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父的高嗓門說了句什麼,從前面的洋房裡一直傳到張倩的耳中,張倩無奈地一笑。
曾祖父去世之後,他的子孫們都來奔喪。葬禮結束後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這塊已經位於鬧市區的土地上,按目前的形勢看,它確實是價值不菲。但是大家很快都意識到曾祖父還有更有價值的遺產——那一樓的藏書。藏書中有不少珍本,甚至還有些已經絕版的善本,粗略地估計,這些書籍的價值比土地還要昂貴。明白了這件事後,親戚們便把藏書樓牢牢地鎖起來,開始了對所有權的持久爭執。
張倩自幼就有到樓中讀書的願望,但是曾祖父不允許任何人踏進樓中,現在曾祖父去世了,親戚們把這座樓鎖得更牢,張倩也只能望樓興嘆了。等到開啟樓門,能讓張倩看到的時候,大概樓中已是珍本售賣一空,書籍散盡的情形了吧。
張倩用手輕拍著樓柱嘆息:「藏書樓啊,藏書樓,我雖然是張家的子孫,但看來終究是和你無緣了。」
「啪……」樓中傳來了一聲輕響,好像是什麼東西落地的聲音。張倩湊到窗縫向裡看去,在昏暗的光線下,彷彿有一條人影一閃上了二樓。
「樓中有人!」張倩一驚,最近由於張家子孫的爭奪,這座原本無人留意的藏書樓有珍本的訊息已經在社會上傳開,為此親戚們還專門僱傭了保安日夜看守,加了七把大鎖,每家各執其中一把鑰匙,連自己家族的人也不能獨自進去,現在樓中怎麼會有人呢?
張倩四下望望,利落地爬上一道欄杆,抓住柱子往上一縱身,再跳起來的一瞬間總算看清了裡面——藏書樓裡全是一排排架子,為了防止陽光直射而側排,一眼看去整層樓一覽無遺,絕對不會有人在裡面。張倩抓抓頭:「難道是我眼花?」
「小倩,你在幹什麼?吃飯了!」大聲叫著跑過來的是張閱仲,是張倩的遠房堂兄。
張倩撇撇嘴:「說過別叫我‘小倩’,像叫女鬼似的。」
張閱仲哈哈一笑:「你又不姓聶。」他拍拍張倩的頭問,「剛才在幹什麼?上躥下跳的。你最好別打那些書的主意,不然那些人會把你……嚓!」他作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張倩不屑地說:「我又不是財迷。」她決定還是隱瞞剛才的事,免得被他取笑。
這對堂兄妹自幼一起長大,比親兄妹還要親密一些。張閱仲搭著張倩的肩笑著問:「你還對這一樓書念念不忘啊,忘了小時候想溜進去,被曾祖父打了一柺杖的事了?」
「你挨一柺杖試試。」張倩白他一眼。
「就是一屋子的紙,真不明白有什麼看頭,有什麼爭頭?」張閱仲大發感嘆。
「對我來說,沒什麼爭頭,卻實在是有看頭啊。」
兩兄妹相對大笑起來,一起向住宅樓走去。
※※※
因為留在這裡吃飯的人太多,所以不得不分成了兩桌,大桌子上是長輩,張倩、張閱仲等一些年輕人坐在旁邊的小桌子上。
飯桌上的氣氛十分沉默,連平時見了面有說有笑的兄弟姐妹們彼此也不說話。
張閱仲突然俯在張倩耳邊低聲說:「你說大家天天這麼吃,會不會吃出胃病來?」
張倩「撲哧」笑出聲來。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都集中到了她身上,張倩吐吐舌頭,把筷子一放,抹抹嘴,走出了屋子。
張倩自幼喜歡讀書、寫作,現在身為s大學學生的她已經出版過兩本散文集,是在學校中小有名氣的「學生作家」。她得到的稿費全都用來買了書,偏偏自己的家族裡有這麼一座藏書樓她卻不得其門而入,可想而知她心裡的不甘了。
張倩繞著藏書樓轉了一圈,還是隻能在臺階上發呆。
「砰!砰!」突然傳來敲玻璃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