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揚被周建成那一眼看得心裡毛毛的,知道周建成看出她在裝傻,這一眼裡含有警告的味道.不由想,他做到今天這種地步,怎麼說做人手段也是不一般的,和他打迷糊眼可不成,他都有數著呢,不如有話直說了反而更容易溝通一點.但是要把自己掌握的東西和盤托出給他嗎?這可是和自己設想的時機不符啊,還是先施哥緩兵之計吧,一切都待見了劉局後再作定奪吧.便一臉遲疑卻又不失誠懇地道:「周總,這個很突然,我一時轉不過彎來.但是有一點我可以明確,你叫我怎麼做,我就會怎麼做的.」周建成怎麼說,什麼時候說,都無所謂,但等她照著做,說什麼也要等到見過劉局,回到公司後的,所以不妨大方表態.
周建成點點頭,坐直了身子,道:「回去你還是坐秘書這個位置吧,事成後我提拔你.」
於揚在心裡「嗤」了一聲,空頭支票.那時候有的是他的老臣子需要按功論賞,哪裡輪得到她?而且她這麼聽命獲取曹玉笙的相關證據,周建成能不忌憚她或許有天把這手段用到他周建成頭上去嗎?千方百計請她走人才是最大的可能.
走出機場,於揚赫然看見吳總迎候在外面,一邊與周建成握手寒暄,一邊賊忒兮兮地瞟著於揚,叫於揚心頭生出一股涼意:羊入虎口了.周建成事前應該知道吳總來接的吧,無論如何,他也應該和於揚說一聲,叫她有個心理準備,讓她現在她也不至於如此失措.罷,既來之則安之,不行不會自己走人嗎?
吳總拍著業務員的肩膀說了兩句後,便一個轉身,衝著於揚大聲道:「嚯,大美人來啦,看得起我老吳,今天老吳給你開車當司機.」
於揚索性別轉臉去,「哼」了一聲,道:「欺負上門來的女客,不算好漢.」
吳總這下倒是難以下手,要是於揚驚惶失措地躲開的話,那他才會有貓捉老鼠的快意呢,而且還可以繼續玩下去,現在給搗了興致,再玩就落下欺負女客的口實了,再怎麼說,他也是有頭有臉的人,趁酒勁耍耍酒瘋可以,否則還是要顧著悠悠人口的.
上了車,因為是吳總開車,周建成出於禮貌,自然是坐在那個死亡位置.吳總一發動就問:「住市裡還是住我們縣裡去?」
周建成想都沒想,就道:「住你們那裡去吧,都在那兒的,進進出出也方便一點.」
吳總道:「也好,省得我晚上和你喝完酒回不了家,媳婦打上門來找你.別的沒事,碰到大美人我就說不清嘍.」
於揚閉著眼睛當沒聽見,這種人恨不得女孩子受不了激還嘴過去,這下他一來一往有得可以發揮了.不理他,他也就沒趣了.要是與吳總有什麼利害關係的話,還願意動一下腦筋怎麼應付他,現在什麼都和自己無關,自己也已經做好下手準備,還與他客氣什麼,不行的話,高跟鞋伺候.
「我已經和劉局說了今天到,要不現在和她約一下一起吃晚飯?」
「好吧,我打他電話.」吳總紅綠燈的地方撥了號,「大姐,我奉命把周總接來了,怎麼樣?晚上一起吃飯?對,他們住縣招待所.」不知道劉局在那裡說了什麼,吳總又道:「行,大姐,那聽您的,我等下把房號發給您.行,行,沒問題,一句話,我會安排好.再見.」
於揚聽那口氣,似乎與劉局會面無望,果然聽得吳總道:「周總,大姐今天晚上要和市裡的領導吃飯,她說飯後立刻會趕過來,那種應酬飯不會吃很久,我們哥兒自己吃.」
周建成聽了問了一句:「聽說劉局最近有麻煩?」
吳總倒也沒有隱瞞,道:「連你那麼遠都知道了.是啊,改制時候留下的一點尾巴沒清乾淨,現在離開機關久了,關係都淡了,誰還認得你劉局啊,再要清尾巴就是公事公辦了.」
周建成道:「什麼尾巴?不會是產權吧?」
吳總道:「就是產權.現在搞得她銀行貸款都給卡住了,急得團團轉.不過具體也不很清楚,因為劉局這人好強,要面子,這種事不肯和我們這些小弟說.」
於揚一聽,心裡有點涼.興興頭頭地趕來,卻碰到希望有了陰影.但是人都已經來了,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繼續在後面悶聲不響聽著,一邊卻又想,沒想到機場到市區,市區到縣城,這條路不短,難為於士傑那麼大老遠不厭其煩過來,心裡真是說不出的感激.
周建成道:「他們現在每天生產還全負荷嗎?一天開幾班?」
吳總道:「你這話是問到點上了.流動資金給卡住了,你說她怎麼維持生產?也就拿多少貨款做多少貨吧.我現在進貨都是看著,她那兒有什麼正是我要的,就拿了錢去啦,否則……」
於揚太知道吳總沒說出來的話,否則貨款進去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天哪,難道劉局這麼多年做下來,還沒有充足的自有流動資金嗎?如果真如吳總所說,周建成來前打入的那筆貨款不是有麻煩了嗎?周建成如何且不管他,劉局要是這麼不死不活,她於揚不就真的沒指望了嗎?可憐她近半年的策劃就要落空了嗎?
果然周建成變了聲音,緊張地對吳總道:「劉局流動資金那麼緊張嗎?我原先替她算算,她每年即使只做來料加工,積累下來的資金也夠她很活泛了,怎麼可能會那麼緊張?連生產都維持不上?」
吳總搖搖頭:「這點我也想不通,你說她錢都到哪兒去了?她最近又沒買房子養小白臉的,自己也穿著簡單得很,沒地方大筆花銷啊.你說這怎麼會斷頓了呢?」
再座誰都不知道吳總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按說他一直活躍在劉局身邊,不可能不知道這些,但是於揚與業務員兩人是沒資格插嘴的,周建成則是在此時選擇沉默,估計他也不想知道劉局究竟是什麼原因沒有流動資金,他現在最想的是見到劉局,詢問自己打過來資金著落的問題,於揚現在都有懷疑,會不會是劉局無法面對周建成的詢問,所以今晚才不露面的?於揚想到老闆心情不好的情況下,吳總如果再有出格的事情,他必然會漠視不管,所以後面只有自己小心了.
一時車上人人都是一聲不響,一言不發,各自都在盤算著自己的心事.怎麼走下一步,這是橫亙在眾人面前的一個大問題.於揚想,周建成此刻最大的心願大概是見到劉局吧,但是今晚劉局不出面,明天她要是也不來單位上班,那可怎麼辦?後天的活動可是已經安排好的,最遲後天一大早就得離開,不知道周建成現在怎麼想的,要是明天見不到劉局,他會怎麼辦?
吃飯桌上,想到下落不明的貨款,周建成鬱鬱寡歡,所以吳總也不敢挑什麼花樣,各自喝了幾杯悶酒,吳總還要找周建成去唱歌,但是周建成一句「倦了」,各自走開.於揚倒是放下一顆心.
想到明天要去劉局的公司,她送劉局盆花的事就會被周建成知道,不如現在提早趁這機會說了.進屋後就撥了個電話給周建成,不想是業務員接的,便隨便拉扯幾句,放下,隨即撥打劉局的手機,但是隻聽見忙音,過一會兒接通了,卻又不接,知道自動斷掉.於揚心裡更是坐實了剛才的想法,劉局真的處問題了.現在她的心情也沒比周建成糟,本來以為這是根救命稻草,沒想到稻草自己也是沉了下去,於揚擱下電話,忍不住發呆.
但沒發呆多久,周建成的電話就進來,「小於,你怎麼總是忙音.」聲音裡已經夾了風雷.於揚實話實說:「我打劉局手機,但是一直打不通,或者是沒人接.」
周建成略微沉默了一會兒,道:「哦,你看出什麼來了?」
於揚道:「我記得公司有筆款子打進劉局這兒的,要是她有個三長兩短的話,哎呀,不管怎麼說,我們都得先找到她.我本來是想著前兒我大哥過來這兒出差,我託他給劉局帶來一盆花表表心意,聽說劉局見了很開心,親自打電話給我道謝.我在想,劉局不知道會不會看我這個情分上,她前兒親自寫傳真叫我跟周總來這兒了,今天會不會給我面子接我的電話,或者答應見面.我反正也不是什麼上臺面的人,打打電話先去找劉局,即使找不到或者碰釘子了也沒關係,起碼也是知道她一個態度,可以給周總一個參考.可是她一直不接電話.」
周建成聽了,又是沉默一會兒,道:「難為你.不過不用試了,我招待所的電話和手機都打過去過,我的手機她應該清楚的.」
那就是說劉局真的是存心避著周建成了,看來已經不是猜測.於揚想了想,趁熱打鐵:「周總,後天的事我從來沒有接手過,去了也只是做個擺設,如果我們明天到劉局公司裡等不到劉局,周總你看,我留在這兒繼續等行不行?她總不可能一天都不來上班.而且我又不是要緊人物,她也不要太避著我,起碼,我可以討她一個回答.」
周建成的聲音裡明顯的情緒低落,「看看吧,明天要見不到她,就照你說的做吧.」
放下電話,於揚心裡也算是落下一塊石頭,周建成的貨款且不管它,但是於揚真的很想知道劉局到底怎麼了.無論如何她都要見到劉局,不管出什麼情況,不能叫眼看到手的機會失去.
第十八章
於揚本來就睡得晚,今晚因著事情峰迴路轉,內中似乎蘊藏無數奧妙,即使看著電視,腦袋也是急速運轉著,估計隔壁屋的周建成也是.可憐那個業務員了,和生氣的老闆住一屋子,只怕連睡覺都不敢打鼾了.
這是,拎包裡的手機響起,於揚幾乎是撲著過去掏出手機,開啟一看,原來是陳星打來的電話,「於揚,我和上回吃飯你碰到的那幾個朋友在一起,我和他們說了你那天幫忙的事,他們都很感激你,說想見見你這個女俠,認識認識.」
於揚心頭隱隱有絲失望,雖然沒到埋怨「該來的不來,不該來的來了」的地步,但是心裡還是不很願意在這個時候接陳星的電話.「我出差呢,在北方,以後有機會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