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葉羅也是聰明人,一早聽出浣浣話中的揶揄,輕聲笑道:「娘子,以後就不會了。」
旁邊伺候吃飯的小聽小去小吉小吸雖然跟不上兩人跳躍式的思維,但見兩人此時說話投機,大爺又是處處讓著大奶奶,都看出大爺因為大奶奶喜歡吃玫瑰糟鴨,他就不再去動一筷,直到大奶奶擱下筷子他才把剩下的所有菜都吃了,還吃得異常香甜的樣子,大家心裡都很高興,不由自主的交換著高興眼色。看來昨晚的風波只是一個小插曲,現在看來,大爺應是很喜歡這個新奶奶。
淅淅看著洪葉羅把剩菜都一掃而空,心想這好像不是什麼大家子的做派啊,《紅樓夢》裡的主子們,不,即使是大丫頭們都是大手大腳地淺嘗則止的,哪像洪葉羅那樣子。又是在心裡明白,前面的時候,洪葉羅一直把好菜讓著她,他現在似乎還挺喜歡這個叫浣浣的新娘子的。想到洪葉羅既然喜歡新娘子,那就說明他將不會再上演昨晚這一幕,淅淅反而在心裡擔心起來。如果這麼一雙陌生的手伸過來,自己將怎麼應付?
洪葉羅見淅淅若有所思的樣子,專注的神情中似乎在為什麼煩惱,心裡恨不得上去執手相問,問她究竟在為什麼事難過,他能為她做些什麼。可是也知道兩人雖然已經是夫妻,可是終歸是相識日淺,貿然問多了,怕遭娘子反感。以後總有大量相處的日子,等娘子真正與他一條心了,自然會與他說。想了想,對旁邊的小聽道:「小聽,你去我書房,叫妙妙把我書桌上最近在看的書都包上,再叫她收拾幾件這季節穿的衣服,說我準備帶大奶奶去別院消夏。你出去後順便叫招財婆進來,我看見她在這兒探頭探腦一早上了。」
果然小聽後腳才出去,招財婆前腳就進來,笑嘻嘻地聽候吩咐,可見她還真是一直在門口探頭探腦留意著屋裡發生的事兒。洪葉羅對待招財婆自然是客氣了幾分,微笑道:「你辦事精細一點,我準備帶大奶奶去別院住上幾天,等下她們整理出大奶奶的東西后,你過一下目,看漏了什麼沒有。再叫人準備下大奶奶的油壁車,我的馬,叫書房那些人就別跟去了,你帶著小聽她們就夠。你再抽時間到老太太那裡回句話,說我昨晚鬧酒,折騰一夜累得慌,吃飯後要好好睡一覺,老太太問什麼,你就答什麼,不用掩飾。去吧。」
淅淅本來還想著洪葉羅說不帶書房那些人去別院是什麼意思,是不是擔心她看見毛妙妙。但隨即聽見洪葉羅說要午睡,那還能睡哪兒?這下其他任何事都不是重點了,要不是旁邊還有那麼多人環伺著,淅淅真想一個「不」字說出口。
等丫鬟們收拾了碗筷出去,房間裡又只剩下他們兩個時,淅淅忍不住眼中流露出警惕,不過為避免氣氛尷尬,只得沒話找話說:「你剛剛說的油壁車,可是康與之《長相思》中的‘油壁車輕郎馬驄’中的油壁車?」
洪葉羅聽了撫掌而笑,道:「娘子果然明白我的心思,真好。不過相傳這闕詞出自蘇小小的一首詩,‘妾乘油壁車,郎騎青驄馬。何處結同心,西陵松柏下。’昨晚你不是感慨‘無物結同心,煙花不堪剪’嗎?浣浣,等下我們就得經過西陵松柏下,那裡,同心可結,煙花堪剪。」說到這兒,自己也覺得有點肉麻,聲音不由輕了下去,聽上去非常低婉溫柔。
淅淅吃驚地看著這個古代史耘逸,一隻小嘴都驚得合不攏,他這是要做什麼?還是在為後續動作敲鑼打鼓放前奏?本來還想著《黃帝內經》的淅淅此刻反而受不了,都不敢看向洪葉羅似乎是充滿深情看著她的眼睛,匆匆道:「呀,我不累,這兒留給你休息,我去外面看她們收拾去。」說完就抱頭而逃。
洪葉羅豈會看不出淅淅是羞於與他單獨相處,甚至是一起午睡,但見她奪路而走,忙跳起來就近攔在門口,低聲笑道:「別出去,否則我給老太太看的假象就得破功。你沒見我叫招財去老太太那裡回話嗎?老太太一定會問你我不去奉茶,呆屋裡幹什麼。招財只要回以實話,你說她們會想到什麼?別人不說,老太太心裡一定以為是我廝纏著你,所以你才沒法去請安奉茶,她只會開心一笑,笑我做事別出心裁,亂七八糟,但以後也就不會給你臉色看了。你以後終究是要與她們經常見面的,第一天來就與老太太結下芥蒂,總是不美,是嗎?」
淅淅聽了點點頭,心想洪葉羅這麼做還真是為她考慮。不過也真是頭痛,不知要在古代呆上多久,要是修為一直沒進步的話,難道以後得時時與那些說人短長的女人為伍?她想了想,道:「那我就不出去了,我看這兒有幾本書,我找找要帶些什麼書去,你自己歇息吧,我會盡量輕手輕腳,不吵著你。」
洪葉羅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新娘子笑,浣浣要不是這麼推三阻四,他才會覺得是不正常了呢。不過他不急,娘子不知心裡還惱著他沒有,要是逼急了,難說她又會一腳踢開門不管不顧地出去,反而鬧僵。想想真是好玩,這麼小小的人兒,怎麼會做出這麼暴烈的事來。見浣浣轉身過去書架那兒,便跟了過去,其實他也沒想睡覺,恨不得巴在新娘子身邊,嗅嗅她髮際飄出的香氣,看看她流光溢彩的眼神,要是能握握她的小手那就更好。
淅淅左看一本,右看一本,似乎都是滿有意思的書籍,這個洪葉羅似乎涉獵很廣,釋家儒家道家的書都有,大多是在兩千年時候的書店找不到的,不知道能不能從這些書裡看出點什麼名堂來?「風起,我可不可以把這些書都帶上?」
洪葉羅微笑道:「可以,你喜歡的話,拉一車書去都好。原本聽說你喜歡經文,所以我叫人在這兒放了這些書,沒想到你不止喜歡經文。不如……」說完走去拉開門,吩咐外面的小吸,「你過去書房,叫她們把貼著黃布條的書匣子也搬到車上去,再去把我那隻嵌螺鈿的花梨木小捧盒拿來這兒,我有用。」
說完掩上門回來,笑道:「這闔府上下的女子,除了你以外,也就我幾個堂妹識字了,所以我只有把所有的書歸類好,貼上各種顏色,需要了叫她們認著顏色拿來,這才不會出錯。」
淅淅嗯了一聲,道:「女子無才便是德,德容言工上面,我們這些識字的便是虧了這一條,也不算是好事。」
洪葉羅笑道:「要是一問三不知,那才是真正的沒趣。」
淅淅不用看都感覺得出,這個洪葉羅離她越來越近,心裡真是很懊惱地在想,要不要趁去別院住的時候,就近把真浣浣去換回來,每天有個人在身邊這麼甜言蜜語真讓人受不了,又不是賭徒,其實賭徒也不會說出這等話來,賭徒一向直來直去,想什麼就對她淅淅說什麼,不會這麼轉彎抹角引經據典,怪酸的。好不容易敵進我退,敵退我亦不進地與洪葉羅消磨了好一會兒,等來招財婆各方都已齊備的彙報。淅淅趕緊親手開啟門,走了出去,見招財婆一臉笑意地站在門口,便把手絹遞給她,「你擦擦汗,都忙得一頭大汗的,真過意不去。」
招財婆與其他的丫鬟都是一愣,這個新奶奶怎麼這麼客氣,而且還不止是言語上的假客氣,行動上面都有,一般人是怎麼也不願意把自己的手絹拿出來給下人用的,因為尊卑有序。其實淅淅也是沒多想,因為在現代社會里用的都是紙巾,遞一張給別人是很自然的事,不像在古代,手絹還得洗了再用,別人用過的話,終究是不舒服。是以招財婆只是雙手恭謹地接過手絹,卻是抽出自己的擦了滿臉的汗。
洪葉羅見此心裡也是暗自奇怪,不明白浣浣這麼做有什麼深意在裡面,一邊引著浣浣出去,一邊問招財婆:「老太太怎麼說?」
招財婆笑道:「老太太說了,大爺做什麼事都是別出心裁,與當年的太爺一色一樣。老太太看上去高興得很,說她本來還擔心太爺挑的人,大爺未必中意,這下好了,看來兩人不止是性子相同,看人眼光也是差不多的。只要小夫妻恩愛,三太太說她們這些老妖精給扔出牆去也是應當的,老太太說很是有理。出來時候被大太太拉住說話,暗中叮囑大爺,做事不要太過了,給別人留點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