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難以接受自己會敗在這樣的情況下,敗在這樣的對手手中,跌撞著企圖逃走,可是白衣男子不肯放過她,猛地從她的胸口抽回寶劍,然後伸手拍在她的額頭上。狐女不由自主地張口,吐出了一顆光芒流轉的珠子。那個白衣男子把珠子抄在手中,隨手一推,狐女的屍體應勢而倒,倒地之後衣裳委頓散落,露出裡面一條火紅的三尾狐狸來。
張二狗已經爬了起來,站在旁邊呆呆地看著這事情突兀的轉機。
白衣男子手中舉著那個珠子哈哈大笑:「胡七娘啊胡七娘,想不到你這個毒婦也會有今天!想不到老天有眼,讓我今天可以手刃仇人!哈……惡有惡報,老天有眼,胡七娘啊胡七娘,你身上背的累累血債,今天就都還了出來吧。」白衣男子不知道與狐女有什麼樣的深仇大恨,一隻腳踩著狐屍,一邊縱聲大笑了良久。
在旁邊看著的張二狗心中一動,他悄悄地靠近,裝作在看那具狐屍的樣子,忽然出手,一把奪走了白衣男子手中拿的那顆核桃大小、光彩奪目的珠子。
白衣男子大仇得報,心情正在十分的激動之中,猝不及防之下被張二狗得手,等他愣了愣回過神來,張二狗已經衝到了張大狗的身邊,把那個珠子塞進了張大狗的口中,催促說:「哥,快,快吃掉。」
白衣男子一個箭步衝過去,可是終於還是晚了片刻,張大狗已經一揚脖子,把那個光珠吞了下去。白衣男子又氣又急,在張大狗身上踢了一腳吩咐:「吐出來!」
張大狗只覺得一陣清冷的感覺隨著那顆光珠滑入了腹中,可是還來不及對他的行為作出什麼反應,腹中原本很舒適的感覺突然產生了變化,由冷到熱,然後彷彿生起了一團烈火灸烤著他的五臟六腑,使他不禁痛苦地呻吟起來。張二狗見狀大急:「哥,你怎麼了?你怎麼了?」
白衣男子冷笑一聲:「誰讓你這個小子那麼‘聰明’居然能猜到那是什麼東西,竟然還敢從我手中搶去給他吃。你也不想想,一個八百年道行狐妖的內丹,是他這個小妖怪吃得起的嗎?看著吧,他馬上就會被內丹反噬之力變成灰燼了。」說完抱臂而立,一副等著看熱鬧的樣子。
怎麼會這樣?竟然是自己害了哥哥!看著張大狗痛苦不堪的樣子,張二狗跪在他的身邊,雙手緊緊抱住他呼叫:「哥,你把那個東西吐出來啊,哥,你快吐出來!都怪我不好,我只會給你添麻煩!都是我不好……哥,你快把它吐出來……」只是現在的張大狗自己根本沒有能力吐出那顆妖狐的內丹了,他痛苦地在地上翻滾著,發出嗚嗚的聲音。張二狗死死抱住他,似乎想從他身上把痛苦吸引到自己身體上來一樣。
白衣男子一直看著他們,到口的煮熟鴨子又飛走了,他的心中當然懊惱氣憤,對這兩兄弟的際遇充滿了幸災樂禍的情緒。可是看著看著,那兄弟兩個狼狽不堪、痛苦不堪的滾動呻吟,他心中的一根弦被觸動了,往事從腦海中閃過,令他痛苦地閉了閉眼,然後走到張大狗的身邊,一把把張二狗扯到一邊。
他把張大狗扶著盤腿坐好,自己坐在他的對面,把一隻手按在他的頭頂,一隻手按在他的丹田,然後向張二狗大聲吩咐:「去把他的手拿過來!」
「啊。」張二狗還以為他要傷害哥哥,正準備去拿砍柴刀跟他拼命,聽了他的話愣了一下。
「去把他的手拿來按上,別等我改變主意。」
「啊……」張二狗這才明白,這個白衣男子是想幫助哥哥,這種時候就算他還懷疑對方是別有企圖,也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了。他連忙把張大狗的兩條斷臂撿了過來,按照白衣男子的吩咐分別按在張大狗的兩肩上,然後坐在了張大狗背後,用兩手死死按住。
白衣男子開始為張大狗的體內輸送法力之後,張大狗已經不象剛才那樣的難受了,白衣男子用自己的力量緩緩化開內丹,然後開始向張大狗的全身輸送:「不要抵抗,忍著點,不然我也救不了你。」
對於張大狗這樣一個智力低下的妖怪,白衣男子不知道他是不是能夠聽得懂自己的話。而且接下來的過程會象剝骨抽筋一樣的痛苦,雖然事先向張大狗說明,如果張大狗理解不了,或者自己承受不了,感到痛苦後開始掙扎的話,他也就會馬上放棄救助對方的舉動——對於自己會一時頭腦發熱而打算大量消耗自己的法力,幫助一個搶了自己到口的內丹吃了的傢伙的行為,他自己現在還在深深的自責中,如果因為外因而終止的話,他會很高興地這麼做。
張大狗出乎他意料的沒有什麼反抗的舉動,也出乎他的意料的堅忍,在他用法力把內丹的力量化開,一遍又一遍地「洗刷」著張大狗的身體,讓張大狗一遍又一遍的承受脫胎換骨的痛苦的過程中,雖然張大狗不停地在痛苦地嚎叫,但是硬是忍著沒有動。
大約過了兩個時辰,白衣男子收回手,聲音嘶啞地說:「好了……」他的話音剛落,張二狗便手一鬆,在張大狗的身後倒了下去。
剛才三個人連成一串坐著,內丹的法力從張二狗按著張大狗雙肩的手或多或少地也在衝進他的身體,張二狗可是個凡夫俗子,那樣的妖力侵蝕足夠使他元氣大傷,大病一場的了。其實張大狗的雙臂在妖力第一次迴圈全身的時候已經接上了,只是那個白衣男子當時根本沒有餘心分心去告訴他可以放手了,於是張二狗就硬是舉著那兩條手臂,跟他們一起撐了下來。現在聽說哥哥沒有事了,心情一放鬆,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白衣男子自己也十分地疲倦,坐在那裡靜靜調息。
這個時候的張大狗繼續在那裡靜靜地坐著,全身的骨骼發出了嗶嗶啪啪的響聲。他的樣子與兩個時辰前有了很大的變化,皮包骨頭的身體已經生出了「肉」,雖然看起來還是個比較消瘦的人,可也不再是那個蒼白的「骷髏」了。他的臉上有了些血色,雙眼也不再深深陷在眼眶之中,口中的獠牙收縮了不少,藏在了嘴唇之內,不仔細看只會認為他是長了一對「虎牙」罷了。總而言之一句話,現在的他已經很象一個「人」了,而且是一個二十左右歲的青年人。這使得他因為六年來一直沒有什麼變化的外表,而與弟弟看起來已經差不多的樣子,不再象個代替了父母職責的哥哥了。
「哥,你好了,你好了……」張二狗爬過去一把抱住哥哥,放聲大哭了起來。
※※※
這幾年中雖然兩兄弟一同生活,可是張大狗的情形使得他與張二狗記憶中的哥哥完全不同。張二狗無日不盼望著哥哥可以變回原來的樣子,現在願望一朝成真,他當然再也忍不住要把這六年委屈向哥哥傾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