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殭屍坐在水潭邊,呆呆地對著月光中,自己映在水中的影子。自己是什麼?是一個人嗎?還是一個殭屍?她疑惑地把手向水中伸去,想撫摸影子的臉,影子應手而碎,消失在晃動的水紋中。
她收回手,靜靜地等待影子再回來。
她整個晚上都在重複相同的動作,耐心地坐在那裡,心裡反覆思索著這個問題:自己是誰?是什麼?她覺得自己是知道這答案的,可是卻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
「我是人?」她問水中的影子,一陣風又把影子吹亂了。
「我不是人?我為什麼不是人?」她喃喃自語。
只是誰也不會來回答她,她就又那樣發起呆來。
玄機站在殭屍面前,用劍指著她的喉嚨,但她依舊看著自己在水中的影子,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妖孽,受死吧!」玄機想起叔父的傷勢和村人們的眼淚,劍一揚向殭屍刺了下去。殭屍還是呆呆地坐著,即沒有躲閃也沒有抵抗,當劍眼看要插入她的喉嚨時,玄機皺起了眉頭,他把手腕一壓,劍鋒偏開,刺入了殭屍的肩頭。
「為什麼不出手!」玄機厲聲問。
殭屍肩頭一陣劇痛,她低叫了一聲,差點掉進水潭中去。她驚訝地發現了自己肩上的傷口,傷口沒有流血,卻傳來一陣陣劇痛,刺激著她的神經。怎麼了?她茫然地張望著。玄機就在她身前,她卻看不見,只是捂著傷口,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自從那個大霧瀰漫的夜晚之後,她的心裡也像被籠罩了一層濃霧,她不但弄不清什麼是人類,什麼是殭屍,甚至再也「看不見」人類和妖怪了。她就那麼一路遊蕩,視而不見地穿過山林和人類的村鎮,好在她大白天也可以在陽光下走,看到她的人只當這個女人是個瘋子,根本沒想到眼前走過的竟然是個殭屍。她一直遊蕩到了這座山中,在水潭中無意看見了自己的倒影,心中的疑惑又生了出來,就在這個水潭邊停留下來。她既然「看不見」人,當然也不知道這裡不遠處就有一個道觀,而且有兩個法力高強的道士。
剛發現這隻殭屍時,靈雲道長也嚇了一跳,本來想立刻除掉她。誰知這個殭屍竟像沒有看見他一樣,徑直走過去撿起他隨手放在地上的笛子吹奏起來。聽了她的笛聲之後,靈雲道長的殺機隨之熄滅了。接下來,他又觀察了幾天,終於確定這隻殭屍對人無害,於是就放棄了除掉她的打算,任由她在這裡待著。
殭屍本身什麼也不知道,直到每天痴痴呆呆地過著日子,直到被玄機刺了一劍,她才對周圍的世界有了幾分知覺,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能捂著傷口張惶地在原地打著轉。
玄機看見殭屍竟然轉過了身背對自己,心中更加憤怒,當頭一劍向她砍下去,見她依舊不加抵抗,在最後關頭又偏開了劍鋒,只是砍中了她的手肘。
殭屍一下子坐倒在地上,張大了眼睛看著周圍,劇烈的疼痛強迫她去尋找是什麼在傷害自己,卻還是看不到玄機,只能隱約看到一把劍。
看著她的樣子,玄機皺起眉頭,後退了幾步。這隻殭屍的茫然不像裝出來的,而且剛才在生死關頭,她根本不可能繼續裝傻。玄機回憶著一閃而過看見的那條傷害叔父的影子,那個傢伙動作十分靈活,而眼前這隻殭屍的動作不僅說不上靈活,甚至轉身時都差點被自己的衣襬絆倒。
「難道不是她?」玄機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
殭屍總算站了起來,猶豫地看著眼前的那柄劍,腦海中依稀記起,這是人類道士使用的木劍,專門用來除妖的武器。
妖怪?人類?
殭屍喃喃自語,她看見自己身上傷口中的皮肉翻開著,卻沒有血流出來。「妖怪……妖怪……」她驚惶地後退著,雙手抱住頭晃動著,發出了一聲嚎叫,「為什麼我不是個人?為什麼?」
玄機皺起了眉頭,殭屍的舉動完全把他弄糊塗了。
「我怎麼不是個人!我為什麼不是人!」殭屍反覆嚎叫著,用手、用頭胡亂撞擊著周圍的樹木,不出幾下,一棵手臂粗的小樹便被她拍成了兩截,接著又去用頭撞起另一棵大樹來。
「她瘋了……」玄機雖然不知道妖怪是不是也會發瘋,可是眼前的殭屍確實是瘋了的樣子。
就在玄機的精神全部集中在殭屍身上時,一條黑影無聲無息地從樹上掠過,猛地向他撲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