澍的東西不多,陳星扛進來後就很知趣地道:「你們談,我到樓下等著,大家約了五點半在海橋匯合,你們看時間下來吧.」
於揚知道他的尷尬,但是這麼著給澍看著就不好了,便叫住他:「站住,到廚房給我涮一下電熱水壺,幫我燒瓶水,我立刻就要走的,澍以後可以用.」
陳星應聲進廚房,澍在身後看著抿嘴笑.於揚當沒看見,帶她自己挑房間,雖說是看著範凱的面子,但是澍本人聰明雅緻,又兼心地善良,卻又不迂腐,於揚也是喜歡的.澍挑了個樓上朝北的房間,雖然裡面還是空空的,有櫥沒有床,但是房間外面是個寬闊的北陽臺,「夏天的晚上在這兒看夕陽特別漂亮.」於揚不由讚歎澍有眼光,「讓陳星幫忙把床搬一張上來,幸好沒放他走.」
澍道:「我可以只搬一個床墊子放在落地長窗邊嗎?臥看夜雨漱玉,一定很有味道.」說話的時候,她的眼睛裡有星星閃爍,這是一個有夢的女孩.
於揚開心地笑,自覺的房子有人會這麼欣賞那是最好不過.「樓下就有一個床是很低的架子上面擱塊墊子,與沒架子差不多,但是不放架子冬天時候會覺得冷.我們下去搬上來吧.時間還早,我帶你看些主要設施.還有既然你住這兒,水電煤氣得麻煩你去交了,我等下把卡給你.一個人生活很羅嗦的,都是事兒.」
走到下面,鐘點工已經過來,經她收拾過的地方開始可以入眼了.三人一頓忙活,給澍安置好房間,時間差不多到點,約了鐘點工其他時間,三人下樓吃飯去.海橋是於揚熟悉的飯店,離周建成的公司不遠,那次與陳星梅欣可他們吃飯,後面還發生不少故事,也不知是誰訂的海橋.
澍上於揚的車,看見就說:「女孩子開這車子漂亮.」
於揚心裡一動,看得出這車是新買的,難道……,「我借來用幾天,明天下午走前就要還掉,還真是不捨得.但是如果我自己買的話,就不會買這車了,車子如衣服,平時喜歡穿休閒,但擺場面的就不行.不過有機會買第二第三輛的話,那就考慮這輛了.」
澍點頭道:「也是,公務員們的車子就都是很傻的,沒一點靈氣.」於揚笑道:「還好他們不敢拉風不便玩性格,否則國庫怎麼承受得起.」
澍不言,於揚忽然想起以前陳星提起過澍的父親是一方要員的事,可能她聽著這話刺耳,但是於揚不打算收回,事實如此,何必諱疾忌醫.
走下車子看見梅欣可,「小揚,你新買的車子?不錯啊.」
於揚看見梅欣可忽然覺得尷尬,還好於士傑昨晚拒絕了她,否則將如何面對梅欣可?倒像是以前勸她平靜離婚是有意為之了,怎麼昨晚衝動起來的時候就沒考慮那麼多.「不,問於總借的,才來兩天,時間很緊,借輛代步的方便好多.」
梅欣可撇嘴道:「他發老花痴了,買那麼秀氣的車子給誰用.」於揚只得道:「要你管?真是.」但是這一次說的時候總歸是有點心虛,沒以前那麼理直氣壯.
梅欣可忽然拽住於揚道:「望雪不做了,你知道了嗎?會不會是他們要結婚了,望雪再在公司裡做不方便.」
於揚把她一把壓到椅子上,但也不欲與她解說,「我不管別人閒事,何況自己現在山高水遠的,也看不到.」
可是梅欣可沒有打住的意思,接著急速地道:「我以前怎麼沒看出望雪的狐媚子樣,真是走眼了.還當她是好人.」
於揚忍無可忍,自己心裡還煩著呢,還要幫她解釋,這要是真的與於士傑有怎麼樣,還不給她煩死,當下板起臉來道:「梅姐,我今天本來看你穿著年輕休閒,又聽說你事業有成,正為你高興,沒想到你還是以前那副不講理的樣子,於士傑再好也不是你的丈夫了,你看明白點,否則沒的給人看了笑話去.」
梅欣可刷一下拉下臉來,嘴唇動了動,但最終忍住不說,桌上其他據說也是志願者的人都看著他們.於揚不理,當沒看見.也是該了斷的時候,每天聽她說於士傑的壞話,以前還可以忍受,也可以為於士傑忍受,但是現在自己心跡自己清楚,再聽那些話實在是噁心,她愛怎麼下去隨她自己吧,這次是再也不會花言巧語哄得她眉開眼笑了.夠了,凡事都應自己有度,別人不是救世主,沒那義務.
陳星作為這一桌的召集者,見勢頭不對,忙拿過選單給梅欣可,笑道:「梅姐,都說你點菜是最好的,今天難得大家都聚在一起,你給咱們點些好的嚐嚐.」
不想梅欣可卻是撥開陳星的手,直直盯著於揚道:「對了,原來是你,原來你才是我離婚的罪魁禍首.小揚,叫得多麼親熱,他自己弟弟都沒這麼照顧,你一來連新車子都給你買好.我瞎了眼了,還把你認作朋友.」
於揚心懷鬼胎,她也在懷疑於士傑有這想法,但問題是自己又是剛被於士傑技巧地回絕過的,她想了想,乾脆也不否認也不承認,只是淡淡地回盯著梅欣可道:「一個人最大的悲哀是從來不會反省自己的錯誤,以為自己的不幸都是源於別人的算計.算我以前開導你的話是白說.」感覺身邊有人在碰她,以為是叫她噤口,沒想到垂眼看去,卻見澍的小手衝著她豎大拇指,不由心裡一樂,沒想到澍是這麼種性格,怪不得與範凱對上,範凱看見她沒辦法.
梅欣可兩眼噴火,她這時已經認準於揚是她所有一切不幸的起源,而這一向都是她所最不能忍受的,擋開陳星勸架的手,厲聲道:「沒錯,是你,於士傑把你掩護得太好,我在的時候他要見你也是找盡藉口,拉上多少人,費盡心思,但是我一離婚看你們打得多熱,你才回來幾天,他車子都替你買好,是,你們什麼時候結婚?倒是給我這個瞎了眼的一張請帖.’
於揚不語,這些她也在懷疑,但是又都是給於士傑否認的,這時澍開口道:「像大姐這樣的性格,以前你丈夫即使見一個癩蛤蟆一樣的女子一定也是要彙報申請,何況是見於揚姐,還不是給你逼的.你離婚不要怪別人,看看你自己,要是你前夫與於揚姐兩人有心的話,也不用等到今天了,早結婚生了孩子.」
於揚不明白梅欣可怎麼前一陣還好好的,難道是受那車子刺激了?見她聽澍說完都是一付要撲上來的樣子,眉眼之間全是離婚前那種張狂神色,心裡好生費解,忙對澍道:「澍,謝謝你幫我解說,但是這事不關你事,你還是避開一點的好,連陳星都不肯插手呢,其實他最清楚.」
陳星頓時非常不自然,他本來是想拉架的,但是見梅欣可說得頭頭是道,又忽然很想知道究竟,卻沒想到被於揚一把拎了出來,忙尷尬地道:「大姐,不是那麼回事吧,別人我不知道,於揚不會.」
於揚猜得到他想什麼,一臉鄙夷地看著他,卻是不答話.原以為他還是擱有血性的人,沒想到這個血性卻是隻限於表面.
梅欣可也是想到於揚不可能,但是卻是非常肯定於士傑有可能,她現在又找不到於士傑吵架,哪能不抓住於揚出氣?「陳星,你是實在人,你哪裡是他們姓於的兩個人的對手,你怎麼知道於揚是不是利用你作障眼法,她的心思你幾時知道過了?」
於揚心想,這話又是不錯,雖然她沒有利用過陳星,但陳星還真是無法知道她於揚的心思的.此刻只覺得梅欣可是在遷怒了,不想與她對吵,與她吵贏了也不會顯得自己高明到哪兒去,何況萬一梅欣可祭出潑婦手段來那就沒意思了,她以前就是這麼種人,只是奇怪,怎麼前一陣好好的,現在又故態復萌了呢?見澍看不過,想說什麼,忙輕輕拉她一下,澍文文氣氣的,哪裡是吵架的對手.但是好生奇怪,一桌其他人都是認識梅欣可的,卻是沒人勸說她一句,都是一臉為難的看著她跳.
於揚忽然福至神靈,忙輕聲問澍:「梅姐是不是捐了不少錢給志願工作?」澍點點頭,「是啊,我去的那所志願學校因為她的錢,今夏可以修新校舍了.」
於揚不語,心想,這就是了,她現在找回自信,又有老大的感覺了,所以本性恢復.想到這個,於揚更不會開口,隨她梅欣可碎碎叨叨地說去.一個成年人都是長成型了的,連離婚的打擊都改變不了,外人還要理她作什麼?又不求她的錢.說到錢,於揚心裡不無心酸地想,自己艱難的時候,梅欣可不是不知道,但都是一口一個問於士傑要,從來沒想過幫她一把,自己還是幫她很多忙的.而此刻拿錢出去做志願,恐怕是為她那個老大的感覺吧,不過不管她,能把錢用到小孩子身上去還是好的.反正自己以前也沒想求她過.
見於揚不再出聲,別人開始勸解梅欣可,話裡無非是大姐別生氣,大姐氣壞身體不好什麼什麼的.於揚聽著一口一聲大姐,心裡感到極其好笑,才不久前一個感覺還要好的大姐剛剛倒下,現在新的大姐又開始崛起,大姐這個東西真可謂生生不息啊.
澍什麼都不說,看看這個,看看那個.陳星也在勸說的行列裡,不過總算注意了分寸,沒把她於揚捎帶著責備上.好在菜已經上來,大家一頓勸酒把話題拉了開去.新進大姐梅欣可指東打西呼五喝六非常威風,這個場景於揚熟悉得很,年前剛剛見過.她是開心,而且酒量奇好,於揚在心裡為之做了擱註腳:亢奮.可見真正的大哥如於士傑和韓志軍之流是多麼的不容易,起碼心裡素質一流.
於揚反正無聊,又不想參與他們的話題,便一邊吃菜一邊左看右看,忽然看見周建成匆匆低頭進來.多日不見,他的神情看上去萎靡許多,一個人是來吃飯的.他以前也是大哥,但是就因為錢上面小氣一點,大哥就沒得做,看來什麼都是要錢來買的.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忽然想起昨晚與韓志軍商量時候的話,按說周建成是不應該在這兒出現的,他來這兒幹什麼?於揚密切注意著他,順便給韓志軍一個簡訊.過一會兒一個服務員過來對於揚說,周建成請她過去說話.於揚知道他要說什麼,懶得理,對服務員道:「叫他回家吧.這兒不是他呆的地方.」相信周建成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見服務員離開,於揚便對陳星道:「陳星,你幫我注意著這個人,你應該認識的,我以前的老闆,他如果過來的話,你幫我看著點,他可能對我不利.」
澍輕輕道:「我知道你是為我留著吃飯的,我們還是走吧,這人看著可怕.」於揚搖頭,道:「強弩之末而已,可惜我不是男人,所以有時候還是不得不有所畏懼.」
周建成聽了服務員的傳話,回頭看了於揚一眼,又轉回去喝了幾口茶,又是回頭看於揚幾下,大概是猶豫著鬥爭著,權衡利弊,畢竟這兒一桌都是年輕力壯的小夥子,要怎樣的話他討不了好,但是他又咽不下這口毒氣,明明主兇就在眼前,他怎麼可以放過.於是猶豫再三,終於一拍桌子,大步走了過來,連其他桌的人看著這架勢也知道有問題,紛紛隨著他的步子看過來.
陳星看著不好,忙起身攔住,周建成看也不看他,只是盯著於揚,卻是對陳星道:「你滾開,別妨礙我收拾這個女人.」邊說邊當陳星是透明一樣直撞過來.
於揚心裡有點害怕,但是知道陳星在面前,應該是吃不了虧的,所以還是安坐不動,看著周建成道:「阿毛幾分鐘內到,你自己決定何去何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