嫌偽造文書罪和欺詐罪,對梁忠誠及相關人員立案調查,前天已經發出了對梁忠誠的國際通緝令。對梁忠誠的調查將與前一陣在太平街旅館那個女律師被襲的案子同步調查,我今天讓人到公安局側面打聽了一下,這兩個案子目前……暫時還沒有併案。」
杜耀傑:「梁忠誠如果……如果暫時找不到的話,法院難道會缺席判定他偽造遺囑嗎?」
副總裁:「法院不一定會很快做出梁忠誠有罪的刑事判決,但是,在證據差不多的情況下,裁定公證處存檔的那份遺囑為有效遺囑,可能性還是有的。」
杜耀傑沉思半晌,抬頭命令:「你馬上約一下北京來的那幾個律師和會計師,就說我同意他們先查賬。你告訴他們,雖然法院方面對遺囑還沒有什麼說法,但我原則上願意妥善和解這場官司。關於那個女孩……啊,關於我那個妹妹遺產繼承的數額問題,我願意和他們談,我願意談。」
副總裁:「那好。你看,要不要給這幾個北京律師打點一下……」
杜耀傑:「你先和他們談一下,最好能單約他們出來吃頓飯,先摸摸底,看看他們的胃口到底多大。」
副總裁:「好,我去辦。」
副總裁走了,杜耀傑叫來了秘書。
杜耀傑:「你馬上去找財務部趙總監,和他研究一下集團都有哪些資產可以馬上劃轉出去,讓他把我們最近新成立的公司拉一個清單,特別是我父親去世後成立的那些公司,肯定不在遺產範圍內的那些公司,無論大小,把業務情況都查一遍,凡是能轉出去的資產,全都轉到這些公司去。」
秘書:「好,我這就去辦。」
秘書匆匆離去,杜耀傑獨自沉思,他的目光落在寫字檯上擺著的一個相框裡,在那張照片上,杜盛元和他的結髮妻子抱著年幼的杜耀傑,在鏡頭下一齊笑容可掬。
萬乘大酒店傍晚
潘玉龍下班,在職工更衣室外的插卡電話處和湯豆豆通了電話。
潘玉龍:「你這幾天去醫院了嗎……楊悅好些了嗎……她媽媽還說什麼了?」
渝城西關醫院傍晚
湯豆豆在病房外與潘玉龍通話:「沒說什麼了,畢竟是她自己的女兒嘛,心情肯定是這樣的。哎,我的手機快沒費了,咱們先說到這兒吧。」
萬乘大酒店傍晚
潘玉龍:「我手機早沒費了,你有急事就打到飯店讓他們轉告我……好,再見。」
潘玉龍掛了電話。
潘玉龍在更衣室裡更衣。
潘玉龍走出更衣室,碰上了分在前廳部的那位同學。
同學迎面相遇,熱情寒暄:「喲,潘玉龍,你什麼時候回來的?這一趟出去時間不短呀。怎麼樣,在澎河玩兒得還行嗎?」
潘玉龍:「……玩兒?啊,還行吧。」
有人把同學叫走了,同學邊走邊回頭說道:「我休假正想去澎河漂流呢,回頭你給我介紹介紹……」
潘玉龍:「啊,行。」
潘玉龍來到酒店辦公區,對一位秘書說道:「我是客務部的,我叫潘玉龍,我有件事想見一下何總……」
萬乘大酒店外傍晚
佟家彥下班,和同事們打著招呼,走出了飯店職工出入口。
佟家彥走到街邊,不期然接到了一個電話。他衝電話裡問了一句便站了下來,回頭看去,一輛轎車從身後開來,在他身邊無聲地停下。
佟家彥左右看看,拉開了車門。
萬乘大酒店傍晚
潘玉龍這時已坐在了酒店總經理的辦公桌前,他和總經理似乎已經談了一段時間。
總經理:「你報告的情況公關部已經轉達給我了,飯店已經派公關部和培訓部的人專程去渝城的醫院裡表示了慰問。現在她父母都在渝城照顧她。我們也把情況通報給了她的律師事務所,她的事務所不知道有沒有派人去看過她。」
潘玉龍:「楊悅……肯定是要殘廢了,她肯定要殘廢了……她為我們飯店工作的時間也不短了,飯店能多給她一些經濟上的幫助嗎?她父母都是普通的機關幹部,家裡的錢不多,他們已經快要付不出楊悅的住院費了,咱們飯店能給她些幫助嗎?」
總經理想了一下:「楊悅不是我們飯店的正式職工,她的醫療保險關係不在我們飯店……」
潘玉龍:「我去她的律師事務所問了,她的關係還沒正式辦進所裡,就被派出來實習了。現在她成了這個樣子,他們所裡總說研究研究,研究研究,可總也研究不出個結果來,究竟還要不要她一直沒有說法。楊悅畢業後這一年的實際工作都在飯店,所以我想……」
總經理:「儘管她的醫保關係不在飯店,但如果她這次是在為飯店工作時發生的意外,我們承擔醫藥費的理由,就不存在很大的問題了……」
潘玉龍含了眼淚:「我知道,她是為了我才弄成這樣的,應當承擔責任的是我……可我沒有這個能力,我沒有這個能力……」
潘玉龍有些哽咽,總經理面露同情,沉默片刻,他開口表態:「這樣吧,我再和人事部門商量一下,看看有沒有別的辦法。」
潘玉龍說:「我,我能預支一點工資嗎?我想預支三千塊錢工資,然後從我每月的工資中扣。」
總經理:「飯店沒有預支工資的先例……不過,我們商量一下吧。」
某酒樓晚上
在這家酒樓的一個小單間裡,佟家彥與黃萬鈞聚在燈下,竊語淺酌。
佟家彥:「黃總,您過去在盛元公司的時候,為了城市公園這個專案,都沒單獨請我吃過飯,現在到了亞東公司,怎麼反而……」
黃萬鈞:「我目前的主要任務,就是幫助亞東公司拿到銀海城市公園這個專案。」
佟家彥:「也就是說,要從您的老東家嘴裡搶這塊肥肉?」
黃萬鈞的聲氣,仍然保持著一貫的居高臨下:「盛元公司現在已經不是亞東公司的對手了。盛元公司的資金來路其實很不規範,風險都藏著沒露呢,一旦爆發出來,說塌就塌。我是不敢再和他們攪在一起了。亞東公司是國際資本,來源合法,操作規範,預算科學,監管嚴格。我們現在的競爭對手,還是韓國時代。」
佟家彥:「啊,時代公司的那位女老闆回國去了,最近一直沒聽說時代公司有什麼動靜。」
黃萬鈞:「據我所知,你跟時代公司也有些很不一般的交往。」
佟家彥一怔,馬上遮掩:「啊?啊,沒有,他們只是我們飯店的客人,我跟時代公司的人,沒有私交。」
黃萬鈞淡淡一笑:「真的嗎?你和時代公司,從來沒有過私人的交往,或者說……交易嗎?」
佟家彥:「我和時代公司……不可能啊。」
黃萬鈞並不戳穿,迂迴地說道:「我過去在盛元集團銀海公司的時候,我們在時代銀海公司的朋友,可以隨時給我們提供一些有用的訊息。現在,我離開盛元銀海公司了,可朋友仍然還是朋友,只要是我感興趣的事情,就和過去一樣,隨時可以知道。」
佟家彥面容尷尬,不敢對答。
黃萬鈞笑笑:「朋友嘛,都是互通有無的,你也是我的朋友嘛!你是我的朋友嗎?」
佟家彥這才解圍般地隨著笑笑:「當然。黃總有什麼事需要我效力的,吩咐一下就行。」
黃萬鈞:「好啊,到時候可不要躲我。」
佟家彥:「我們做飯店的,廟在和尚在,我們能躲到哪去。」
黃萬鈞:「你們做五星飯店的,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訊息靈通得很啊。你們就是那些公司大佬、名流鉅富、各國政要的貼身管家,沒人能像你們一樣,和這些要人靠得如此之近!」
渝城杜公館晚上
盛元集團財務總監專程趕到,在杜家的後花園裡向杜耀傑單獨彙報。
財務總監:「……現在問題的關鍵,不是資產能不能合理轉移的問題,而是咱們公司的賬,根本就是不能查的。這兩年從渝城分行王行長那裡貸款的時候做的賬,虛增的部分過大,而且後來貸款的使用和當時貸款報的專案並不一致,一旦查賬……」
杜耀傑:「虛增的部分當時不都是做了一大堆檔案和證明嗎,光從賬面上查查,不至於查出問題吧?」
財務總監:「一旦正規查賬,只要是有一點金融經驗的人,至少能從資料上看出我們這兩年的貸款過於集中,貸款數額過大,資金風險已經超過了常規的狀態,資金流向和貸款用途再不完全相符,肯定會讓人產生懷疑的……」
杜耀傑:「可咱們每一筆貸款,手續都是齊備的,而且都是有抵押物的。」
財務總監:「咱們的抵押物,主要是土地,土地虛估一旦查出來,咱們就徹底露盤了,再說咱們大部分土地還沒有拿到土地使用證,只是憑國土管理部門開具的證明檔案,當時是因為王行長和咱們關係好,不細究,貸款也就放出來了,嚴格地說,這也是違規的。他們萬一認真再派人到實地去查,有些地塊用肉眼就能看出面積虛估得太大。」
杜耀傑想了一下,說:「你想辦法,讓他們簡單看看總賬,看看資產負債表就行了,細賬不要給他們看。那女孩就是為了要錢,賬上錢多,她只會高興的。賬上錢多律師也是受益的,他們接辦這種遺產糾紛案,都是按涉及金額的總量提取代理費的。專案標的價值越高,他們收成越大,何樂而不為呢。現在關鍵是王行長那邊,你這一兩天約他出來,我們一起吃個飯,他不出差錯,那個女孩翻不起大浪來。你就把你手下的人嘴巴管好就行。你告訴他們,公司承諾給財務部幾個骨幹買房子的事,年底一定兌現!」
財務總監還是愁眉苦臉,並沒有輕鬆下來。
杜耀傑安撫道:「你放心,回頭你再給查賬的會計師一點好處,方式做得讓他們放心就行,錢這東西,無所不能。」
財務總監:「杜總,他們是北京來的,這事可不是咱們想的那麼好辦……」
杜耀傑打斷:「這個社會,就沒有好辦的事!」頓了一下,又說:「也沒有辦不成的事!」
銀海湯家小院晚上
天下雨了,潘玉龍回到他的住處。他上樓,首先開啟湯豆豆的家門,進去關窗查漏,然後簡單順手地收拾了一下屋子,再走出來時,猛見樓梯口站著一個黑影,嚇得他渾身一驚,不由叫出聲來:「誰?」
黑影應道:「是潘先生嗎?」
潘玉龍驚魂未定:「你是誰?」
黑影:「可以找個說話的地方嗎?有位先生想要見你。」
透過二樓的扶欄,潘玉龍這才看到院裡的雨中,撐著幾把黑色的雨傘,在那些雨傘下面,站著幾位西服革履的男人。天黑看不清他們的眉眼,但從居中一位的臃腫體態上,可以認出那就是時代公司駐中國的總代表林載玄。
銀海湯家小院潘玉龍的房間晚上
林載玄的隨從全都站在二樓的走廊上等候,潘玉龍的那間小小的蝸居,將將容下了林載玄和他的翻譯二人,他們沒有坐下,在一盞昏黃的燈光下,與潘玉龍進行了短暫的交談。
林載玄此時的態度,變得客氣而又謙恭:「潘先生,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面,我們應該算是老朋友了。以前多有不敬之處,還望潘先生原諒包涵。」
潘玉龍不知林載玄所為何來,聽完翻譯的話後只是茫然點頭,未置答言。
林載玄:「非常感謝您對我們公司董事長周到的照顧,我們公司總部要我親自過來看望潘先生,並且當面致謝。」
潘玉龍有些意外,自然生出些侷促:「……啊,不用了,不用客氣。」
林載玄:「潘先生還在萬乘大酒店上班嗎?」
潘玉龍:「對。」
林載玄:「哦,那就好了。潘先生還在萬乘大酒店上班,還住在這裡,這我就放心了,就可以向公司總部報告了。公司總部擔心潘先生搬走了,就再也找不到潘先生了。」
潘玉龍:「你們要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林載玄:「啊,我們董事長只是要我們過來看看,看看潘先生還在不在。當然潘先生如果有什麼事需要我們幫助,也請儘管吩咐。」
潘玉龍:「……啊,沒有。呃……請問,金至愛小姐,她現在還好嗎?她已經回到韓國了嗎?」
林載玄:「是,金至愛小姐已經從美國回到了韓國,正式擔負起公司董事長的職責了。公司的高層管理團隊因為剛剛更換,董事長還要在韓國處理很多事務,非常忙碌,所以特地吩咐我們過來看望潘先生一下,我們立即就來了。潘先生有什麼話要轉告董事長嗎?我可以替您轉達。」
潘玉龍搖了一下頭,又忽然想起了什麼:「啊,請您等一下。」
他轉過身去,開啟書桌上一個抽屜上的掛鎖,拉開了抽屜,那塊潔白的雪玉,靜靜地安臥其中。潘玉龍的面龐都像被雪玉映得亮了起來,他看著那塊雪玉,伸手過去,卻又半途停住,他低頭想了一下,問道:「至愛小姐……還會到中國來嗎?」
林載玄:「應該會來的吧。我聽公司總部的人說,她在中國的一個雪山許了什麼心願,她是要到那個雪山去還願的。潘先生知道是哪一座雪山嗎?」
潘玉龍的目光,凝視著雪玉,雪玉的純潔,猶如貢阿雪山的縮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