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中年男子道:「貧道與非,清早見妖氣升起於尼姑庵,過來一看,果然是你。廢話少說,速速跟貧道去三清山受戒。」邊說,邊拿出一張黃紙,準備往上寫字。
與非?怪不得他到了兩千年後會找到昨非,原來是有緣由的。見他這樣子那麼誇張,很是好奇地問:「你這是準備畫符嗎?不知道有沒有效果?可是我是奉了土地與城隍的命令來這兒的,而且我還是另一個空間剩下的唯一的狐狸精,上天說我這種物種稀缺,有必要保留一個,所以你要是危害到我的話,算是逆天而行,老天會罰你的。」
與非聽得雲深霧罩,這話算是什麼意思?什麼叫物種?什麼叫老天要保留一個狐狸精?什麼叫另一個空間?而且說實話,剛才算出來,這個妖精還真沒有揹著人命,其他的不知為何,怎麼也算不出來,一算深入了就心驚肉跳,師傅以前說過,遇到這種情況,如果非要不自量力,那就是逆天而行,會損及下世。難道真的如這狐狸精所說?不,妖精沒有一隻是好的,說的一定都是連篇鬼話,相信不得,而且眼前的眼睛如此美麗,顯然是個不安分的妖精,需是留她不得,再損及下世也得除了她。當下不再猶豫,提筆飽蘸濃墨,畫了一張符,抽出桃木劍一晃,凜然大喝一聲:「疾!」
淅淅果然感覺一陣狂風撲面而來,她從來就沒遇到過這種情況,慌了神,大叫:「臭忘機,快來,要出人命了。」
但忘機之為忘機,就是因為他在關鍵時候總是缺席,因為他擅忘記,所以任憑淅淅喊破嗓子都沒用。只覺周圍風的呼嘯越來越響,隱隱有雷聲壓來,風猶如一條長布,緊緊裹住裡面的淅淅,越收越緊,在陣陣催命一樣的唸唸有詞中,淅淅只覺得魂都快飛了出來,渾身疼痛,骨肉似要分離一般。百忙之中,只得撿出早就壓在箱底以為永遠用不上的藍狐精的傳授,可是臨時抱佛教,哪裡發揮得出藍狐精當年驚天動地的神效,最多也就為自己苟延殘喘。
與非足踏八卦,不斷念念有詞,催動法術,眼見風圈裡的妖精無力抵抗,很是高興,已經有好幾年沒有真正遇到妖精鬼怪了,整個道界都覺得奇怪得很,難得今天遇見一個妖怪,怎麼也得收回去給眾家師兄弟看看。雖然渾身大汗早如落過水一般,可是他此刻哪裡肯放棄,只是不斷施展法術,務求一舉成功。
淅淅拼命應付,可是外面的壓力卻還是一波一波襲來,只覺渾身力氣如被抽走一般,比那次遇到林下仙還要無力。終於知道,或許今天就是大限了。本想放棄抵抗,但這時只想到賭徒,難道這就是與賭徒的永訣嗎?賭徒一向主動積極,偶爾還不擇手段,要是他在,他會怎麼做?可是辦法不是沒有,那是會殺死外面的道士的啊。前此不慎殺了林下仙,淅淅已經內疚不已,此刻總是不敢下手,不知換成賭徒,他會不會下手。想到賭徒,淅淅強烈地嚮往怎麼也要與他見最後一面了才死,而且怎麼也得死在賭徒的懷裡,她非常非常向往回到賭徒的懷抱,溫暖寬闊的懷抱。臭忘機,臭城隍,你們想出來的好主意,否則再怎麼樣,都是與賭徒在一起的,不,都是這個臭城隍,臭城隍,臭城隍……淅淅被壓迫得暈過去時,心裡無數次地臭罵城隍。
哪知這一罵卻是罵對了,忘機總是顛三倒四,感覺遲鈍,而城隍則是除了偶爾偷看一眼電視,基本還算是忠於職守的。才打出第一個噴嚏,他就關掉電視,捻指一算,立刻明白問題出在哪裡,見左右無人,也懶得顧及體面,罵罵咧咧趕去援救。這罵罵咧咧,乃是因為他聽到淅淅正大罵臭罵他,他小心眼,沒忘機那麼大大咧咧,所以問題是會去解決的,暗中卻是說什麼都要罵回去的。
城隍解決問題的辦法很簡單,走去就是給與非一腳,他記得什麼年畫上面見過這麼種城隍大腳踢妖怪的威風形象,所以記在了心裡,總想著要什麼時候實踐一下才好,今天終於逮到機會,果然威風異常。只是念在對方只是笨道士而非妖怪的份上,沒踢翻在地,再踏上一腳。
與非被人大力踢倒在地,一時反應不過來,想都沒想就想一個口訣扔出去,哪知還沒出口,嘴巴就被什麼東西封住,抓下一看,原來是張小小樹葉,不由驚住,什麼妖怪有這麼好的功力?抬頭一看,這不是傳說中城隍的形象嗎?但是城隍怎麼可能幫著妖怪打收妖怪的道士?所以與非毫不猶豫就罵:「兀那妖精,膽大包天,竟敢扮作城隍,快快受死。」還想催動口訣。
城隍一見這個道士原來這麼尊敬城隍這個神,心裡好受很多,也不怪他惹事了,輕快地一腳把他從地上踢起站直,笑嘻嘻道:「本官可不就是城隍,你再算實了。」
與非緊張地揮汗而算,果然,這個對面站著的是神仙,不由奇怪地問:「神仙怎麼保護妖怪了?」
城隍看一眼暈到在地的淅淅,撇撇嘴道:「你知道什麼,說了你也不知,反正你知道這就是天命,天命不可違,知道嗎?」
淅淅此時感到壓力消去,很快就恢復過來,坐起來道:「我跟他說了,可是他聽不懂。」
城隍笑道:「他當然聽不懂,他連電視是什麼都不知道呢,想與時俱進都不可能。啊,對了,臭淅淅,你剛剛竟然敢罵我,你這小狐狸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淅淅眨眨眼睛一想,好像當時除了想賭徒外,確實是一個勁地罵城隍出餿主意了,不由笑道:「我怎麼叫忘機都沒用,早知罵你這麼靈光,我一來就先罵你了。還不都是你出的主意,叫我來這兒,害我吃足苦頭,我不幹了,我要回去,我想賭徒,我不管啦。」
城隍目瞪口呆地看著淅淅耍無賴一般衝他喋喋不休,頭大萬分,怎麼辦,這個死妮子臉皮嫩,不肯去吸男人的精氣,去實習她的妖媚本領,她要是不害死幾個人,他不是還得想辦法弄死這個時候的幾個人嗎?想了半天,才道:「好吧,不過你總得給洪家一個交代,不要說不見就不見,這是不合規矩的,你好好想想,該怎麼退出才好。等時機到了,你喊我一聲,我助你回去。」
淅淅一聽,開心得一蹦三尺高,拍手笑道:「好,就這麼辦,我走啦,回頭跟忘機老兒說一聲,平時警醒著點,別總是慢吞吞地誤事。」
城隍看著滾滾遠去的淅淅,喃喃罵道:「賊妮子,居然教訓起神仙來了,他媽的。」旁邊的與非聽得目瞪口呆,什麼,神仙也會罵粗口?「臭道士,你這回小小逆天而行了下,報應將應到你的第十八次轉世,老天罰你不愛女人愛男人。」可是話一齣口,城隍不由得想,這也不算罰啊,那個時候社會那麼寬容,他這做玻璃可能還是時髦呢。但究竟這算是罰還是獎?城隍懶得考慮,要是什麼都考慮清楚的話,他還有那麼多年可活,以後可怎麼度過呢?所以人說難得糊塗,糊塗一點還是有必要的。
與非莫名其妙地看著這個神仙一個轉身嘀嘀咕咕地消失在眼前,卻又在他拔腳走了三步後現身出來,對著他道:「朝北過去一點,有個洪家別院,叫然然居,你只要看門口一塊黑色雲石,刻著‘然然’倆字的就是。那個小妖精就住在裡面,我給你一個任務,把你的鬍子掛了,就上去說你是她的表兄,與她青梅竹馬,想要回她做老婆。別的事你就別管,說完了就留書一封,走了就是。明白了嗎?」說完遞給與非一個信封。
與非怔怔地點頭,雖然很不明白神仙說的是什麼意思,但既是神仙說的,總有他的道理,一見城隍再次隱身,忙看著太陽確定方位,認準北方而去。
卻說淅淅快到洪家別院然然居時,連忙隱身,直奔臥室,被那牛鼻子道士阻了一下,耗去不少時間,已經過了平時的起床時間,萬一洪葉羅起床後有什麼動作,那就糟了。急匆匆穿牆入室,覺得眼前景象很怪,只見洪葉羅頭未梳臉未洗,赤著腳穿著內衣站在碧紗櫥外,怔怔地看著躺在竹榻上的分身。淅淅看著明白,沒辦法採取什麼措施,還是先鑽進分身體內,裝作一個轉身,背對著洪葉羅。在不生不熟的男人眼光下睡覺,淅淅總是臉皮嫩,不習慣。
洪葉羅見浣浣轉過身去,不知怎的,心裡一陣失落,就像是浣浣離他而去似的,不由自主嘆了口氣。淅淅乘機假裝醒轉,剛才她已經想好了,就裝生病,一命嗚呼了也就可以不留痕跡地回家找賭徒去了。但是那麼多的書怎麼也得看一下,或者可以找到答案。因為看來古代確實有些特異的人士,就像剛剛的道士,還差點死在他手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