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泰坦尼克號裡提到的「newmoney」之間的較量總在暗暗進行。誰在酒吧的消費排名第一?誰在賭場玩多大的?誰的相機是徠卡的?誰住的是頂級奢華全景陽臺海景套房?誰今天去岸上游覽時買了哪款奢侈品?在船上,彷彿有一個無形的排行榜,而誰今天又不幸地跌出了這張榜單。
每個乘客花15萬買到的只是一張船票的價格,其他各種消費需要自己另付。比如每個靠岸城市的岸上游價格、晚上酒吧的消費、網際網路服務、咖啡廳、免稅店、賭場以及健身美容spa等等。
中國乘客似乎既闊綽又節儉。船上的網際網路wifi套餐分為幾種,他們很快選出了最划算的100美金套餐。同時,為了節省流量,很多人寧願等著去岸上或碼頭找免費的wifi上網。
房間裡的瓶裝飲用水價格通常在5美金左右,有些客人會去自助餐廳接免費的水回房,或者從岸上想方設法帶回幾瓶水來。船上組織了需要付十幾美金的品酒會,去參加的人寥寥無幾,但如果是免費活動,卻又被擠破了頭。有人在卡魯索劇院看劇或者表演時把手機或雨傘落在那裡了,卻從不見撿到的人去前臺歸還。
更多客人的投訴,集中在不合口味的飲食、各種服務的瑕疵上。位於第二層甲板「甜蜜生活」的前臺,成了矛盾的集中爆發地。
不過,還有一種投訴超越了這些層面。就在24小時之前,80歲的上海退休教師嚴先生義正詞嚴地從房間衝到了前臺。讓嚴先生感到不滿的是,船上的電視節目中播放了海外一個脫口秀節目,其中抨擊了中國的政體與現狀等。
「我不能容忍!」嚴先生和老伴兒拉著我坐在3層甲板的弗洛裡安咖啡廳說,「他們有什麼資格評價中國的政體和現狀?我們現在有錢出來環遊世界,還不是因為中國經濟繁榮,祖國強大了嗎?」嚴先生有點激動,嗓門提高了幾度。
真正的弗洛裡安咖啡館(caffeflorian)建立於1720年的威尼斯聖馬可廣場,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咖啡館之一,據說海明威也曾在那裡流連。「小點兒聲,小點兒聲。」嚴先生今年76歲的老伴兒不時地扯一下他的衣角,提醒說,「公共場合說話小點兒聲,不要打擾別人。」
嚴先生聯合了幾個老同志一起去前臺投訴了好幾次,「中國人不能再被外國人欺負。」他說。幾個小時之後,這檔節目終於停播了。「我們勝利了!」在走廊裡,嚴先生和另外幾個老同志激動地握手慶祝。
嚴先生和老伴兒退休之後一直熱衷於旅行,也是資深的郵輪遊玩家,可以輕鬆對比出公主郵輪與此次歌詩達郵輪的優劣以及服務的細微差別。
1998年香港剛剛回歸時,嚴先生和老伴兒去香港旅遊,覺得維多利亞港的燈火輝煌,簡直是另一個繁華世界。而這一次環球旅行經過香港時,嚴先生有了新的感受:「維多利亞港也不過就是那樣嘛,看起來那麼小,我們上海的外灘也不亞於他們呀。」
嚴先生還特意和一位香港當地麵館的女老闆聊起來,「香港迴歸以後怎麼樣?你們支援‘佔中’運動嗎?」他問。「不支援啊,家裡小孩聽了別人的話出去鬧事,我擔心死了,餐廳的生意也受到損失,差點關門。」聽到女老闆這麼回答,嚴先生感到很欣慰。
2006年,受簽證和收入以及假期等因素影響,中國出境遊乘客還不多,在法國的一家酒店裡,嚴先生甚至被服務員誤以為是日本人。2012年,嚴先生第一次辦理簽證參加郵輪旅行,當時的簽證制度極為嚴苛麻煩,不僅需要出示兩位的結婚證,還需要去公正。那時候,中國還沒有長途郵輪旅行產品,兩人只好飛到歐洲和美國去乘坐郵輪。
「人家歐美的車都是讓人的,他們一點兒也不著急,從來不和行人搶路。」嚴先生說。「歐洲人也不存錢,他們的社保制度有保障。」老伴兒補充。
五
在郵輪上的各種八卦調劑中,有兩段羅曼史流傳甚廣。
第一段是關於summer女士和船上的義大利鋼琴師盧西亞諾。船上的一個小姑娘跟我發誓說她看到了兩人在日光甲板上手拉手,但兩位男女主角跟我發誓說他們並沒有拉手。
summer今年52歲,來自中國四川。她頭髮卷卷,總是笑眯眯的。「多麼詩意,一艘船就這麼慢慢地繞著地球轉一圈。」她眯著眼睛,手指輕輕地在空中劃了一個圓圈兒。
她是1978年恢復高考後的第一批大學生。1988年,海南獨立建省,summer放棄了每個月100元的工資和單位分房的優厚待遇,決定和男朋友一起隨著中國的20萬大學生去海南闖蕩一番,兩個人約好:「至死不回頭」。
summer見證了90年代海南炒地皮的瘋狂。連街邊不認字的賣檳榔的老太婆都能掏出一張紅線圖(賣地皮的官方檔案),把一塊已經轉手了五六次的地皮以上百萬上千萬的價格向路人兜售。每次有人去看地,她們就帶著對方到海邊指著茫茫大海說:「這裡就是未來要填海造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