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榕發現她可以看見自己,難道她也是妖怪?醫生妖怪,躲在醫院裡吃病人……停屍間裡的響聲,綠牙齒……哇……她胡思亂想著,瑰兒卻已經把所有的事一股腦兒地都跟南羽說了一遍,最後拉著她乞求:「南羽,你幫我們去找她的屍體吧?你是醫生,不會怕對吧?」
南羽搖頭笑了起來:「不用這麼麻煩,我先去幫你們查查她在幾號,有沒有家屬來認領吧。」她不一會兒就回來了,拿著一張紙說:「昨天下午她父親就把她接走了。」
「你看,你爸爸來接你了!他沒有忘了你啊!」瑰兒高興地跳了起來,「我馬上再陪你回家看看。」她拉著江榕就跑,一邊還向南羽叫,「南羽,改天來我家玩。」
南羽看著她們的背影,笑著嘆口氣。她伸手攔住正想追過去的黑白無常說:「別追了,這醫院裡鬼魂多著呢。」
黑無常重重地抖了一下手裡的鐵鏈,氣呼呼地說:「哼,好不容易把那兩家搶生意的打跑,卻連你也來跟我們搗亂,我們可是跟了她好幾天了!」
「追上了她也不會跟你們去的,她還有心願沒了結呢,下次若再遇上這樣的鬼魂,我幫忙勸他去你們那裡就是了。」南羽輕輕嘆口氣,這樣的鬼魂可不常見,「都認識幾百年了,這點面子也不給我嗎?」
「算了,看在你這麼多年幫了不少忙的份上,不管她了!」黑白無常爽快地一擺手,「幹完今天,我們哥倆就要休假去了,一個月後才回來,有好鬼你可要給咱們留著,我們也會帶禮物給你的。」反正他們這半年的業績也達成了,不如送南羽一個順水人情。
「那是一定的。」南羽笑著對他們點點頭。
「這麼豪華的房子,這麼高階的傢俱……江榕,你家真有錢啊!」瑰兒目瞪口呆地在屋子裡讚歎。
「哼!」江榕冷笑一聲。
房子雖然很大,卻空蕩蕩地一個人也沒有,所以瑰兒才會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在二樓的廳房正中央擺著江榕的遺照,放了幾盤水果、幾支香燭做供品。瑰兒走過去點支香,恭敬地對著靈位拜了幾拜。
「你幹什麼呀?我在你後面呢!」江榕尖聲地叫。
瑰兒回過頭去,捏著香,向她拜了拜,才把香插上,氣得江榕直跺腳。
房子裡上上下下都空空蕩蕩的,只有遺照中的江榕嘴角騰著笑,看著靜靜的房子。
江榕向瑰兒解釋:「我爸爸從來不回家,僱的傭人只管白天打掃和三餐,晚上一向都只有我一個人在——現在是一個鬼了。你吃不吃零食?櫃子裡有。如果想喝酒的話,樓下酒櫃裡有;不知道有沒有水果?你自己找吧,不是我不招呼你,而是我現在這個樣子什麼也沒辦法做。」說完便往墊子上一躺。
瑰兒小心地在屋裡轉了幾圈,蹲在江榕面前說:「也許他正在你的葬禮上傷心呢?也許他正為你處理後事呢?也許……」
「別開玩笑了,他會做這些……」江榕擺擺手。
「可是,哪裡有失去子女而不傷心的父母……哪裡有這樣的父母……不是這樣的……」瑰兒捂著嘴,強忍住哽咽。
「世界大了當然什麼人都有,像城市大了,裡面都會長出妖怪來呢!」江榕習慣性地去拿酒杯,但一想起自己現在的狀況,就又縮了回去。
門口傳來開門聲,然後是重重的關門聲,接著聽到什麼東西被碰倒的聲音,一個男人扯著喉嚨嚷嚷著:「誰把花盆放在樓梯邊!夠了!王八蛋!一群烏龜王八蛋!」接著又是一串含糊不清的咕嚷,想必也不是什麼好話。
「我爸爸。」江榕不等見到人,就大方地向瑰兒介紹。
「也許他因為、因為失去了你,所以,所以心情特別不好……」瑰兒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解釋。
隨著沉重的腳步聲和一串串不明意義的咕嚷一個男子順著樓梯搖晃著走了上來,斜眼瞄了瑰兒一眼:「你、你是誰、誰呀?怎麼來我的房子裡……你、你怎麼進來的?」
他一邊大著舌頭說話,一邊跟蹌地向瑰兒走來,帶來了撲鼻的酒氣,臉上還沾著口紅印,看來絕不是從葬禮回來的。
「我來祭拜江榕,用她放在門口的鑰匙進來的。」瑰兒心裡湧動著怒火,直視著這個身體發褔、醉眼惺鬆的男人,一手指向江榕的遺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