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瑋月只聽身邊一聲驚叫,見華貴妃臉色煞白,搖搖欲墜,忙一把扶住她,急問相光:「具體怎麼回事?有無性命之憂?你起來說話」
相光是不得已才硬著頭皮來見皇后,現下雖然十萬火急,可是聽了皇后的聲音還是神魂為之奪,哪裡還敢起身看著皇后。還是跪著道:「今日緊急戰報,十天之前,皇上親率大軍千里奔襲,中途遇小股蠻匪侵擾,皇上與大軍失散。三天之前,還未尋得皇上蹤跡。西域大漠遼闊,一人進去猶如水入大海,尋找工作非常艱難。而且……」
見相光說不下去,瑋月幫他說明:「而且西域荒涼少水,人煙稀少,一旦迷路,性命難卜,是不是?」話音剛落,懷中的華貴妃更是輕輕尖叫一聲,軟軟蹲了下去,竟是昏過去了。瑋月只得把她交給碧思他們。騰出手來縮在袖管裡面一算,嘻,沒事,他活得好好的,什麼事情都沒有,正騎馬上跑著,身邊還有幾個人,只是缺個軟玉溫香。只是眼前都是人,不便算得太過仔細,但已可對付著用了。
相光艱難地嚥了咽口水,道:「皇后所料不差,正是如此。至此已經十天過去,朝廷聞訊一片譁然。京城上下,七嘴八舌,什麼傳聞都有,也什麼揣測都有……」
瑋月奇道:「戰報今天才到朝廷,怎麼可能已經傳至京城上下了?相將軍是不是危言聳聽了?」
相光在心中讚了一聲好,忙道:「這正是微臣所擔心的。軍報早上才到,可訊息昨晚已經傳開。似是有人暗中推波助瀾。」
瑋月不知道說什麼好,但又不能表現出自己知道皇帝沒死,只得裝出一付沉重的口氣,道:「皇上受命於天,此番即使失蹤,也應是有驚無險。」心中卻是罵了句,禍害遺千年,他哪那麼容易死了。「宮外事務,皇上臨行前應有佈置,而且相將軍應知,我朝嚴禁後宮干政,所以還是請相將軍與朝中諸臣能者多勞了。我將率宮中上下為皇上唸經祈福,翹盼皇上早日迴歸。」
相光雖然趴在地上,可以大致知道有一個女人已經倒下,應該是剛剛與皇后在一起的華貴妃。可不明白皇后怎麼能夠如此鎮靜,尤其是說的話,聽上去全是道理,可是落到實處,卻是一團空虛,他來這兒稟報了等於沒稟報,什麼答案都沒撈到。只得繼續道:「朝臣也是昨天已得訊息,今早都是議論紛紛,雖然不曾明說,可是話中都是透著無望。已經有人開始傳言國不可一日無君。微臣擔心,照此下去……」
瑋月打斷他的話,冷靜地道:「相將軍,剛剛我已經說了,皇上受命於天,斷無出事可能。你不可先自亂了陣腳,朝中上下目前都是看著你呢。西疆好訊息到來前,相將軍,你的職責是守衛京中要害,維持京城安定,壓制流言蜚語。」
相光一時被說得無話,推了推總管,總管只得硬著頭皮道:「啟稟娘娘,大臣們都等候在承天殿,求見娘娘。」
「什麼?」瑋月驚住。皇帝沒死,她卻得被逼上梁山見一大堆的人精?可是值此危機時刻,她有立場推卻嗎?老天,老子不幹了,也暈倒算了。
瑋月坐在承天殿龍座斜後邊的珠簾後面,據說這裡曾是皇帝幼年時候皇太后垂簾聽政的地方,心裡除了覺得滑稽,還是覺得滑稽。對自己坐在這個位置上的現實,她給予「沐猴而冠」的評價。太監總管盡心盡責地跟在她身邊打點,但瑋月懷疑,他最大的動機還是在一邊監看著她,免得她行差踏錯,失了體統。
瑋月想起路上與相光的對話,當時相光就跟怕見鬼似的遠遠避著她,讓她深刻懷疑,這傢伙對她有賊心沒賊膽。從對話中,瑋月感覺,相光應該是昨天京城傳出皇帝失蹤訊息前已經知道西疆內情,但那時他不來宮中稟報,究竟是選擇隱瞞不報呢,還是另有其他隱情?說起來也是滑稽,丈夫失蹤了,做妻子的卻是最後知道,都不知把皇后和其他宮妃放在什麼位置。而剛剛他跪在門口稟報時候也是大喘氣似的,問一句說一句,使得瑋月更是在心中懷疑,今天上殿面對的人和事將非常錯綜複雜。
殿下眾人跪拜儀式可比電影裡面放出來的要亂多了,年輕的跪下爬起比較快,年紀大的要在地上撐一把才行,便是朝賀的聲音也有先有後,間中還夾雜著尖銳的方言腔。瑋月好奇地打量著,因為心中沒有擔憂也沒有痛苦,所以沉重不起來,只除了臉是板著的。
跪拜過後,等了半天,還是沒人站出來說話,瑋月不知道其他時候他們是怎麼上朝的,便偏著頭輕輕衝總管問了一句:「怎麼都沒人說話?」沒想到她話音剛落,珠簾邊一個敦實高壯的太監尖著嗓子大聲道:「爾等為何不說。」瑋月嚇了一跳,這才明白過來,那麼大殿堂,說話原來是靠這麼傳聲的。否則皇帝手頭不是還得配一塊驚堂木了?心想這下得注意著不要胡亂說話了,否則就跟未來法制社會時候說的那樣,你可以不說話,但你所說的都將作為呈堂證供。
當下有一人站了出來,朗聲道:「請娘娘就皇上失蹤事與臣等商榷善後事宜。」
瑋月心說,都知道真皇后是什麼德性,他們急著請皇后出來表態,那不是要她好看嗎?她從傳話太監嘴裡得知,這個說話的人是東留王。如此看來,此人的司馬昭之心準備曬在光天化日之下了。瑋月舒舒服服地坐在寬大的椅子上,清晰響亮地道:「適才相大人急急進宮稟報此事,可是相大人口齒不清,語焉不詳,我除皇上失蹤,竟不曾聽出第二重意思。既是皇上失蹤,各位急促西疆將士細細找尋便是,東留王何來善後事宜一說?莫非相大人對我有所隱瞞?煩請東留王將此事再述一遍。」
一言既出,站在下面列班的相光一張臉都黑了,什麼,剛才不是全說清了嗎?她怎麼還明知故問大加諷刺的。想到當初黎府是由他率兵查抄,心說,會不會是皇后藉機報復打擊?倒要好好用心對付了。他剛剛在宮中見了皇后正面,也跟在後面看了皇后側面與背面,發覺比起聲音與香氣,其本人也就不過爾爾。所以嚮往之心少了很多。此刻也就可以集中精神注意殿上動向。
東留王聽皇后夾槍夾棒地對相光一頓揶揄,也想到了相光與黎府的淵源,心中感到有意思,雖然他並沒有把這個懦弱的皇后放在眼裡,讓她出來不過是做個樣子,現在看來皇后自覺站在相光的敵對面,那麼事情又可以好辦一點。他胸有成竹地道:十天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