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在睡夢中感覺很熱,夢見自己到一個火山口探險,噴湧而出的熱風吹得頭髮都會飛起來,身上的汗是不用說了,淅淅下意識地想找地方躲開那熱度,可是不行,不知哪裡竄出一條火繩又把她捲回去,一股熱浪從身後推著她接近火山。淅淅忽然想到,這會不會是煉獄?是專門懲罰狐狸精的地方?這一想,頓時汗出如漿,拼著渾身的力氣跳了起來,說什麼也要離開火山。可是不對,睜開眼睛卻是滿眼水波綠的紗帳,身後還傳來一聲低淺的男聲,「浣浣,做惡夢了?」
淅淅這才發現自己渾身是汗地坐在床上,身上火繩的熱量還在,低頭一看,不正是洪葉羅的手臂放在她的腰上?怪不得連做夢都做到火山,原來是旁邊有個大熱源。忙伸出兩隻手指,捏著這個手的袖子把它拉開,就像拉掉一條蟲子一樣的厭惡,「風起,你這人怎麼這麼不守信用,說好不碰我的。」
被淅淅捏著袖子的那隻手一個翻轉,握住她的手,一邊往洪葉羅懷裡拉,一邊笑道:「浣浣,你再睡一會兒嘛,這幾天累著你了。」
淅淅心裡並沒有太多三貞九烈的思想,只是覺得不喜歡洪葉羅的懷抱,所以不讓他抱,掙開那隻被拉住的手。奇怪,連他身上的味道都難聞,汗是酸的。「大熱天的,你不會別處睡去啊,害我熱出一身汗來。」
洪葉羅見浣浣只是翹著嘴埋怨他熱,而沒一臉驚恐地做出深惡痛絕劃清界限的樣子,還以為浣浣不討厭他的抱擁,只是嫌這個天氣這麼做不舒服而已,心裡竊喜,以為終於有門了,見浣浣不肯再躺下來,以為她是害羞,那就自己起身相就好了。可是才一起身,卻覺得渾身痠痛,「哎喲」一聲又摔回床上。
淅淅剛好準備起身跳過洪葉羅下床,聽他一叫,轉頭一看,「咦,叫什麼叫,不是好好的嗎?想騙我躺下來看你嗎?休想。」
洪葉羅心裡當然是想那麼做的,看著浣浣揭穿他,他只有笑,道:「是真的,沒騙你,昨晚上看你那麼累,睡得那麼香,我怕一動吵醒你,所以一晚上都是側著睡,沒動一下,現在才發覺手腳麻得動不了。你幫個忙,拉我起來活活血。」
淅淅當然不信,跳起來越過洪葉羅,甩了紗帳子就出去,到外面開啟門,好涼快,比床上舒服多了,真想念空調啊。伸個懶腰,對外面的小聽道:「去叫妙妙來,大爺說他手腳動不了,要人按摩。」
小聽晃著大眼睛,不知道大奶奶這是開玩笑還是真話,裡面的洪葉羅笑道:「浣浣,你這懶婆娘,不肯扶我起來還想鬼主意。小聽小去,來扶我一把。」
淅淅見洪葉羅果然很艱難地下床,走起來一瘸一拐的,這才相信,道:「咦,你沒騙我啊。」
洪葉羅看浣浣老遠地站著,看好戲一樣地旁觀著,不由笑道:「我騙你幹什麼,你倒是這麼躺一晚上試試。」
這邊淅淅還沒覺得怎麼樣,事實嘛。小聽小去卻想歪了,兩個人小臉都是通紅。淅淅一見才明白,覺得好笑,忍不住揶揄道:「風起,人家兩個小姑娘,你把手搭她們肩上算什麼?」
本來主僕間這麼搭一下,大家都覺得是挺自然的一件事,這會兒被淅淅說出來,大家忽然都覺得很尷尬,可現在的問題是又不能放手,怕大爺會倒下,洪葉羅只得道:「把我放到那邊椅子上去。浣浣,你就是會作怪。」不過心裡卻是喜歡,這是不是意味著浣浣吃醋了?
淅淅正要說話,只聽外面妙妙與誰一起說著話進來,一見兩人都已起床,妙妙笑道:「老太太還擔心大爺大奶奶起不來,這不是都起來了嗎?剛剛大家都坐在老太太那兒誇大奶奶呢,連林二太太過來都說,現在滿杭州城的官家內眷都在議論大奶奶呢,說又是這麼美,又是這麼能幹,這樣的媳婦哪兒找去呢。」
淅淅知道自己出面把妙妙扶到姨娘位置上,她心裡是很感激的,尤其是這回在三太太的喪事上很露了一把臉,大家都隱隱說她是當家姨娘。人都是好個面子,而面子又不值什麼,淅淅覺得給就給了,有什麼可吝嗇的,再說洪葉羅她也不要,她只要賭徒。「林二太太是……噢,想起來了,前兩天也來祭拜過,是府官家的二太太。」
洪葉羅在旁邊笑道:「你這記性還真不普通,前幾天這麼多人,你還能記住這個林二太太。別小看她只是府官老爺家的偏房,她這人上至達官,下至我們這種富戶,她都混得很好,知府大人很離不開她呢。」
淅淅「噢」了一聲,等妙妙出去一下,才輕輕對洪葉羅道:「我不喜歡這個林二太太,俗氣得很,可不可以託詞我很累,不去老太太那兒點卯?我還真想看一會兒經,再睡一覺。」感覺上,這種說人壞話的話可以與洪葉羅說,他應該會理解,也會保密。
洪葉羅當然明白浣浣只是與他說說,坐那椅子上輕笑道:「你不去就不去,等下叫妙妙去說一聲。我昨晚沒敢動,其實也沒睡好,等下吃了中飯都再睡一會兒。」
洪葉羅說的時候,妙妙走了進來,聞言笑道:「只怕是奶奶與大爺都睡不成了。林二太太是過來請老太太去他們府上看戲的,還是早前約好的,今天特意兒過來再請,老太太想說不去都不成。林二太太還專門提起要請奶奶過去玩玩,大太太就叫我過來說一聲,讓奶奶這會兒準備起來,說是今晚林二太太一定請了很多有頭有臉的內眷,請奶奶務必要小心裝扮著。」
淅淅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會衝著洪葉羅翻白眼。連洪葉羅都道:「什麼要緊的,我們洪府剛出了白喜,起碼也得過幾天才叫我們看戲,這個林二太太,也太沒頭腦。」
淅淅皺眉道:「這個林二太太有目的的吧,依她那麼玲瓏的個性,怎麼可能連這個道理也不懂?所以她今天才會親自來請,因為她知道否則老太太是不會過去的。不知她的目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