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3月17日,轟動全國的億萬富翁袁寶璟僱兇殺人案塵埃落定,袁寶璟被押赴刑場採取注射方法執行死刑。事過不久,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卻再次爆出與袁寶璟案相關聯的一個幕後驚天大案。袁寶璟的妻子、中央民族大學教授、著名舞蹈家卓瑪為了能幫丈夫免除牢獄之苦、殺頭之罪,曾拿出950萬元巨資請「國務院秘書局副局長、中辦機要局副局長王富橋」幫忙「撈人」。但直到袁寶璟被判處死刑,卓瑪都沒有見到任何一份王富橋所吹噓的「中央首長批示」。悲憤交加的卓瑪向王富橋討要說法,卻遭到王富橋的百般推託和刁難。無奈,失去近千萬元鉅款的卓瑪向警方報案。2006年12月20日,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一審以詐騙罪判處王富橋無期徒刑,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怎奈何世事弄人!愛夫至深、救夫心切的卓瑪,在求救無門時,擁有豐富學識和人生閱歷的她,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居然屢屢掉進王富橋設定的低階陷阱中,屢屢執迷不悔。南柯一夢到最後,為世人留下了無限感慨唏噓的談資!
救夫心切,易經大師破解「風水」初騙得手
認識卓瑪以前,王富橋不過是一個年過半百的倒賣假古董的老販子,在北京註冊了一個叫「福慧堂」的文物鑑定中心,自任總經理。在北京市通州區,已經結婚多年的他卻與一個比他小24歲的女人石曉萍生下了一個已經6歲的女兒。
在外人看來,王富橋有著充滿傳奇色彩的「經歷」:這個從未參軍的人,卻從1973年開始就先後在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後勤部、國防科工委、總參謀部工作,23歲就當上了總後勤部的科長,之後一直擔任領導職務,雖然沒有軍人的職稱卻享受著軍人待遇。1999年王富橋任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經濟要參》調研部主任,甚至還當過某世界人民友好協會的副主任。當然,他最顯赫的職務是國務院秘書局副局長、中辦機要局副局長。同時,這位「副部級高官」還是一位易經大師、古董專家。
其實,王富橋這些身份統統都是他自己捏造的。王富橋對外唬人的招牌除了「中辦機要局副局長」的身份,還有一輛奧迪a6轎車,和一個從網上聘來的司機,他讓李司機在別人面前畢恭畢敬地稱他「王主任」。
2003年2月,王富橋貸款購買了一部奧迪a6轎車,這部黑色奧迪車上安裝著警燈、警報器,國a證,還有蓋著國務院秘書局、中共中央辦公廳機要局大印的警備證、安全證等等很唬人的東西,這些一應俱全的「標籤」當然都是偽造的。整天為自己的房子和車子的貸款而發愁的王富橋,對外卻宣稱自己是國務院秘書局副局長,中共中央辦公廳機要局副局長,因此矇騙了一大批人,在北京潘家園經營古董店的羅遠樵就是其中之一。羅遠樵通過朋友結識了王富橋之後,很快被王富橋的「副局長」職位所吸引,經常拿他在一些場合撐門面。
2004年2月24日是羅遠樵的生日,他自然忘不了請這位「國務院的副局長」王富橋了。在這次宴會上,羅遠樵還請了自己10多年的老朋友——億萬富翁袁寶璟的妻子、舞蹈家卓瑪。
當時,故作深沉的王富橋並不知道卓瑪是何許人也,善於察言觀色的他只是發現坐在主賓位置上的這位美豔少婦黛眉緊鎖、鬱鬱寡歡。直到羅遠樵介紹來賓時,他才知道,這位美女竟然是中國最年輕的上市公司董事長、擁有數十億家產的億萬富豪袁寶璟的妻子。王富橋聽後,不禁怦然心動,暗自揣摩起來。
在卓瑪面前,羅遠樵也隆重地向她介紹了王富橋說:「這位是國務院秘書局的王富橋局長。」王富橋馬上介面,紳士地說:「是副局長、副局長,也是中辦機要局的副局長。」王富橋沒有想到,面對自己唬人的身份,卓瑪彷彿心不在焉,她只是禮貌地跟來賓點頭示意,並沒怎麼搭理這位「王副局長」。
倒是王富橋的心開始蠢蠢欲動了,他心裡盤算著,聽說袁寶璟身價好幾十億呢,而眼前這位富豪妻子顯得心事重重,顯然是碰到了什麼大難題。
酒宴結束之後,王富橋拉住了羅遠樵,假裝很隨意地詢問卓瑪為什麼愁眉不展,他故作神秘地揣摩說:「我對《易經》有些研究,我和你打個賭,我第一眼看到她,就覺得這女人家裡肯定有事!」快人快語的羅遠樵大吃一驚,當即告訴王富橋一個天大的秘密:兩個月前,卓瑪的丈夫袁寶璟剛剛因為涉嫌僱兇殺人被公安機關羈押,卓瑪正在積極託關係「撈人」呢。
「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啊!」王富橋為自己多一個心眼興奮不已,當即在心裡盤算:此時卓瑪正是六神無主到處求人,何不趁機撈上一筆,反正袁家最不缺的就是錢。心裡雖這麼想,但他毫不露聲色,只是對羅遠樵耳語了一番。
兩天之後,羅遠樵打電話給卓瑪說:「上次吃飯的王局長想知道你的電話號碼,我能告訴他嗎?」
卓瑪警惕地問:「他要我的電話幹什麼?」
羅遠樵連忙解釋道:「王局長是個熱心腸的人,曾經研究過易經,他那天看你面相不好,說你家中有難,他想幫你看看風水什麼的,說不定還能幫上你什麼忙呢。」卓瑪一聽,覺得丈夫出事後,最近自己的時運確在走背字,沒準他還真能看出點什麼來,於是同意將自己的電話留給了王富橋。
很快,王富橋就給卓瑪打來電話,約卓瑪在建國門外的長富宮飯店見面,正在到處尋找救命稻草的卓瑪,立即應約前往。
在長富宮飯店,兩人落座後,早有準備的王富橋就施展出他的忽悠功夫和卓瑪聊起了風水。王富橋的口才很好,一番工夫下來,卓瑪將信將疑地問:「王主任,你覺得我最近有什麼兇吉之兆嗎?」王富橋見卓瑪開始往他設的圈套裡鑽了,心裡一喜,又故作深沉地沉思了一會兒,然後欲言又止地說:「實話和你說吧,你的親人有血光之災,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個人應該是你的丈夫。我是一個信佛教的人,佛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而我最看不得別人受苦受難。」
卓瑪聽後大吃一驚,袁寶璟被羈押的訊息還在保密階段,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眼前的這位王局長竟然一下子「算」準了,真乃神人也。卓瑪又試著請王富橋給她的住宅看風水。王富橋連忙答應了。那是一個四合院,院子中間有棵樹,王富橋看後當即就說:「你看口字中間有棵樹,不正是困嗎?」王富橋這麼一說,一下子迎合了卓瑪的心境,也完全取得了她的信任。
卓瑪千恩萬謝了王富橋一番之後,就把丈夫袁寶璟僱兇殺人的前前後後和正在向有關領導呈送申訴材料的想法告訴了王富橋。說到傷心處,卓瑪淚流滿面。
王富橋一邊聽,一邊若有所思,最後煞有介事極富同情心地說:「哎,可能是你丈夫公司的風水不好,改天我有時間去看看,幫你破解一下吧。」其實,王富橋說這話的用意是想先探聽一下卓瑪的虛實,沒想到卓瑪馬上答應了,兩人相約在袁寶璟的公司建昊集團見面。
見卓瑪救夫心切,王富橋在建昊集團四下仔細察看了一番後,故作深沉地說:「唉,我說你丈夫怎麼會出事呢?你看看,這辦公室裡面的擺設完全不對,煞氣太重,不利於主啊,我會盡快幫你把風水問題解決好。不過,光解決風水還不行,如果你丈夫真是冤枉的,我可以幫你找找我的朋友。」
卓瑪說:「我正在找人,而且還在上訪,準備給中央領導送材料呢。」王富橋馬上搖頭道:「你丈夫肯定是被別人陷害的,你肯定也沒有找對人,你寫的那些材料中央領導肯定不看,得有人給交上去,要是找對人的話,應該現在就有領導批示出來了。這樣,先看一下風水,然後我看看能不能幫你。」卓瑪見有人願意幫忙,心頭一熱:「怎麼幫?」王富橋神秘地笑了笑,低聲說道:「我原來是國務院秘書局的副局長,現在的局長以前是我的手下,什麼事都聽我的。我這輛奧迪就是秘書局給我配的,現在我在中辦機要局當副局長,和很多領導關係都不錯,可以走機要給中央領導遞送材料。別的不敢說,給你牽線搭橋老哥還是能行的。不過,你老公這案子不是一般的案子,可能得付出點高昂的代價啊!」
正被愁霧包裹的卓瑪彷彿見到了太陽的光輝,救夫心切的她此時已經完全沉醉在王富橋的花言巧語裡,以為自己遇上了貴人。她激動地說:「只要能救出人來,多少錢都沒問題!」卓瑪哪裡能想到,在這個「中辦機要副局長」的眼裡,她才是一個「貴人」,而且還是金光閃閃的「貴人」。
在卓瑪的邀請下,2004年3月初,王富橋到卓瑪的家中裝模作樣地看了一圈風水,為了「鎮住邪氣」,王富橋專程到雍和宮和白雲觀花幾百元錢給卓瑪請了玉佛、玉觀音,玉貔貅、八卦圖等,並告訴卓瑪一共花了10多萬元,卓瑪二話沒說,一下給了他10萬元。王富橋拿到錢後,立即拿出1萬元交了自己的房租。
見卓瑪拿錢如此爽快,王富橋還兩次趕赴遼寧,甚至專程到瀋陽看了袁寶璟母親墳墓的風水,並施展了大師手段進行「破解」。當然,王富橋這一切都沒有白乾,他很快就得到了100多萬元的回報,拿著這幾乎沒有費多大工夫就到手的錢,王富橋覺得這一切來得太容易了!
打持久戰,小兒科伎倆詐來千萬鉅款
百萬鉅款對於袁寶璟的建昊集團而言,實在是一點「小錢」,但對王富橋而言,卓瑪就像是一棵搖錢樹,他當然不會因此罷手,為了從卓瑪身上榨來更多的錢財,他準備打一場持久戰。
打持久戰是需要「根據地」的,王富橋自己並沒有辦公場地。怎麼辦呢?他以請人為袁寶璟寫申訴材料、找有關人員談話為由,讓卓瑪為他在五星級的長富宮飯店長期租用了包房「辦公」,後又轉到崇文門附近的寶鼎大廈。之後,隨著詐騙數額的增加,王富橋為卓瑪工作的地點也水漲船高,2004年8月又搬到錦湖園公寓辦公。為此,卓瑪還給王富橋送來了4部筆記型電腦和攝像機等「辦公用品」。
當然,收人錢財替人消災,這個道理王富橋還是懂的,為了取得卓瑪的信任,同時也為了矇騙他人,在王富橋的授意下,卓瑪還寫下了一份委託書,內容為:「我卓瑪特此委託我先生袁寶璟的表哥王富橋先生和王小橋(王富橋的乾兒子)先生為袁寶璟本人案情一事全權代表」。王富橋之所以讓卓瑪把自己寫成袁寶璟的表哥,理由是辦事的時候好說話。當然,王富橋也確實拐彎抹角地替卓瑪找了一些人,但是這些人他其實都不熟,而且也沒在他們身上花錢。
租用這些豪華酒店,除了王富橋自己用來辦公,他還煞有介事地分頭請來幾個退休幹部為卓瑪修改和撰寫申訴材料。
2004年3月,王富橋通過朋友介紹,打著「中辦機要局」的名義,帶著卓瑪找到了某大學一位退休的副校長,諮詢關於袁寶璟案子的情況,並請這位資深的法律專家幫忙修改申訴材料。這位副校長見卓瑪稱王富橋為表哥,王富橋也介紹他和卓瑪是親戚,出於同情,這位副校長幫助他們修改了上訪材料,但卻沒有收他們一分錢。王富橋卻從卓瑪那裡一下子拿到了150萬港幣!
王富橋在這位副校長面前吹噓自己手裡「有首長批示」,這位副校長讓王富橋拿出來,王富橋擔心露餡,連忙說:「首長的批示是絕密檔案,鎖在單位的保險櫃裡,沒有帶在身上。」這位被矇在鼓裡的副校長也許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是王富橋唯一幫助卓瑪找到的具有真實身份的法律專家和領導幹部!
拿到副校長幫忙修改好的材料,王富橋領著卓瑪來到北京什剎海旁邊的一所四合院,見到了一位自稱首長辦公室主任的胡某,並通過胡某見到了一位老太太。王富橋神秘地對卓瑪說:「這位老太太是一位跟中央領導私交很深的革命老幹部,老人家答應幫忙向中央領導遞交材料了,很快就有中央領導的批示了。」
但是,此事很快就沒有了下文。在卓瑪的多次追問下,王富橋說已經有了「中央首長批示」,卓瑪讓王富橋拿出來看時,王富橋卻以機密為由搪塞過去。
但時間一長,王富橋擔心不能繼續取得卓瑪的信任,為了讓她見真實的材料,2004年8月,王富橋帶著卓瑪找到北京某報社的法制部主任,通過這位主任向全國政法機關為卓瑪走過300封機要內參,但這些所謂的「機要內參」實際上只是一份供有關部門參考的「來信摘編」而已,最後這份「來信摘編」全部泥牛入海。
2004年8月,王富橋還請這家報社的一個記者為卓瑪組織了一場記者招待會。王富橋對卓瑪說:「媒體的力量是無窮的,肯定會對你丈夫的案子產生良好的影響,這次來的記者都是中央和北京各大報社法制記者,你應該多給他們出點錢,每人給他們5000元比較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