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扛山臉色煞白,薛子云也拉下臉來,那個漢子卻還是滿嘴酒氣地自說自話:「有什麼關係,韓家不是有兩個女孩子麼?你們一人一個就得了!反正你們現在是朋友,將來再做連襟,多好。」
薛子云的神色緩和了一些,陳扛山的臉色卻更難看了,咕噥著說:「我誰也不要……我這就去退婚!」
那漢子吃了一驚,張大嘴看著他,半天才嘆息說:「人類啊,拿諾言根本不當一回事,真是沒有信用的種族……連孩子也這樣……」
陳扛山沒有想到,自己只是想反抗一次包辦婚姻罷了,居然就會給全人類抹了黑。「反正我是要去退婚的。」陳扛山下定決心似的提高了聲音。薛子云鼓勵地拍拍他的肩。
那個漢子邁著不穩的步子,嘴裡還咕噥:「人類,啊,人類……」
「刺蝟老哥,你不是在人類那裡幹活嗎?怎麼今天卻好像突然跟人類有了仇似的?」薛子云不解的問。
那漢子臉色陰沉地說:「哼,別提了……總之倒霉透了!」
陳扛山悄悄問薛子云:「他在人類那裡工作?他……不是妖怪嗎?」
「是啊。」薛子云不以為然地回答,「他在那個什麼休閒山莊裡扮幽靈掙錢。」
陳扛山雖然害怕妖怪,聽到這裡也忍不住說:「扮幽靈!他怎麼可以這樣去搗亂?」
「什麼叫搗亂。」薛子云生氣地說,「是那個叫朱恩流的老闆親自來請我們去那裡幫忙的。哼,不過大部分妖怪都懶得理他,只有幾個少數好事的妖怪才去那裡打工呢。」
「他們去找妖怪幹什麼?」陳扛山居然不敢相信,世界上居然有敢僱妖怪的人類,萬一這些「僱工」鬧起來……想到這裡,陳扛山小心翼翼地問:「這位大叔,您在休閒山莊裡幹什麼啊?」
「扮幽靈!」
「可是,如果休閒山莊有幽靈的話,不就沒有敢去了嗎?朱老闆怎麼會出錢給你去破壞他的生意?」陳扛山實在很難理解這樣的事情。
「小孩子懂什麼,去那裡住宿的人可喜歡我了。我負責的那間房想住的人太多,搶都搶不上呢。」那漢子得意洋洋地說,「我變得白衣幽靈可漂亮呢,你們想不想看看?」說著身子一抖化成了一人白衣長髮的女子,只見白衣飄飄,長髮披面,身形婀娜,果然既詭異又悽美,既嚇人又讓人忍不住想去細看。
「我現在的名氣可比田老五變得那個拍皮球的小孩子大多了,連報紙上登新聞都只說《××山莊驚現白衣幽靈》,提都沒提田老五的事呢。」他充滿職業自豪感地說著:「這個活可以出名,而且收入也不錯,同事們也很好相處,可惜的是風險了也不少啊……」
薛子云說:「我聽田老五說過,很多人既好奇又害怕,所以有時候會帶些奇怪的護身符來,你是不是又被整到了?」
「是被人類打了!」那個漢子變回中年男子的模樣,重重的吐著氣,不甘心的說,「昨天晚上那個房間住進了一個會道法的人類,那個傢伙看了表演還不算,竟然想對付我。本來我看他是個孩子,只想嚇唬嚇唬他,沒想到他還挺厲害,我被他揍得好慘!幸虧我的同事們來得及時,給他扣了個破壞公物的帽子趕了出去!哼,活該!」
陳扛山聽明白了,這個漢子今天對人類不滿是因為昨夜「上班」時遇見了一位捉妖的法師,並且因為技不如人而被對方修理了一頓。可是那位法師不但沒有得到應得的感激和榮譽,反而被那個山莊中與妖怪串通的員工們隨意捏造個理由趕了出去,真是令人嘆息。
兩妖一人並肩走了一陣子,那個漢子嫌陳扛山走得太慢,徑自飛走了。薛子云表示願意帶著陳扛山飛,陳扛山斷然拒絕了,心想還不知他會不會故意把自己從天上扔下去呢。於是,他們繼續在山林中步行前進。
※※※
當他們走下一個山谷時,遠遠看見在另一邊的山坡上有一個人影正在樹叢中穿行。
陳扛山縮縮脖子暗想:又遇上妖怪了。薛子云卻皺眉自言自語:「人類真是無孔不入,連這樣的深山也鑽進來了。」
那個少年在前面走,薛子云拖著陳扛山消消跟在後面,小聲說:「哼,摸到這樣的山裡來,看他的樣子,說不定就是昨晚欺負刺蝟的那人呢,走,咱們去打他一頓給刺蝟出氣!」
陳扛山百般不願意,卻掙不過薛子云,被他拖拽而去。那人是個十多歲的少年,穿了一身利落的運動服,身後卻揹著把飄著紅纓的劍,看起來有點不倫不類。他雖然身手矯健,但顯然不習慣走山路,不時被樹枝掛一下衣服,被石頭絆一下腳。這個少年只是一心趕路,根本沒有注意身後有一人一妖跟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