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很想問洪葉羅自己痛不痛,但忍了,還是少招惹這個主兒吧,誰知道他一激動又怎麼動作了呢。
回去房間,見兩個主人手都受了傷,當下都慌了,連招財婆都跑進來伺候,頓時一屋子都站滿了人。兩人的手掌分別被藥酒擦拭消毒,而洪葉羅只是看著浣浣皺起的眉頭心疼不已,後悔不已,念在跟前人多才不說出來,但妙妙早就看出,他的皺眉只是跟著新奶奶而來,他根本就沒感覺到自己的手掌也被藥酒擦拭著,心裡很是泛酸。而大家都搞不懂兩個人做了什麼,總覺得這兩人好得古怪,或許是書讀得太多了的緣故。
擦去血漬後,淅淅看出,自己的手掌也就兩個齒痕,而且還不深,血早就自己止住。可見這大多數的血還是洪葉羅的,心裡愧疚,自己這一咬還真是用勁,當他是旅鼠了。但隨即想到危險還在後面,今晚洪葉羅一定有得要求睡她房間,這一回不知他還會不會那麼老實,半夜鬧出來可不美。想到這兒,就清清楚楚地道:「今兒新姨娘上任第一天,風起,你總得過去祝賀一下吧,招財婆,他們要點什麼,你幫著想了。我困了,睡覺去,昨晚一夜沒睡,真累。」說完便起身進屋。
洪葉羅的手還在包紮,聞言怔了一下,知道浣浣是在避他,他今天的動作過火一點。可是浣浣這聽似合情合理的話已經說出口,自己要再否認的話,就是很不給妙妙面子,妙妙與他那麼多年,怎麼說也是有點親情在的,那麼多人面前得給妙妙面子。心裡很明白浣浣為什麼要在大庭廣眾之下這麼說,那是存心將他的軍。沒有其他辦法,只有眼睜睜看著浣浣進屋關門。隱隱感覺,這個娘子在某些方面可是比他棋高一籌的。
淅淅當然不可能早睡,不過進屋後還是吹燈滅蠟,鑽進碧紗櫥練她的《黃帝內經》。一輪下來,又是覺得神清氣爽,全身細胞彷彿都在蠢蠢欲動。隱身到外面一看,都已沒人,可見也是睡覺去了。淅淅忍不住翻後窗而出,轉到荷塘邊的開闊處,隱身輕快地跳以前在舒適堡學來的健美操。只覺渾身活力需要管道散發,這要是身邊有大好音響,播放著節奏強勁的重金屬音樂該多好。可這對古代來說,可能是妄想了啊。
才想到這兒,淅淅忽然怔住,心頭隱隱有個疑問冒出。晚上已經想到,練了《黃帝內經》後總是非常容易衝動,腦子管不住嘴巴,手腳不肯將息。難道當時也練《黃帝內經》的林下仙性格那麼衝動,喜歡上迪廳領舞,也是因為這個?哦喲,這麼說起來還真得感謝忘機和城隍,昨天還在抱怨他們兩個不會少點事把全本《黃帝內經》傳授給她了事,何必還叫她巴巴兒地跑來古代遭罪。要是在現代的時候練那《黃帝內經》練得性格大變,還不給賭徒看出來?淅淅如一切戀愛中的少女,只想著要把最美的一面展示給愛人。卻一點沒想到,忘機和城隍根本就不是這麼想的,他們只想叫她來這個年代幫他們完成收幾條人命回去的任務。
既然如此,看來暫時還會不去了,回去現代的話要是拉著賭徒去蹦迪,不知賭徒會怎麼想。再找找辦法吧,應該可以找到辦法的,藍狐精不是就那麼沉穩的嗎?
可是,還是越想越可怕,《黃帝內經》是不能不練的,練下去卻又不知道自己的性格會走向何方,會不會以後天天像今天那麼衝動,連大宅的當家這種雞毛蒜皮的事都去攬下來?真想藍狐精,要是他能多活幾年,自己不就不用帶著那麼多疑問走江湖了嗎?想到這兒,淅淅心裡怏怏的,提不起勁兒來,垂頭喪氣地回房睡覺。也不知明天太陽昇起後,事情走向如何?當以為自己可以把握命運的時候,卻發現命運其實不是自己有能力把握的。淅淅遇到了所有年輕人成長路上都會遇到的困惑。
第十章
早上很早就出了門,依然是油壁車青驄馬。趕到洪家大宅時候,正好是中午吃飯,兩人被一直迎進老太太的大屋,進去一看,裡面團花簇錦,早滿滿地坐了兩大圓桌的人。淅淅只認識其上板著臉很是嚴肅的太爺。估計旁邊那個翡翠頭飾映綠了一半臉的應該是老太太。
淅淅也不知道這一路引見是怎麼下來的,太爺,跪,拜;老太太,跪,拜;大老爺,跪,拜;大太太,跪,拜……淅淅除了聽洪葉羅的指揮,跟著洪葉羅一起跪拜,心裡只是大罵自己笨,欠考慮,早知道應該投靠小門小戶的人家,又不是沒看過《紅樓夢》不知道朱門大家的規矩,活該啊活該。
拜了一圈下來,只是奇怪,怎麼沒拜到那個大名鼎鼎的三太太小蠻?就聽洪葉羅客氣地向三老爺問起,原來這個三太太昨天下雨時候巡視花園遭了風寒,如今抱恙在身,屋裡養著出不來呢。淅淅心想,這麼巧,那不是上不了路了嗎?再一想,或者這是三太太自找的,她本來就不想跟去京城,所以特意跑出去淋雨,搞出一身病來,這下,等三老爺等不及上了路後,她自然就不可能單身上路跟去了。她既然不走,誰能奪走她的當家太太身份?
淅淅早上沒練《黃帝內經》,這時候也就雲淡風清地想想而已,並不怎麼在意。三太太自己想盡辦法不肯交權,正是好事,省得自己還要與洪葉羅聯手推翻太爺的決定。相比太爺多少也要給三兒媳一點面子,病中時候不去奪她的權。
洪葉羅就坐在淅淅身邊,男左女右,那雙包了白布的昨晚被淅淅咬傷的右手時時就在淅淅眼前晃動,似乎是在提醒著什麼。最叫淅淅頭痛的是,因為是長孫,所以被安排坐在長輩這一桌,自然規矩又因此嚴了許多。淅淅只有一本《紅樓夢》打底,哪裡能知道得太細節,只有頭皮硬硬地看別人做什麼,自己也做什麼。可是桌上大家似乎都沒什麼胃口,上來的菜都是淺嘗則止,尤其是女的,更是連動都不動。淅淅早上吃得早,此刻早就餓得看見素的都好吃,偏又得這個注意那個注意的,鬱悶得很。洪葉羅早就知道了浣浣的食性,知道她愛吃葷,胃口好,此刻見她一直沒怎麼動,好奇地輕問:「你怎麼,沒胃口?」
淅淅總不便說大家都沒胃口我也不便有胃口,只得很輕地道:「夠不著,膊緩靡饉既ス弧!蔽嗣獾帽槐鶉頌巳ィ揮脅磷藕橐堵薜畝淥禱啊?
洪葉羅當下俠氣大發,立刻伸出筷子,照著淅淅平時的愛好,滿桌子地夾菜給她,搞得淅淅吃也不是,不吃又不是,大家都是繞有興趣地看著他們,眼光裡全是曖昧。本來新娘子第一次現身,已是眾目所向,如今被洪葉羅這麼一動作,自然大家心裡更是疑問不斷,要不是太爺壓著,不知多少問題會問出來:咦,前不久還洞房都不肯,害新娘子半夜上去踢門,怎麼現在就好成這樣子了?只有太爺一人一臉瞭然地樣子,眼光中滿是狡黠,似乎再說,嘿嘿,怎麼逃得出我的手心。淅淅想起洪葉羅說起過,說他的婚事就是由太爺一力主張,太爺一手促成,洪葉羅怎麼反對都沒有用。是了,太爺獨裁慣了,自以為通天徹地,自以為算無遺策,未必,別人怕他,敬畏他,是因為離開他不能活,但是她淅淅不同,不行的話就可以詐屍離開,正好借題發揮,一根白綾帶子就可以解決問題。昨天還想著怎麼與他鬥智鬥勇,現在看來什麼都不用,老太爺習慣的是鬥智鬥勇動腦子,一向是人精中的人精,那她淅淅又何必順著他的辦法來,衝他直截了當又如何?簡單點說,頂撞他一下看他怎麼辦。
果然,酒過三巡,太爺輕咳一聲,頓時滿屋肅靜。太爺環顧周圍,最後把眼睛落在大孫子和孫媳婦身上,展開一絲狐狸般的微笑,道:「我年紀大啦,精力不足,越來越感覺沒法像過去一樣把方方面面照顧到,所以派老三過去京城坐鎮。每年京城這一塊的生意足足佔洪家全部生意的三成,老三去那裡註定是要吃苦的。老三,你媳婦一向是能幹的,她跟著你去的話,裡外打理,可以省卻你很多心事。如今她偶感風寒,不過不要緊,你等她幾天再上路。我知道三媳婦一向身體頗好,管著這個大家子,十幾年來都沒有喊過一聲累,這才把一大家子交給她。相信她很快好轉,跟你上路。三媳婦走後,這個家就交給大孫媳婦來當了,你們這些當長輩的就享福吧。大孫媳婦初來乍到,或者有什麼不熟悉,自然可以問你婆婆。老三媳婦正病著,也不要她再為一大家子操心,飯後你們兩個就去她那裡說一下,把所有鑰匙水牌帳簿都移交一下吧。你們兩個都是識字的,又不是什麼大事,接手應該是容易的。」
淅淅剛想說話,只聽洪葉羅斬釘截鐵地道:「太爺,浣浣沒這能力,孫兒先替她辭了這差使。如果太爺堅持一定要她做的話,孫兒可以放棄讀書,代她當家。」
太爺當然胸有成竹地駁斥:「胡說,人誰生而有知?你媳婦知書達理,只要假以時日,定是當家的好手。你總不至於叫太爺和老爺們一把年紀,還要為你們這些長得那麼大了的後生小子們操心吧?你就不能有點孝心,替我們分擔一些重擔,讓我們也享點老來清福?」
一個孝心的大帽子壓下來,雖然平時洪葉羅也可以與太爺梗著脖子對峙,可是今天不同,今天一大家子都在,太爺是看準了他今天不便硬頂,這才於眾人面前宣佈此事,逼迫他們就範。洪葉羅只得道:「太爺說的是正理,不過浣浣不懂,還是由我擔著吧。」
淅淅本來想著讓洪葉羅推辭也好,但一見太爺是有備而來,設好這麼完美的一個局,想是摸清了洪葉羅還是不會太過放開,借眾人之力達到他讓她淅淅當家的目的,也可謂用心良苦了。淅淅懷疑這老人精這麼做,主要還不是想要她當家那麼簡單,而是喜歡享受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獨裁滋味,哼,不能讓他得逞。淅淅當下清清楚楚地道:「太爺說的是,該是長輩們享清福的時候了。據我所知,古人有云,父母在,不遠遊,如今三老爺為替太爺分憂,遠赴京城坐鎮,不得不放棄奉養太爺和老太太。照說,遠行之人都是留下妻子代行奉養父母之責的。如今,三老爺若為圖自己方便而攜三太太進京,於大節之上頗有捨本趨末的意思,想來三老爺心裡也不願這麼做。凡事以孝為先,奉養父母是天下至要緊之事,其他都可以擱置一邊。所以三太太不能走,三太太既然不走,自然沒有交出當家位置的必要。」
大家本來聽著淅淅說大道理,都覺得無聊得很,年紀輕的心裡都在冷笑了。及至最後一句出來,大家才明白,這個新娘子果然潑辣,不止會得半夜踢門,也會順著太爺的意思,以其之矛攻其之盾,你不是說要大家盡孝嗎?好,那我們就孝,孝的結果就是推翻你原來的結論。大家都抱著看好戲的心態等著繼續。而大太太急了,這個新娘子怎麼這麼不知好歹,叫她當家,這是太爺無上的恩典,自己當年想當還當不成呢,她以為這是容易得的嗎?就像兒子一樣推辭一下倒也罷了,免得讓老三家的還以為是大房搶的這個當家位置,致使以後結怨,看這新娘子的架勢,似乎好要噎老太爺一道,這可怎麼行?忙垂下手去,推推兒子,想叫兒子阻止兒媳婦。老太太此時也若有所指地乾咳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