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年輕就死去,她當然是十分不情願的,可是死都已經死了;再不甘心也沒什麼用。現在最重要的是自己往後應該怎麼辦?江榕一向對怪力亂神的東西沒有興趣,她喜歡看鬼片,但並不代表她相信那些。與其說她是個無神論者,不如說是因為她太年輕了,年輕到根本沒時間在享受生命的快樂之餘,考慮死亡和其它東西。所以現在江榕苦苦地思考著,思考自己的下一步該怎麼辦。唉,自己的腦子本來就不是讀書的料,現在要想這麼複雜的問題,也太難為自己了。
江榕仔細檢視自己的全身上下,現在的自己除了是個鬼魂之外,似乎也和以往沒有什麼不同,不缺胳膊不缺腿。記得自己身上的衣服在出車禍時應該是沾滿了血跡,現在卻又好好地穿在身上,只是平時戴的戒指、項鍊都不見了。雖然心愛的項鍊沒了,不過她還是故作瀟灑地甩甩頭:「只是身外之物而已。」她呆了好久,腦子裡卻亂鬨鬨地,什麼也想不出來,最後終於被商圈的熱鬧所吸引,不知不覺,向最近的一家店鋪晃過去。
江榕無聊地在街上閒晃,每家店鋪都進去看看,卻拿不走任何一樣商品,不一會兒也就興味索然了。這時路過一間唱片行,聽到裡面正播放熱烈的舞曲,江榕開始扭動身體,就在大街上、飛馳的車輛之間跳起街舞來。死了也好,不管怎麼任性舞動,也不會引來奇怪的目光,不用去管人來人往,也不用去管車水馬龍,只要隨著音樂盡情擺動身體就好……
那個男子順著人流走來時,正沉醉於舞蹈中的江榕並沒有注意到他。江榕放縱著舞步越過人行道,隨意,向這個應該是她會喜歡的英俊時髦男子做了一個瀟灑的甩頭動作。
男子輕快地走著,一副心情十分不錯的樣子,見到江榕的舞姿時,便開朗地打個招呼:「嗨,美女,跳得不錯,有空一起吃個飯。」
江榕一下子楞在了那裡,保持著劈叉的姿勢,站不起來。
她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男子走了過去,見他在路邊買了一瓶飲料,一邊喝著一邊點起了煙,又加快了腳步,追上一個單身女子,跟對方搭訕。江榕呆呆地看著,這個男子是什麼人?他能抽菸、喝酒、買東西,又能和活人說話,他不是鬼魂,可是剛才他卻看見我了,還跟我說話——他剛才是在跟我說話吧?江榕跳起來,準備追上去問個清楚。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一個洪亮的聲音在江榕身邊響了起來。
江榕回過頭,看見一個和尚站在自己背後。和尚慈眉善目,頭上肩後寶光四射,正對著江榕合十行禮:「施主,紅塵種種,終究是一場虛幻,這就跟我去往西方極樂世界吧。」
「西天……」江榕聳聳肩,「我又不是唐僧,別攔著我,我還有事。」她急著去追那個男子,所以繞過和尚就跑。
「施主,俗世間煩惱重重,為何不放下一切,四大皆空……」
江榕本來還因為他一臉慈悲憐憫而對他有不錯的印象呢,沒想到他這麼羅嗦。眼看著那個男子已經消失在前面的人流中了,江榕慌忙地從他頭上飄過去,誰知道和尚的動作更快,一下子又出現在江榕面前:「我佛慈悲,普渡眾生……」不停地說起來。
突然一團黑影破空而來,「鏘」地一聲正中目標,接著那個和尚便抱著頭,後退了好幾步。
黑白無常和天使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追了過來,剛才就是白無常把手裡的追魂牌擲過來,正好打中了和尚的頭。
「先見先得!」
「理所應當歸我們地府……」
「一切皆空,死者應重生極樂……」
三方人士各說各話,越吵越厲害,終於又打成了一圈。那個和尚一副萬物皆空的模樣,拳腳上卻半點也不含糊,幾乎招招不「空」,面對手中有武器的天使和無常,一點也不落下風。不一會兒,他們便開始不甘於只使用武力,各自又加上了魔法或法術,一時電閃雷鳴,火花四濺,場面更加熱鬧。
江榕先是看著一個法術打過來,接著又是一劍劈過去,鎖鏈、鐵牌四處飛舞……越看越害怕,連逃跑都沒力了。
這時有隻手伸過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嚇得她一聲尖叫。
「別出聲,跟我走,他們糾纏上來就麻煩了。」低沉的男聲在耳邊響著,並且牽著她的手,帶她悄悄離開。
「你、你是……」江榕被對方拉著穿過了街道,七拐八拐,當他們遠離了剛才的地方之後,她才抬頭看清楚對方正是剛才向她打招呼的那個男子。看來他不僅能看見自己,還打算幫助自己,不管他是不是鬼,他總是江榕死後見到最正常的人。「請問,我是死了,對吧?」她懷著億分之一的希望又問了一次。
男子聳聳肩:「廢話,不然那些傢伙怎麼會纏上你。」
「他們究竟是什麼人?」
「天使、黑白無常、西天侍者……你不會連這些都不認識吧?」現在的孩子真沒常識,男子暗暗嘆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