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田尤俊縮縮脖子,這女子也太狡猾了,用這麼令人愉悅的香味傷人。
「我、我不是想傷你們,那種味道是天生的,我一高興、害怕、緊張……都會自己散發出來。你們又是誰?為什麼要抓我?我的花期已經過了,你們這時候抓我,也賣不了多少錢的!」女子戰戰兢兢的解釋著,並且說了一番把田尤俊夫婦當妖怪販子看待的話。
賣掉她?區小妹眨眨眼,她發現雙方的溝通似乎有問題,於是改變了口氣,溫和許多地問:「我們只是想知道誰在這裡胡亂使用法術而已,你為什麼要用法術追蹤這裡的病人?」
「病人……他病了?病的怎麼樣?嚴重嗎?」女子一下子變的更慌亂,眼淚在眼眶中打著轉,聲音抖的更加厲害,可是稍一停頓,馬上又咬牙切齒地說:「反正我是來找他報仇的,他死了更好!得病是他的報應!」
區小妹與丈夫對視了一下,揮手撤除了困住這名女子的法術,然後開始聽一個發生在遙遠過往的故事……
那時,絳紫還是一株平凡的花草,稍稍有了點靈性,卻遠遠不足以凝聚成形,也沒有什麼能力自保。在一個大旱之年,一個少年出現在這株花草周圍,把它移入盆中,擺在案頭,澆水、施肥、捉蟲,還對它說一些聽不懂的話。已經有靈性的花兒對少年十分感激,於是努力地生長,努力地讓自己開出更美、更香的花來報答這位少年。
他們在一起生活了幾年之後,花兒已經有了一個名字「絳紫」。
絳紫的靈性漸漸增強,想和少年說話的願望也就越來越強烈,她開始試著進入少年的夢境與他接觸。最初失敗了很多次,可是慢慢地,她終於做到了。她在少年的夢中化成了一個美麗的女子,與他交談、相伴、情意綿綿,日子每天都那麼愉快、那麼完美。可是後來,那個信誓旦旦要與這位花仙一生一世廝守的少年,作出了一件令絳紫難以置信的事,永遠地隔斷了這段「戀情」。
「他把我賣掉了。」絳紫帶著惱怒的神情這麼說,「他把我高價賣給了別人,什麼也沒說,便帶著錢走了……」
又是一段痴情妖女無情男的故事,這種故事可謂俗之又俗,這些老掉了牙的橋段如果當作故事來講,恐怕都沒有什麼聽眾去聽,不過對當事人而言,尤其是對於被拋棄、被傷害的那一方而言,卻是刻骨銘心,永世難忘,萬一這個妖怪再記仇一點,一段追殺負心人的劇情必然會緊接著上演。
果然,絳紫握著拳,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從那一天起,我就發誓終有一天我會找到他,讓他為把我賣掉這件事付出代價!我日夜苦修,不惜用法術誘惑人類,讓他們把我放在庭院中經受風霜,也經受日月洗禮。我曾多次被人類轉賣,一次比一次價格要高;一次比一次受到更小心的呵護,可是我已經看多了人類的心思,他們不過是想把我養育的更好,然後用我去賣更多錢罷了,所以我再也不對周圍的人產生什麼興趣,只是拼命地修練,我要儘早修成實體,然後去找那個負心漢報仇!我要報仇!我要讓他為了把我賣掉而後悔終身!」絳紫雙眼散發著惡狠狠的光芒。
「終於在前些日子,我發現自己可以化出實體了,而且老天有眼,我正好被賣到這座城市;而施展法術之後,知道他也正在這裡……我終於找到他了,哈哈哈,我要把他、把他……」把他怎麼樣呢?她這麼多年日日夜夜都在計畫怎麼找到這個男人,然後對他施展什麼樣的報復,可是現在事情的結果就在眼前了,她反而不知所措起來。
「他就在這兒,喏,要殺要剮隨便吧,反正他已經死了……」區小妹讓那個老漢顯現出來。
「什麼……」絳紫看著這個皮包骨頭,全身插滿奇怪管子的老漢,當場愣住了。
「他就是你要找的人,不過在幾天前,已經因為病重,魂魄都飛散了。你能在幾十年間就從一顆靈草修煉出形體,也算很厲害了,可是人類的時間比你想像的要少的多……」區小妹搖頭嘆息。
這個花妖憑著一身骨氣修練,大概完全忽略了時間這個問題吧?只是對於人類而言,「時間」意義與妖怪不同,這可以稱之為「天才」的妖怪,刻苦修練的幾十年,對於人類已經是漫長的一生了。
絳紫呆滯地看了半天,忽然大叫著撲了上去:「你怎麼可以死了!你怎麼可以就這麼死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怎麼可以死了……」她用力抓著老人搖晃了幾下,可是就在這一瞬間,所有儀器上的顯示忽然變成一連串的直線,表示這具肉體最後的生命之火也在這一刻完全熄滅了。
「我不要你死,你活回來啊、活回來啊……你快活回來啊……我不嫌棄你是個負心漢,也不嫌棄你變成了糟老頭,只要你活回來就行了,快活回來吧……你不是說過要帶我去你留學的國家看櫻花嗎?我現在可以變成人了,你帶我去吧,你帶我去!你不能三番兩次地騙我……我為什麼這麼笨,我為什麼不能早一個月回來找你……你這個負心漢,你給我活過來……」
區小妹在這間病房施加了一個法術,令它與周圍的病房暫時隔絕,留下那個撫屍痛哭的花妖,與丈夫相互依靠著離去了。
幾天後,田尤俊下班,帶回了一張報紙,上面在不起眼的角落中有一條「名貴蘭花離奇被盜」的新聞,夫妻倆一起看了這張報紙,什麼也沒有再說……
(《醫院鬼故事》完)
一封信
「我是信差,請把信與郵資交給我,並說明送達的最後期限。」少女脆生生的聲音傳入視窗,使站在窗邊的男孩抬起頭來往她看去。
窗外的少女輕巧地坐在高壓電線上,身體隨著被風吹動的電線輕輕搖晃著。她身上穿了套紗質的奇怪古代服飾,一雙雪白的長腿伸出了裙襬,在這種大雪天中裸露著。赤裸的腳上掛著好幾個帶著鈴鐺的金銀環,鈴鐺在風中擺動,發出細細微微的聲音。最令人驚奇的大概是她的背後,一雙生著五彩斑斕羽毛的大翅膀正在緩緩地收斂起來。
男孩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好一會才吐出兩個字:「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