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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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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難以忍受的痛苦使得殭屍收緊了手指,它的手心中發出一聲輕響,似乎有什麼東西碎裂了。在殭屍倒下去的一瞬間,它的右手終於張開了,飛出無數的粉末,在陽光下閃耀著七彩的光芒,飄落在它的身上,慢慢消失在了它的皮膚中。

大概贈送這塊玉佩的人自己也不相信它是什麼「上古神器」。不論他是出於真情還是假意,當時那卻是他惟一可以送給秦素秋的定情之物。而對秦素秋而言,是不是什麼珍貴的東西並不重要,只要是他給自己的,即使是一個字、一副畫,她也用全心全意地儲存起來。他們都不知道,就是這塊秦素秋臨死前還緊緊握在手中的玉佩保護了她的屍體沒有腐爛,也使屍體成為殭屍之後,依舊保留了一絲屬於秦素秋的意識。

現在,化為粉末的玉佩隨著陽光進入了殭屍的身體,把自己蘊藏的全部神力都用於修補這具軀殼。它本來就是為了保護人類的身體、使人類增長法力而創造出來的道具,進入一具由人類屍體變化而成的殭屍的身體後,它要做的仍然是使這具身體活下去――像人類一樣活下去。為了把軀體恢復得像人類一樣和保留人類的神智,它用自己的神力慢慢抵消著這具身體裡屬於殭屍的東西。當玉佩的力量消失了以後,留在地上的是一具人不像人,殭屍不像殭屍的怪物。

「我為什麼不是人!我為什麼不是人!」它醒來後,「人」的意識和殭屍的本能使它無比的痛苦,忍不住向著天空和山林發出嘶啞的吼聲。這喊聲驚動了一個樵夫,當他過來檢視的時候,殭屍輕易就制服了對方,卻始終無法咬下去,一片混亂之中,它轉向再次向深山中逃去。

對著一處山澗,它第一次打量著自己投在水中的倒影。

「姑娘的頭髮亂了,銀兒幫姑娘梳頭……」

看到水中自己披頭散髮的樣子,它皺起了眉頭,坐在水邊,用手指梳理起頭髮來。

「姑娘真美。」

「姑娘的心腸真好,連螞蟻都捨不得踩死一隻,您一定是菩薩託生的。姑娘將來要做菩薩,銀兒就給姑娘捧瓶兒。」

「銀兒要一輩子跟著姑娘。」

「姑娘……」

「姑娘……」

殭屍身體一晃,跌入了山澗之中,它拍打著水面吼叫著:「別再叫了,別叫了!我不是人,我不是人!」可是腦海中的聲音無論如何也不會消失,一遍一遍折磨著它。終於,它跪倒在岸上,像人類一樣大哭了起來。

一隻路過的山魈看見了它,聳聳肩繞了過去,心中詫異地想著,我見的妖怪不少了,卻從來沒有見過殭屍也會哭,看起來還挺嚇人的。

「我為什麼不是人啊……為什麼……」蒼涼的吼聲隨著風遠遠傳了出去。

※※※

玄機偷眼看看師父靈雲道長,見他臉上並沒有怒色,這才微微鬆了口氣。

其實師父是個脾氣十分好,甚至可以說好得有些過分的人,但玄機還是惴惴不安,因為他知道自己這次犯的錯實在太大。他老老實實地跪著,不時用眼角偷瞄著師父的神情,心裡忐忑不安。

靈雲嘆了幾口氣,也不知道怎麼說這個徒弟才好,看見他的傷勢又心疼,終於嘆息著說:「唉,你這個孩子啊,早就說過遇事不要急躁不要急躁,你就是聽不進去……你的傷不要緊吧?」說著把玄機拉了起來,為他檢查手臂和左胸的傷。

「師父,我知道錯了。」玄機小聲說。

「你這個孩子啊……知錯就好。」靈雲有意再說他幾句,一時卻不知該怎麼措詞,又心疼他的傷勢,為他重新上藥包紮了一遍,然後便說,「先去歇歇吧,記得吃藥。」

玄機有些沮喪地走了出來,他明白自己讓師父失望了。與其這樣,他寧願師父責備自己一番。對著觀外重疊的群山,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玄通觀坐落於深山之中,這座道觀佔地頗廣,建築宏偉,已有四百餘年的歷史。只是現在除了供奉神像的幾座大殿和一處師徒二人住的偏廂外,到處都是蛛絲灰塵,破欞舊窗,斷壁禿垣,院中蔓草繁茂,狐鼠出沒。這座香火鼎盛時有三百餘名道士的大道觀現在只有靈雲和玄機一師一徒兩人而已。

靈雲道長是這個道觀的主持,也是玄通觀的掌門人。他五十出頭,身材高瘦,皮膚又黑又黃,蓄著幾縷稀稀疏疏的鬍鬚,僅從外表,誰也看不出他是個世外高人。靈雲道長法力高強,但生性木訥,不善與人交際,所以一向默默無聞,他也缺乏治事的才能,一座玄通觀在他主持下,不但道士和觀產越來越少,就連聲譽也是從有到無,直到近幾年,「玄通觀」的名號在他的徒弟玄機的活躍下,才又漸漸為世人所知,至於他這個掌門人的存在,除了他的徒弟以外,再沒什麼人知道。

靈雲道長的徒弟玄機年方二十三歲,五官堅毅,身材修長,是個英氣勃勃的年輕人。他動不好靜,喜歡雲遊四海,斬妖除魔,所以年紀輕輕就已經聲名在外。不少認識他的人都為他感到可惜,覺得在這樣一個門派中實在埋沒了他的才華。但玄機自己卻很清楚,自己的道行及不上師父十分之一,要向師父學的還多著呢,能有這樣一位師父,實在是自己的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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