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蘇果怔在那裡,不知如何回答。千年,於普通人而言是誇張,但對墨鴉而言,卻是真實,而且千年以來,或許他胸口的羊脂玉觀音時時提醒他,她的容顏,她的氣息。在那地底孤獨黑暗苦悶的環境裡,她還真是無可爭議的唯一。
墨鴉小心翼翼地看著驚住了的蘇果的臉,又接著輕語:「姐姐,我們早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人,只有我們兩人才能相依到永遠,天地開初的伏羲和女媧不是姐弟嗎?誰規定姐弟不能在一起的?我們不要去理那些人定的規矩,要說老祖宗的規矩,伏羲女媧才是最老的祖宗。姐姐,答應我,我會好好愛你到永遠的,我會是你千萬年的唯一,跟我在一起,你不會面對生老病死,不會再有苦痛。而且,姐姐,我是那麼愛你,我心中只有你。」
墨鴉一邊說,一邊看著蘇果的臉上漸漸泛出迷茫,便繼續將自己思考多日的話搬出來,「姐姐,你已經過來了千年,你的心已經為人碎了幾次?你還敢愛那些生命苦短的凡人嗎?他們只會帶給你一次又一次的傷害,他們知道了你的不凡,可是他們只在享受著你永遠的年輕美麗,他們想過沒有,他們百年之後你是多麼的孤獨?他們都是睜著眼睛在傷害你。姐姐,只有我不會傷害你,我一直可以陪在你身邊,我們最多隻會小吵怡情,跟我在一起,你再不會被撕心裂肺的生離死別傷害,姐姐,你也愛我,你對我那麼好,姐姐,姐姐,姐姐……」
蘇果最先時候還想著姐弟姐弟,墨鴉還真會找理由,不知他想了多久,把自己折騰了多久,這才搬出那麼老的祖宗來,想到他心中唯一的她卻不愛他,心中還真是不忍,可等聽到後面,在一聲一聲「姐姐」的呼喚中,她痴了,是啊,雖然她還沒經歷千年,可是,她的心跟經歷了千年又有什麼不同?她胸無大志,只想有個人愛,只想無憂無慮地胸無大志,可是,她現在卻不得不如墨鴉所言,經歷一次又一次的生離死別。而且可以預期,她將永遠受傷下去,誰讓老天滅絕地上之妖,只餘她一個最後的狐狸精呢?她能怎麼辦?除非真……
可是陳樨呢?想到陳樨,蘇果的心忽然一陣痛,他未必是願意看著她在他死後心傷的吧,可是他又能怎麼辦?他已經做到最好。忽覺胸口一涼,低眉看去,無肩帶小禮服已經落至腰間,墨鴉不知什麼時候拉開了衣服的拉鏈,正順著她的肩膀往下親吻。蘇果心驚,這是在幹什麼?忙一把推開他,順手給了他一個耳光,拉起衣服退開,想拉上背後的拉鏈,可是越是著急越是出錯,一片紗夾在拉鏈上,怎麼也拉不上去。急死。
墨鴉本來見蘇果不語,以為是默許,欣喜若狂,既然姐姐已經答應,姐姐那麼多年世上下來,她還能看得不夠,那麼,姐弟在一起有什麼不對?真美麗的姐姐,有那麼誘人的氣息,感覺中已經擁抱了姐姐千年,好想以後天天擁著姐姐入夢,他真累,他很怕,只有在姐姐身邊,他才能安心。如今姐姐答應他了,是,那個一定會給她帶來傷心的陳樨有什麼好?陳樨只是個後來者插足,他和姐姐才是最初。姐姐……。
沒想到,一個耳光打破他的所有幻想,姐姐下手沒用什麼力氣,可是已經足以痛入他的心肺。
他退開,拿手捂著臉,那兒不痛,痛的是心。月光下,姐姐滿臉怒氣,牙齒緊緊咬著嘴唇,手忙腳亂地扯著拉鏈。墨鴉靜靜站在一邊看著,呆呆地不知道做什麼好。忽然惡向膽邊生,大步向來路走去。蘇果看他一眼,繼續對付拉鏈,既然沒墨鴉在面前,她乾脆重新變出一身衣服,然後把紗裙拿在手裡仔細挑出夾在裡面的紗片,這才又穿上,回去城裡。
想到墨鴉的話,蘇果一路心神恍惚,怕陳樨看見擔心,她不得不隱身在樹叢中坐了一會兒,只覺得心口鹿撞減輕了,這才回家。
沒想到陳樨還沒從他父母家回來。也是,誰能那麼輕易接受兒媳飛人的事實,陳樨得花很多口舌說服兩老吧。蘇果想去助陣說明,可一想,還是讓陳樨自己去說。她出現可能會幫倒忙,因為他的父母太精,剛剛他媽媽一個人的眼睛已經讓她受不了,何況還有個公安出身的他爸爸的眼睛。
不知為什麼,與墨鴉一番嘴舌交鋒並沒花力氣,可她身心俱疲。無力地倚在床上休息,看電視,等陳樨回來,儘量和緩自己的心情,免得影響到陳樨。這事,怎麼能與陳樨說。
醒來的時候,蘇果很自然地把手往身邊一伸,咦,怎麼沒人?一下警覺過來,昨晚沒等到陳樨她可能已經睡著。果然看身上沒蓋著被子,還是坐上床時候蓋的一條毛毯。陳樨昨晚沒回來?她心中驚嚇,衝出臥室,外面已經天亮,一個一個門地開啟看去,都沒見陳樨來過的痕跡。心想不妙,是他爸媽扣留了阿樂之後又扣留了他了嗎?可他是大人啊,怎麼扣得住?難道……
蘇果艱難地伸出手指掐算,可是心慌意亂,怎麼也無法集中精神。試過幾下,還是不行,一時只會心浮氣躁在屋裡打轉。打陳樨的電話又是關機,蘇果無奈之下,只好從衣櫥裡面抓出幾件衣服匆匆下樓上車,直奔陳樨父母家。門房不熟悉她,她被攔在外面,等警衛打電話進去諮詢,好不容易警衛出來放行,她卻不知道陳樨父母家在哪一幢,只得請問了警衛才進去,一切都手忙腳亂。此刻若是有人在一邊問她陳樨重要不重要,她會毫不猶豫地回答:「重要!」
很快接近陳樨父母住宅,她下車的同時,房門被開啟,一個保姆模樣的人迎了出來。蘇果留心一下她的臉色,見她笑眯眯的很客氣,不知怎麼,蘇果心中產生很不好的感覺。
走進房門,見章愉已經從飯廳裡出來,和善地微笑著迎向她,看見蘇果衣衫不整,赤腳穿一雙皮鞋的模樣,嚇了一跳,忙問:「怎麼了?陳樨沒一起來?阿樂已經上學去了。」
蘇果聞言,像見鬼了似的看住她,喃喃地到:「什麼,陳樨不在這兒?他昨晚一夜沒回家。他手機也不通。我昨晚腦袋太亂了早早睡著,今早醒來才見陳樨不在。他昨晚從這兒走的嗎?」
陳冷泉聽說兒子沒回家,雖然也擔心,但還是安慰道:「不急,陳樨以前經常被狐朋狗黨叫出去鬧通宵,等下再給他電話,或許他現在正睡著。」
蘇果緊張地盯著陳冷泉,嘴裡只會說「不,不會,他不會」,心中一個恐怖的念頭越來越清晰。這時章愉坐下撥陳樨手機,可是過了一小會兒,她也板著臉站起來,考慮一下,對陳冷泉道:「有問題,陳樨現在不比以前,他現在回家勤快得很。」說著看看蘇果,見蘇果披頭散髮,神情極其緊張的樣子,不知不覺間覺得與這個女孩的心接近了不少。走過去拍拍蘇果的肩,道:「你……我們再等等,看陳樨會不會來電話。」
「手機是關機還是不在服務區?」陳冷泉冷靜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