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他仰天長嘆了一聲,正想轉身回去,卻看見山間小路上來了一個人。
張孝親揉揉眼仔細看,那個人正迎著他走來,面貌在朝陽下十分的清淅——這張臉他永遠也不會忘記,正是當年那個送了父親骨灰來給母親,令她可以含笑而逝的男子。只是母親辭世已有七個年頭了,這個青年的面目怎麼會沒有一絲一毫的變改?難道正如當年他在屋裡忽然消失之後大家猜測的一樣,他是……
張孝親胡思亂想之間,那個青年已經到了跟前,上下打量他後問:「你是張孝親吧,怎麼一家人忽然就搬到了這裡,讓我好找?這些年家裡還好吧?」
聽了他的問話,張孝親心裡莫名地湧起了一種親切感,雖然素不相識,卻不禁絮絮地把這幾年家中的種種不幸向他訴說了起來,當說到大兒子一家下落不明,現在蒙古大軍逼近,一家人正聽天由命的時候,老淚瑟瑟而下。
道裝青年皺眉說:「山中一日,世上十年啊……想不到我不過閉關修練了幾年,世事就又有了這麼多的變幻……你放心,有我在,我看誰能踏進我們張家一步!」
接下來的幾天中,這個自稱張格的青年花了大量的時間,在整個莊子外用硃砂、雞血等物畫出了許多古怪的符咒。並且在莊子中的每棟房子上,貼上了朱符。張家的人不明白他這些舉動的用意,可是知道他的來歷神秘,到了這個時候,病急亂投醫,也就聽任他去做為。
張格要他們準備好了一個月有餘的食物、用品,當聽說蒙古大軍到了一百里外之時,便叫所有的人回到莊內,沒有他的召喚,千萬不可出來,張家人不明白他的用意,只是照辦。可是有個孩子大膽,居然偷偷跑出去察看,雖然馬上就被張格發現,大罵了一頓拎了回來,但他回來之後對大家說,只要一齣了莊子的範圍,回頭便看不見莊子了,只看見一處佔地寬廣的爛泥塘和大片的荊棘叢,連可以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大家這才明白,原來張格已經在村子周圍佈下了幻陣,把整個莊子藏了起來,難怪他要大家早早準備一切,在這段日子中連煙火也不準大家動。
菩薩保佑,由這樣一位神人來保護張家,這一次張家一定可以躲過這一劫了。
幾天之後,蒙古大軍果然從附近掠過,旌旗招展,人揚馬嘶,幾千人的隊伍如同雷鳴般的掠過,把莊子中的人看的膽顫心驚。這些異族一路南下,不知殺了多少平民,所過之處大肆屠戳,雞犬不留,如果今天沒有張格,這個小小的莊子在這些殘暴成性的蒙古軍隊的鐵蹄之下,必然化為齏粉了。
眼看著蒙古軍隊今天一支、明天一伍的從莊子邊過去,每個人都對莊子視而不見,莊內的人漸漸增加了對張格的信心,有他護持著,這次張家一定可以得脫大難了。
閒來無事,張家人不由開始對張格的身份諸多猜測,眾口紛紛,有的說他是得道的高人,敬佩曹二姐的貞節,所以來護衛張家;有的說他是張二狗的道友──其實張二狗根本沒有死,而是尸解仙去了;也有的人還記得張格當年在曹二姐床前下跪,叫得那一聲「弟妹」,那麼他一定是張二狗的兄長,張家的長輩,有了這麼一位得道的長輩,張家的子孫有福了,必然會事事逢凶化吉,遇難呈祥……
這些猜測卻都得不到什麼證實,因為誰也不敢去親口問問張格。
張格因為知道了曹二姐的事情,加上張義的死一直積壓在他心中的悲痛,使得他的心神大亂。他體內兩顆內丹的力量這些年來他只吸收了其中一半,為了防備走火入魔,他就近在山中修煉了幾年,當想要看看張氏子孫的現狀就回去向師父告罪的時候,卻又遇上了這麼一樁事。
這些亂兵真是該殺!
看著一隊又一隊的兵馬飛馳而過,張格的心裡充滿了憤恨,他不會忘記,二狗就是死在這樣的軍人手中的。眼前這些軍隊的身上充滿了血腥味,那瞞不過他的嗅覺。
要不是師父不許殺生,你們這些兇手個個該死!
張格看著有些騎兵的馬鞍邊上,甚至掛著明顯是平民的人頭,不由把牙咬得咯咯作響。
※※※
早上的軍隊過完,平靜了幾個時辰後,地面微微顫抖,遠處應該又來了一支騎兵。
張格坐在莊前,懶洋洋的抬頭看了一眼。
不對,不僅僅是蒙古的軍隊,還有別的人。
張格一下子站了起來。
憑他的視力,很快就看見了遠處湧來的軍隊,以及軍隊前面一段距離,幾個小黑點般的人影。
平民在被追趕嗎?張格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