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啊,你可別出賣我。」
「別讓我們挨大人的罵。」
夥伴們囑咐著留哥,紛紛散去了,留哥又在那裡發了好久的呆,才一口氣喝盡了瓶中剩下的酒,帶著醉意往回走。
※※※
「爹。」留哥在父親身後猶豫了老半天,終於鼓起勇氣叫了一聲。
靜石一邊吃飯一邊翻書,含糊不清地答應了一聲:「幹嗎?又要揹著你娘要零錢花?沒有沒有!以前給你的全偷偷買了酒,害我也被你娘教訓!」
留哥看著父親的背影,深吸了口氣,把一肚子話又咽了回去,囁嚅地說:「沒事。」
「沒事?」靜石抬起頭,用力抽動鼻子,「你身上什麼味道啊?」他伸手在留哥鼻子上彈了一下,「幹什麼了,還不快交待!」
「只是一小瓶……」留哥摸著鼻子,嘟起嘴,「而且還是大夥兒一起喝的。」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舅舅家的‘一小瓶’裝多少!」靜石饞嘴地舔舔嘴唇,「讓你娘知道了剝了你的皮!不過……」他向留哥擠擠眼,「我兒子長大了,連酒量都快趕上他爹嘍!」
「就是啊!」留哥也來了精神,「我是爹的兒子嘛,怎麼可以不會喝酒!」
「是誰在跟我兒子說酒啊!」庚娘端著飯從廚房中走出來。
「沒!我在說兒子長高了,快趕上他爹了!哈哈哈哈……」靜石連忙打著哈哈掩飾。
「對,對,是個子。」留哥和父親並肩站著,挺直了腰給母親看。
「哼,你們爺兒倆用不著合著糊弄我。」庚娘把飯菜擺上桌邊說,「下次再聽人家父母來抱怨留哥兒帶頭偷酒喝醉了鬧事,我就餓你們三天,看你們還把不把酒當命根子。」
「餓三天?」靜石嚇了一跳,忙抓起筷子夾菜,一邊說,「先吃點兒,先吃點兒!」一邊幫留哥往碗裡放,看到庚娘橫眼看向自己,他又連忙改口,「多吃飯,少喝酒。來,兒子,多吃飯,多吃飯。」
留哥抿嘴一笑,邊吃著父母為他夾的菜,邊孝順地為父母夾菜,漸漸地把伯父的事放到了腦後。直到晚飯過後,坐在自己臥室的床上,那個素未謀面的伯父和他的所作所為才浮上了心頭。
大伯才華出眾,家庭和睦,既有嬌妻幼子,又有情深意重的兄弟,他為什麼會背叛家族和無傷勾結呢?他這麼做除了身敗名裂之外還能得到什麼?難道他瘋了嗎?對,他一定是瘋了!竟然和無傷來往,除非是瘋了!
留哥恨恨地這麼想,自然而然地憎恨起大伯來。可是一轉念,想到他已經死了,而且是被自己的父親殺死的,不知為什麼,留哥打了個寒顫,把鞋子一甩,飛快地鑽進了被窩。
這夜,那個素未謀面的大伯卻出現在留哥的夢中。
留哥在夢中看到了那個場面:大伯在前面奔跑,腳下濺起了水花,揚起草葉——對,是水和草,那是在地表上發生的事。在他的後面,有很多地狼在追趕,不時有一個地狼從土中竄出來攔在他面前,之後便是短兵相接,血肉飛濺……
留哥在夢中聽不到聲音,卻能清楚地看到這一切,甚至可以看見倒下的地狼臉上痛苦的表情。
大伯繼續跑著,追趕的族人漸漸被甩在了後面,他跑過了河流,進入了一座山林,月光、樹影、被驚起的小動物,這些留哥應該未見過的情景卻在夢中搖晃著。
突然,他可以聽見聲音了。
風聲,樹葉晃動著,還有……心跳聲,怦怦的心跳聲,一聲,兩聲,越來越清晰,在留哥腦海中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