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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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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如果你在北京的無名高地或者新豪運酒吧遇見小河,他也許身上貼滿飯盒,正眼也不瞧你,只盯著吉他上的琴絃,然後突然一句嘶吼把你震懾;又或者某個夜晚,在北京的地鐵上,你看見一個人,畫著京劇臉譜,穿著奇怪,正趴在座椅上睡覺,你走過去推他一把,那個人可能就是小河。

那時候的小河,有人說他是個天才,有人說他是個瘋子,但他們都會告訴你:「操,這哥們,就是為音樂而生的。」

關於他的瘋狂,大多數和喝酒有關。而他喝酒乾的事,可以寫成一本荒誕故事集。有一次,小河喝完酒和桌上所有人舌吻了一遍;冬天,他和朋友們喝完酒,帶著所有人把衣服脫光,出去裸奔,回來身上凍得青一塊紫一塊;有一次,他從飯桌突然跑到街上,攔了一輛計程車,把司機拉下來,要和司機跳舞,司機急了要和他打架;還有一次,他突然消失了,後來大夥在飯館後面的草坪上找到了他,「小河你在幹嗎?」「別吵,我在和小草對話呢。」

他的天才,當然是關於音樂。

小河總這樣介紹自己:「小河,原名何國鋒,1975年生於河北邯鄲,是田巧雲和何萍所生的第三個兒子。」1995年,何國鋒在部隊當了三年兵之後,和戰友跑到了北京,組樂隊搞音樂。那時候別人開始叫他「小何」,後來變成了「小河」。小河的音樂難以歸類,民謠、實驗、搖滾、噪音……什麼都有,又什麼都不是。他對自己身上的各種標籤不以為然,常常有意地打破界限,嘗試各種可能,音樂在他身上,像無比認真又無比癲狂的遊戲。

很多人是在三里屯南街的河酒吧認識小河的。在舞臺上,小河有一種天賦的掌控力。有時,他先清唱,低低地念,手一伸,喊「一、二、三」。觀眾知道,這個時候樂器要進,大夥就特別high。high了一會兒,他突然停住,又開始念。於是所有人都被調動了起來,沉浸在一種很神奇的快樂當中。有時,他歌唱一個縣城青年的街頭生活,「野孩子」樂隊的手風琴手張瑋瑋說:「他幾乎能把那條街的氛圍唱出來,你能感到那天空氣的溫度、氣味、心情,甚至你那天穿的衣服——你對自己的形象很滿意。」

2010年,小河開始了一項計劃,叫「音樂肖像」。每個月,他去全國各地見一個陌生人,和他(她)相處一兩天,然後為這個陌生人寫一首歌。

「音樂肖像」的初衷,是小河希望尋找另一種創作音樂的方式。他感到自己正在遭遇創作的困境,大部分時候,他等待靈感來臨。有時,他在夢中寫歌,夢裡面,歌詞像鋼蹦一樣一個個蹦出來,醒來以後,他趕緊把歌詞記下來。他想,要是永遠這麼等,估計會「瘋了」,「憂鬱症不就這麼得的嗎?」

「音樂肖像」是另一回事。遇見一個陌生人,就要完成一首歌。創作的方式從被動變成了主動,小河說:「你必須要寫這個歌,無論你喜不喜歡他,你都要寫歌。」

他在豆瓣上發了一個活動邀請,很快接到許多郵件申請。2010年1月,他來到安徽潁上,見了第一個陌生人——一名叫王剛的鄉村教師。

王剛是個80後,教語文,愛好文藝,敏感又多情。他聽過小河的第一張專輯《飛不高的鳥不落在跑不快的牛背上》,很奇怪專輯名字怎麼這麼長。他最喜歡的歌手是周雲蓬和左小祖咒,能見到小河,使他感到離偶像的距離一下子變近了。

臨見小河前,他把這事告訴了村裡的人。「小河?沒聽過。」「這個人上過魯豫有約。」「噢,魯豫,知道。」

初次見面,有點生分,但距離感很快消失了。小河一點兒也沒有他想象中歌手的「範兒」——留長髮,穿皮衣,帶金屬鏈子。相反,他穿了一件軍大衣,看著和縣城青年沒什麼兩樣。他們一塊抽菸,小河掏出一盒白沙,王剛挺奇怪:「你們北京的文藝青年不都抽中南海嗎?」

王剛帶小河去學校聽他上課,中午坐在院子裡聊天曬太陽,晚上,一塊去縣城吃大排檔,王剛執意叫上兩個女老師:「有女老師陪氣氛好。」吃完飯,他們去ktv唱歌。

那晚,倆人都喝醉了。他們合唱了一首《女兒情》,唱完情緒激動,互相擁抱。王剛對小河訴說了縣城的苦悶無聊。大學畢業後,為擔起撫養年邁父母的責任,他回到家鄉做了一名鄉村教師。他說:「有一天,我和一個同事走在街上,不知怎麼搞的,我們聊到了巖井俊二,這是我知道這個人以來第一次有人跟我提他,我覺得挺好的。小河,我們倆生活在不同的地方,我特別想把你當成普通朋友看待,你會不會有一天想到我?還是我只是你作品裡的一個元素?」

「我怎麼才能忘掉你呢?這是一個問題。」小河說。

回到北京之後,小河又見了一些人:失聰的想當模特的女設計師、在麗江開咖啡館的老闆、礦工、女同性戀和行為藝術家。每個月,他「從自己的小花園走出來,走進別人的小花園看一看」,很多場景讓他意外。

4月,他去山西陽泉見了一名叫侯存栓的礦工。侯存栓有一身西裝,在從租住的窯洞到工廠的更衣室這十幾分鐘的路上,每天他都認真整齊地穿上它。小河想:「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考慮到,假設有一天走出這門就再也沒機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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