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套……」
「露出蘿蔔腿來了。」
「老頭子,你看我這樣怎麼樣啊?」
「咦,你顯出原形來幹什麼?小心把屋頂撐破了!啊,你要幹什麼,別過來,別打擾我看電視!別過來!啊……」
「你竟然敢說老孃壞話,去死吧……」
大陸版·新篇
民以食為天
市南路果蔬市場往往天還不亮就開始了一天的繁亂,早起商販們的喧囂聲中,送貨的卡車把附近村鎮收穫的最新鮮的蔬菜肉蛋源源不斷地大批次運送而來,經營者和工人們熱火朝天地卸貨陳列,在市民們前來購買之前用豐盛的商品塞滿整個市場。往往就在這個時候,那些購買量較大的飯店、食堂的貨車也到達了,於是進貨與發貨不得不同時進行,這個市場是附近幾個城區中最大的農貿市場,承擔著立新市數十萬人的吃飯問題,每天的繁忙可想而知。
徐玉山就是這個市場的一名經營戶,主要經營各種蔬菜,間或賣一些蛋類,因為他秉承著同樣是菜販子的父親「寧可少掙幾個,決不缺斤短兩」的祖傳「經營理念」,所以回頭客很多,每天的生意總是不錯。
做生意的人每天要面對無數來來去去的面孔,自然不可能每一張都記得,除了少數的熟客,徐玉山最近對於一個男性顧客產生了很深的印象。
徐玉山已經習慣了那個男人在剛剛卸完貨的時間光臨自己的菜攤,過去的三個月裡,每天早上的六點鐘,這個男人就會準時地出現。
男人的長相相當平凡,平凡到了令人看到之後馬上就會忘記、再看過之後還是馬上會忘記、即使天天見到他已經有三個月的時間,至今徐玉山依舊沒有辦法在腦海中勾畫出他的樣子的程度。不過正是因為這樣,每當那個男子出現反而令徐玉山馬上可以認出他來——能長成這樣毫無特點,看過就讓人忘記的人實在太少了。最令見慣了來來往往人群的徐玉山注意的當然不是這個男人的相貌,而是這個男人每天購買物品的內容跟他每天的出現一樣那麼有規律。
每天,男子來到市場之後都會在徐玉山的菜攤上先買兩種時令蔬菜,各買五斤,然後再到對面的肉鋪中買肉,也是買兩種,牛肉或豬肉、羊肉,有的時候也會選擇買生雞、鴨或兔子,同樣是各買五斤。然後就帶著自己購買的食材離去,就連每次購物花費的時間都差不多。徐玉山不知道這個男子是為家庭還是別的什麼單位購買東西的,如果是為了家庭,十斤蔬菜也罷了,十斤肉他們是多少人才能在一天之內吃完、然後又天天來買的呢?如果是為了某個集體,十斤蔬菜配十斤肉的搭配奇怪不說,選擇的品種也太單一了吧?
當然作為一個生意人,徐玉山自然很聰明地不去理會對方什麼每天買這麼多東西,只要對方來買,而且不講價、不計較斤兩地買,當然是買的越多越好,他徐玉山絕對沒有不賣的道理。要是世界上買菜的人都像這個男人一樣,菜販子們的生活將變得多麼美好啊。
早上六點鐘,那個男人果然準時出現在徐玉山的菜攤前。
「來了,來看看剛到的菜,新鮮著呢!你看看這茄子,這絲瓜……」徐玉山看到男子,馬上就像往常一樣地推銷起來。
不過很令徐玉山吃驚的是,今天這個男子說了一句多餘的話。
——與他平時只說「菠菜」、「白菜」、「西紅柿」、「五斤」、「多少錢」……這些字眼相較,今天他竟然說了另外一句話。他對徐玉山說:「不要茄子,茄子農藥特別多。」
幾個月來徐玉山已經摸到了這個男子的習慣,那就是他沒什麼主見,往往徐玉山向他推薦什麼,這個男子就買什麼。徐玉山經營時雖然沒有缺斤短兩的毛病,但是把不好賣的東西加大推銷力度賣出去,這是商人的基本素質,面對一個推薦什麼就買什麼的顧客的時候尤其如此。幾乎每一次徐玉山的推薦都能得逞,男子在購買什麼品種方面完全沒有個人的意見,似乎對他來說,只要買兩種蔬菜,每種五斤就行了。可是今天當徐玉山向男子介紹「新到的特別好特別新鮮的茄子」的時候,男子竟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徐玉山忍不住抬頭看了看他那張毫無特色的臉。
「不要茄子,茄子農藥特別多」或者「土豆種的時候就用了藥的,千萬不能買」,再或者「大棚裡的蔬菜全是用化肥摧起來」這一類的話,徐玉山一天要聽很多次,特別是那些住在附近有大把空閒時間可以揮霍的老太太們,她們買菜時選菜的方式幾乎是一片菜葉一片菜葉的過濾,一種蔬菜一種蔬菜的批評的。
可是這句話出於眼前這個男子的口中,就不得不讓徐玉山驚詫一下了。「其實茄子……這種茄子不怎麼用農藥……」徐玉山下意識出於職業習慣地解釋。
男子似乎沒聽見他的話,轉向另外的蔬菜,最後挑了絲瓜和芸豆,付錢後提在手裡走向對面的肉鋪。
不一會對面肉鋪的趙老闆就吆喝起來:「老徐,有零錢沒有,幫我破開這張。」徐玉山的攤子前面正好沒有顧客,於是點了零錢給對方送過去。商販們在一起經營,相互之間串個錢那是家常便飯,更何況老趙和他還是關係特別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