殭屍咆哮著衝進屋裡的時候,毫無防備的人們被從睡夢中驚醒,驚叫著四處奔逃。殭屍的行動不如人類迅速,但力大無窮,揮手打垮了幾道木欄,擋住了人類的去路。
這一家人共有六口,夫妻二人和四個孩子,妻子領著孩子在前面跑,丈夫回過頭來抓起了一把斧頭,想靠這個抵擋殭屍,給妻兒留下逃生的時間。
殭屍只是把手一揮,就把那個男人連人帶斧頭打飛了出去。它停止了追逐的腳步向地上的男人走去,這一個就足夠它吃的了,所以它不打算再去追其他幾個人類。地上的男人還沒站起來,就被殭屍按住了脖子,他使勁掙扎著,卻不是殭屍的對手,只能眼看著殭屍張口向自己咬下來。
「不!」隨著一聲尖叫,那個女人又衝了回來。看到丈夫被殭屍抓住後,她吩咐孩子們逃到鄰居家去求救,自己向殭屍撲了過來。千鈞一髮之際,她衝上去死死地抱住了殭屍,硬把它拖離了自己的丈夫——在自己最重要的人的生死關頭,一個人類竟然也可以爆發出可以和殭屍相抗衡的力量來。
殭屍一回頭,手指插進了女人的腹部。女人發出一聲淒厲慘叫,但是依舊死死抓住殭屍不放,同時高聲叫自己的丈夫逃走。殭屍低下頭,向女人張開了嘴,對於它而言食物是男是女並不重要。就在這一瞬間,女人看清楚了殭屍的面容。
「姑娘?!」
女人原本掰著殭屍的手上的力氣一下子鬆開了,她緊緊盯著殭屍顫聲說:「姑娘,真的是你嗎?姑娘,銀兒找了你二十年了啊……」她忘了害怕,也忘了身上致命的傷痛,雙手摟住殭屍大哭了起來。
殭屍被她的舉止弄糊塗了,歪著頭看著她。
「姑娘,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啊……姑娘啊……銀兒一直沒有忘了你啊,銀兒把你生前最心愛的首飾埋在墳中,還種了你喜歡的花,銀兒知道早晚有一天會再見到姑娘的,姑娘自己說的,總有一天可以見面……」由於傷勢太重,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她卻好像根本沒有感到自己身上的傷痛,舉起雙手輕輕撫摸著殭屍的長髮,從懷中取出一個小木梳,「姑娘的頭髮亂了,銀兒幫姑娘梳頭……」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握著梳子的手軟軟地垂了下去,但雙眼依舊睜著,緊緊盯著殭屍,帶著依依不捨的眼神。
殭屍對著這具屍體,不知道為什麼有些慌張。它無助地看著四周,不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霧更濃了,濃霧中,火紅的花朵像在飛舞一樣。
霧中的飛花……那是銀兒為了她特意種植,如今迷失在霧中的花……
殭屍的眼簾中映入這一切時,它口中發出了一聲呻吟,第一次吐出了人類語言:「霧飛花……霧飛花……」
當銀兒的丈夫手中執著斧頭衝過來想和殭屍拼命時,它站了起來,丟了下「食物」跌跌撞撞地向遠處奔去,不一會消失在了濃霧之中……
「銀兒……銀兒……你為什麼要回來救我啊……該死的本來是我才對啊……銀兒,沒有你,我怎麼活下去呀……」男人悲痛的哭喊聲刺激著殭屍遲鈍的大腦,它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只能逃命一樣向茫茫的山林飛奔而去。
※※※
霧越來越薄,陽光漸漸灑了下來。
殭屍在山中奔走,它根本不打算躲避將要照耀大地的陽光。
它不知道剛才的女人是誰,也不明白她為什麼那麼做,可是她卻讓殭屍的腦子一片混亂,還有那些花,那些可怕的花一直在它的眼前飛舞,不停地旋轉,趕也趕不走……
它覺得自己似乎做了很可怕的事,無法挽回的事,又不明白自己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嗚……哇……」殭屍的嚎叫震動著山林,飛禽走獸四散奔逃。
殭屍知道太陽已經出來了,但它沒有躲藏,而是一個勁地向前走,陽光透過霧照在身上時就已經像火烤一樣難以忍受,但直到霧全部散去,它依舊向前走著。雖然因為受到了陽光的傷害它的步子變得很慢,可是它不想停下來,好像在心底的深處有什麼在逼迫著它,讓它非逃走不可。
它的皮膚髮出「滋滋」聲,開始在陽光下融化。
「嗚……」它仰頭咆哮了一聲,心中的矛盾完全蓋過了求生的本能。它迎著陽光站住,向天空中那個炙熱的火球伸出一直張不開的右手,它覺得手裡面的東西可以給自己一個答案,所以它要看看哪裡是什麼——如果讓陽光把這隻手融化掉的話,就可以看到了。
它身上早已冒出了青煙,卻一動不動,任由陽光照在自己身上,將握成拳頭的右手高舉在頭上方。這時陽光的力量已經強到了足以使殭屍致命的程度,這個殭屍身上也開始出現一塊接一塊的傷痕,卻只有那隻手依舊完整無缺。迎著陽光看過去,它的手和半條手臂不僅沒有被陽光所傷,反而隱約透著血色,彷彿是人類的手臂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