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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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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葉羅卻是一點不理會老太太與大太太的提示,反而對著浣浣輕而堅決地道:「你說得好,有理有節,我支援你,這都是做人的大道理。」

太爺根本沒想到孫媳婦會逆著龍鱗上,說出來的話都是拿大道理做基礎,倒叫他很難駁斥。不過太爺能有今天,原就是個越挫越勇的人物,哪裡是三言兩語就可以放倒的,眯著眼睛看著所有人的動作,心裡明鏡似的,誰在想什麼他都清楚。見洪葉羅這麼說,心說你這愣頭青,比你媳婦差了一截,看來以後得被媳婦抓住了欺負,這是娶個能幹孫媳婦唯一可惜的地方。太爺不緊不慢地道:「我讓老三媳婦跟去京城自有我的道理,你才進門懂得什麼?你當你的家就是,廢話少說。」太爺一向說了算,今天當然也不會為欣賞孫媳婦而多費口舌解釋,這要只是在單獨會面場合倒也罷了,這麼多人面前,他是說什麼要維持架勢的。

淅淅一聽,保持微笑道:「原來如此,孫媳明白了,三太太是非去京城不可的,這個家是非孫媳當不可的,只是孫媳頗有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的感覺。三太太持家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孫媳沒別的意思,太爺這麼做叫人心寒。」

太爺一下被淅淅噎在當地,沒想到這個孫媳會這麼絕,把他的意圖端上桌面,讓他沒法暗箱操作。這麼一來,即使洪家上下誰也不敢說什麼,可是三太太卻是非常佔著理了,她本來就是個手指甲長的人,當著這個家,明裡暗裡不知拿了多少,太爺這才想去掉她。這會兒既然太爺對不起她,她要是真上了京城,天高皇帝遠,伸著手拚命撈的話,相信這個從來就聽老婆的三兒子是制止不了他的,而他這個太爺也因為心裡有愧,無法多說的,這麼一來,看來是不能放她去京城了。可是,要就這麼按下不提,依然讓三太太當家的話,他今天的面子又很擱不住,老太爺遇到新問題,一下頭大起來。

大老爺是忠厚人,一邊是父親,一邊是兒子一房,兩下里烏雞眼似的,他只有當中間人,他急中生智,道:「雖然只是些絲綢,可是此去京城路途遙遠,二弟妹的病也不知什麼時候可以好,若是運去遲了,錯過秋季添衣的好時節,也是不好。趕早不趕遲,還是二弟先去,二弟妹養好了病再說。」

太爺哼了一聲,道「也罷。」這事才這麼擱下來。既然三老爺先走,三太太就再沒有病好後,孤身跟著走的道理,三太太既然在,太爺總不可能一點藉口都沒有地免了三太太的當家位置,所以淅淅也就可以不用當家了。

只是誰也沒有想到,訊息傳到三太太那裡,病中的她一聽之下大笑,連說換成自己都不敢說出新娘子這麼狠的話來,不想大笑過度,一口痰湧上來閉住心竅,急喚大夫醫治,折騰一晚,卻是藥石無效,撒手西歸。眾人說是痰迷心竅,淅淅覺得應該是冠心病發作。

人算不如天算,當家的位置還是落在了淅淅手裡。這一下,淅淅連推辭的辦法都沒有,只有硬著頭皮接受。治喪本就是大事,即使三太太親自操刀,也會累個人仰馬翻,何況是生手兼嫩手,對古代所有規矩一竅不通的淅淅。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淅淅拖上洪葉羅直接找上太爺,問清楚喪事所有細節,淅淅的藉口是,一方水土一方風俗,必得照著本地的規矩做了才好。這一點走南闖北的太爺自然認同,他雖然曾經被這個孫媳婦搞得很下不了臺,還要兒子來圓場,可是他終究是一方梟雄,氣量不小,倒是很欣賞孫媳婦的大膽,所以後來也沒給她臉色看,叫了家中掌事的管家關上門來一起討論,按照淅淅在現代社會的工作方式,擬出一個詳細操作規程,其上誰在什麼時間該做什麼,包括了主子下人全都在上面了,淅淅只要捏著這張單子一條條照做就好,再說淅淅過目不忘,只要被她看過一眼的事都不會遺忘,所以整個喪事安排得有條不紊,沒一處遺漏。連太爺看著都揹著人對老太太直誇這個孫媳婦厲害,說她做事之有條理,無人能及。這要是是男孩子的話,他太爺主外,這個孫媳婦幫助打理所有店鋪,洪家生意還可以好上幾分。老太太本來心裡不怎麼待見這個孫媳婦,覺得她太過囂張,但是既然太爺一直誇獎,她又是最三從四德的,也就對淅淅另眼相待了。

淅淅充分體會到王熙鳳治可卿喪時候的場面,雖然來的官不多,官職也小了點,可是洪家交往的生意人多,人來人往,磨肩擦踵,爺們在外面接待朋友,老太太率領大太太二太太接待內眷,而那些上不得檯面的內眷就都交給淅淅來處理了。淅淅是忙得人仰馬翻,回屋睡覺的時間都沒有,都是在管事房裡隨便睡一覺,能睡多少時間算多少時間。倒也是件好事,起碼少了洪葉羅的糾纏。屋裡都是女眷,很多都是基本不出門的,見了男人都是飛一樣地躲閃,越發顯出淅淅的大方得體,要不是洪葉羅不便進來,要是看見了,定是更加傾倒。

妙妙作為新姨娘,也是上頭上臉地名正言順地幫著淅淅管事了,她在府裡時間長,角角落落都熟悉,再說她家在府裡也有勢力,下人們可以瞞別人,卻不敢瞞她,因為那些偷懶躲活的套路她都熟,所以她成了淅淅最好的幫手。招財婆是最開心的了,她這回算是押對了寶,一下從普通的管家婆上升為管事的,不知威風了多少。

出喪前夜,天很晚的時候,終於諸事落實妥當,其他不相干的人都已被淅淅打發去睡覺,她自己帶著小吉小吸四處細查,看有什麼遺漏。即便對於職場來說,淅淅也只是新手,這一下叫她來應付古代最大的紅白喜事中的白喪之事,雖然做著,心裡卻是著實不安,總怕遺漏一些什麼。倒不是怕對不起洪家,只是覺得事情既然做了,總得把它們做好了,也算是自己獲得一點經驗。這時真是對現代社會的交通通訊等設施想念不已。

到得一處白色幔帳前,外面傳來嗡嗡嗡的唱吟聲,不知為何,聽了心裡頭舒服,而且這種舒服是蔓延到全身心的舒服,如練了《黃帝內經》後心裡冒出來的溫暖。見大奶奶一臉疑問,機靈的小吉立刻道:「回奶奶,這是咱們請來的高僧在做水陸道場呢,他們要念一晚上的經,做一晚上的法事,直到明早其他高僧來代替他們。」

淅淅不答,只是靜靜聽著那一陣一陣傳來的柔和低沉的梵唱,伴著柔和清脆的鈴聲,心中空明。小吸誤會了,輕道:「奶奶累了吧,要不回去先睡一會兒,有什麼事,我和小吉盯著,要緊才叫醒奶奶。」

淅淅點頭,走會自己的管事房,可是那麼多天沒練《黃帝內經》,心裡有點蠢蠢欲動,再說練了後都往往是全身舒服的,不如睡覺還是讓位給練經吧。果然,一圈下來,神清氣爽,渾身都是勁,不由哭笑不得,這與吃搖頭丸有何區別?見小吉小吸疲倦地趴在床沿酣睡,也不去吵醒她們,自己輕輕跳出去,再回道場所在。那裡不知換了經文了沒有,梵唱傳來,淅淅活躍的心給撫平一小半,淅淅不由疑惑,難道唸經可以抵消《黃帝內經》產生的反作用?

淅淅乾脆不睡了,回屋再去練一遍,然後再來這兒聽經,雖然不懂他們在唸什麼,但就是聽了安心,不知自己看經會有什麼效果?淅淅記得洪葉羅那兒有不少經文,等得閒了過去找一本好好看看。

這一晚淅淅一夜沒睡,那些輪流著送點心送湯水給和尚道士的幫傭一見大奶奶這樣,誰也不敢偷懶,而且不到時間,都自覺早早去叫醒了下班負責出喪的。所有的事都有條不紊,這一場下來,知道的誰都說洪家大奶奶是個管事的好手,偏又人長得天仙似的,真是洪家祖上積德。

城外山上回來的時候,太爺特特意意叫轎伕等一下孫媳婦的轎子,吩咐淅淅好好休息一下,後面還有頭七要做,淅淅回答他,要是他能安排其他人來接替這個當家的位置,她會更加感激。搞得太爺哭笑不得。最叫太爺感動的是,孫媳婦回去並沒立刻休息,而是盯著管事的把那些出庫的傢什一件件收回庫。太爺是個做事出身的人,知道最難管的一向是事後。事前都是眾志成城,熱情很高,事後都是又累又乏,一盤散沙,所以往往一場大事後,家中的值錢小物件總要遺失一批,這已成慣例,而這次有孫媳婦這麼盯著,可能這個損失就要小多了。

等到最後一串鑰匙繳上,天早就全暗了,淅淅饒是狐狸精的底子,也是吃不消了,「噢喲」一聲,臉也不洗,衣服也懶得脫,簾帳也懶得下,躺下就睡。瞌睡是會傳染的,接替小吉小吸的小聽小去也是忙了那麼多日子,今天又是跟著奔波了一天,一見奶奶睡下,想都沒想,也都趴倒在床上。洪葉羅進來時候,看到的就是這番人仰馬翻的景象,幸虧是夏天,否則什麼都沒蓋,非得著涼不可。

洪葉羅即算是沒做什麼事,這幾天趕來趕去的也是鬧得很累,可想而知,浣浣會是多麼辛苦。看看管事房環境很不怎麼樣,空氣中有股難聞的人味,床上的床單都是皺皺的,外面又很是喧鬧,這怎麼說都不是個睡覺的好環境。洪葉羅便自作主張,叫人抬了老太太的春藤躺椅來,自己親自抱浣浣躺上去。睡著的浣浣又輕又軟,洪葉羅都不捨的放手。健壯的婦人抬著走的時候,他都緊緊跟著拉著浣浣的一隻小手。所以到了新房,他把浣浣抱進屋放上床後,就怎麼也不捨得離開,今天的浣浣睡得那麼熟,不會趕他,所以他可以近近地看自己的妻子,讓浣浣枕著他的手臂熟睡。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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