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0月,野孩子樂隊在北京演出紀念小索,小索是「野孩子」以前的吉他手,2004年得了胃癌去世。圈裡該來的都來演了。結束後,照老規矩,大家都要聚一聚。飯桌自動分成了兩桌,一桌喝酒的一桌戒酒的。「野孩子」樂隊的全喝酒,一人來幾兩非常熱鬧。另一桌,坐了小河、萬曉利、宋雨喆、吳吞和李鐵橋,「野孩子」過去敬酒,桌上一人一杯酸梅汁。張瑋瑋笑說:「你們就是一桌酗酒康復協會,跟你們有什麼可聊的,你們也別過去找我們,我們也別過去找你們,各過各的吧。」
但是在張瑋瑋看來,小河的轉變又在情理之中:「他是這樣的人。動不動就給自己的生活一刀切斷,扔掉。唱歌是這樣,玩音樂也是這樣,有的歌說不唱再也不唱了。他不會沉浸在美好裡面,他總說,千萬不要被掌聲和鮮花迷惑了。」
這樣的變化並不是只發生在小河身上,「人到中年,過了青春期,最年富力強的時候也快過去了,面對身體和思想的糾葛,見了好多人和事兒,有些責任要承擔了,很容易思考,自己究竟在幹嗎,為什麼這個幹,值不值得這麼幹。尤其是做藝術的人,這是早晚要面對的問題。」宋雨喆說。2002年他把「木推瓜」解散,飄蕩在西北蒐集民間音樂。2009年,他回到北京,成立了一支名為「大忘槓」的樂隊,探索不同型別和背景下的音樂的融合。和小河一樣,遠離了搖滾樂時期的那些暴躁、荒誕和反叛。
七
沒有演出的週末,小河就從北京東面的通州坐車到門頭溝香峪村上的「呼嚕山莊」。這是一座隱藏在山裡的不起眼的農家院落,有人說,這是小河禪修的地方。
2015年8月,在「呼嚕山莊」的一個週末,小河早上6點多便起床了。他抱了一塊軍綠色坐墊,一條碎花薄被,拆了一塊白色的枕頭套,又帶上兩條寄養在山莊的狗,往山腰上走。穿過一片齊胸的雜草叢,那裡隱藏著一塊水泥砌成的露臺,這是小河的秘密領地。
小河坐在露臺上打坐。太陽的輪廓漸漸清楚,陽光隨之猛烈,樹影從他的身上往後移。於是他拾起薄被,蓋在頭頂遮太陽。他突然想起了一幅熟悉的畫面——這是他打小就開始做的一個夢。在夢裡,一頭倔強的獅子離開了群居的夥伴和生活的那片叢林,它已經對群體的生活感到無聊,於是決定離開,一個人去一個地方。小河看到了那頭獅子的背影,不是垂頭喪氣,相反,它帶著驕傲的姿態離開了。
「每年,這個夢像電影閃回一樣,腦袋會啪一下插入一個畫面。沒有任何所指和影射,好像是個暗示。」小河說。陽光更猛烈了,樹影已經完全消失。他起身,把枕頭套當做帽子套在頭上,趕著兩隻狗,朝山下走去。
隨筆
這才知道我全部的努力,不過是完成了普通的生活。
——穆旦
柬北無戰事
文_賦格
一
臨時起意去柏威夏寺,是因為在暹粒意外地看到「柏威夏寺一日遊」的廣告。「preahvihear」淹沒在一堆吳哥遺址名字中,很不起眼,卻使我條件反射般地想到幾年前的新聞標題,「泰柬在柏威夏寺附近又起衝突」,「世界遺產遭炮彈襲擊」,或「聯合國敦促泰柬武裝撤出柏威夏寺非軍事區」。2012年以來這類新聞不再聽到,意味著泰國和柬埔寨有一段時間沒交火了,難怪柏威夏寺對遊客亮起綠燈。
「很安全,」旅行社工作人員微笑著對我說,「50美元。」
這座千年古寺,2008年被聯合國評為世界遺產之前我連名字都沒聽說過。如果說進入柬埔寨的遊客99%是奔著吳哥而來,那麼恐怕只有不到1%的人會把柏威夏寺列入行程。位置偏遠、交通不便是主要原因,但細究起來又別有玄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