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不二本來被她說得放下的心,聽到最後一句,不由得又提了起來,想了想,正色道:「我聽說陳四的主子和劉將軍的貴妃妹妹的兒子在爭太子之位,鹿死誰手還不知道,你們千萬不要不知底細的情況下趟那攤子混水,遲早被人利用,當藥人一般使喚。」
王秋色聞言心中一暖,難得有人這麼貼心地替她考慮,她也知道自己急脾氣,有時候想事情會走極端,有個伊不二這樣的人幫著,定是少走彎路。當下輕聲道:「我知道啦。」
伊不二一聽心裡欣喜,立刻明白王秋色的意思,也不再多說。反而是粥粥被他們有趣的對話說得睡不著,雖然她是絕對聽不出兩人話裡的郎情妾意的。她悶聲不響想了一路,忍不住又插句好嘴:「瀟姐姐,你們要叫劉家不好受,不是可以使三十六計裡面的借刀殺人計嗎?你們只要傳出去說那天我家周村遭滅門是劉家黑馬隊乾的好事,他們從張先生那裡得了《避就真經》,怕給人知道了,所以才殺人滅口。大家知道那麼寶貝的《避就真經》原來在劉將軍手裡,即使只是懷疑,也會攪得他家雞犬不寧的了。那你們不用自己動手不也報仇了嗎?」
王秋色一聽,立刻笑道:「哎喲,粥粥這個辦法真是好,我們怎麼都沒想出來呢。黑馬隊趕到周村,一路總有看見的人,江湖上人多力量大,查一查就會與劉家掛上號的,他們怎麼也脫不了干係。而且這麼一來即使是姓劉的不說,莫修也不得不調查究竟是誰用了黑馬隊,把真相調查出來遍告天下,我們不也就可以知道粥粥家的仇人了嗎?粥粥這個主意好就好在不止是借刀殺人,還一石兩鳥,既給我們出了口惡氣,也幫粥粥調查清楚最難調查的事,粥粥真是聰明的孩子啊。」
粥粥想到借刀殺人,但是絕沒想到一石兩鳥,被王秋色一誇,開心得不得了,還真覺得自己是那麼一回事,坐在馬上再不肯安穩,幸好馬兒最聽瀟子君的話,才沒雙雙被馬顛下來。
四人進城,粥粥與伊不二就竭力拉兩姐妹去以前吃過飯的客棧。才進吃飯的店堂,一見巧了,以前遇見過的人也在,不過又添了幾個,見海地與一中年男子坐在一起,伊不二一見海地沒坐主位,而是打橫陪坐,心裡立刻了然,誰能叫一個皇子坐下首的?當今天下有且只有一個人。粥粥一見海地就想起陳四的話,心想不知道親王爺家錢多不多,他的錢多還是蔣懋家錢多,隨即又想到以前張先生批過的一句話,「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率土之儐,莫非皇臣」,那不是說蔣懋家錢再多,也只是替皇帝保管保管,說到底還是皇帝家的了?也就是說,皇帝的兒子也富有全國了?哈,那真好,以後一定要從海地那裡刮點油。粥粥於座位上下沒什麼研究,自然看不出裡面有什麼玄機,再說她現在已經被金光燦燦的錢晃花了眼。
王秋色與瀟子君兩人不認識海地,但見陳四坐在另一桌誠恐誠惶的樣子,大致估計出這中年男子和年輕男子不會是普通人了。但怎麼也不會想到伊不二想的那一層。
伊不二領粥粥他們遠離海地坐下,但剛一坐下,陳四便走了過來,微笑而矜持地道:「伊公子幸會,我家老爺請你們四位過去一起吃飯。」
王秋色想,怎麼剛還見過面的,陳四卻說什麼「幸會」的話,莫非他出來是瞞著主子的?她想著伊不二的話,心裡也不原與官場上的人交往了,便淡淡道:「陳爺請轉告你家老爺,我不與不認識的男人一起吃飯聊天。」
伊不二忍不住心裡好笑,王秋色改不了的直脾氣,便拉著粥粥起身道:「你們只管這兒坐著自己吃飯,我與粥粥過去一下,很快過來。」
粥粥巴不得找上海地,跟著伊不二蹦蹦跳跳道那一桌,一看桌上的菜就樂了,笑道:「海地公子你真不肯動腦筋,照搬照抄伊叔叔上回點的菜。」
海地聽了也不惱,只是但笑不言。伊不二看那架勢人家是微服出訪的樣子,行大禮自然不妥,乾脆就當不知,以晚輩對長輩之禮對海地的父親行了禮,也按粥粥一樣做了。見那中年男子微笑抬手回禮,道:「不用拘泥,大家一桌坐下說話。」
粥粥心想,你都說了不用拘泥,那我就聽你的了,抄起小二急著拿上來的筷子,不客氣地挾了一隻蝦丸吃了,見海地還是笑嘻嘻的,心想他很大方,與伊叔叔一樣大方,和蔣懋也有得比,看來是真有錢。再說粥粥是真餓了,三下兩下便將黃金肉鬆,菜松蝦丸吃得精光,唯獨不去碰那玫瑰大頭菜,白鳶打了那麼大一包玫瑰大頭菜給伊不二,害粥粥也跟著吃了好幾天。粥粥如今一見大頭菜就倒胃口。但是她覺得奇怪的是,桌上三個男子卻都中意那碟大頭菜,而且還是小氣地幾絲幾絲地挾,不是說男人喜歡吃葷的嗎?
只聽那中年男子問道:「現在的日子過得怎麼樣?家裡人都好嗎?」
伊不二還在斟酌,粥粥已經搶著道:「家裡人全給莫名其妙地殺了,現在只有伊叔叔是我親人。」還沒說完,桌上就來了一盤翡翠魚茸羹,粥粥也顧不得先去看伊不二的臉色,而且她想不是說要宣傳出去人是劉家殺的真經是劉家拿的嗎?正好是機會。巴巴兒依著以前娘教的規矩,候著中年男子先吃了一勺,粥粥立刻開動自己的小胖手,也來了一調羹。
那中年男子一聽「噢」了一聲,問道:「抓到是誰了嗎?」
粥粥見伊不二在下面擺手,當作沒看見,自顧自道:「怎麼抓得到,全村人都給殺了,只剩一個我,就只為了我家鄰居張先生的一本武功秘笈《避就真經》。據說這本東西到誰手上,人家就會圍上來搶,所以殺我家人的都做的很仔細,殺人滅口,還燒了整個村子,要不是我那天躲在荷花塘裡摸螺螄,一定也沒命了。」粥粥心想,戲文裡演的有怨就找大官去喊,海地既然是王爺,與他一起來的人官也一定大。但是這個人與海地長得好象,難道是海地的爹?粥粥想到這兒才呆了,海地的爹不是皇帝嗎?天哪,皇帝,天下最富的人。粥粥饒是再大膽,也是嚇得愣了一會兒。但隨即惡向膽邊生,既然皇帝在,我粥粥自然更要把劉將軍告了,天下可能也就只有皇帝能治劉將軍,替自己替瀟姐姐王姐姐報仇。
皇帝看向海地,道:「既然伊公子知道你的身份,我們也不用再瞞著什麼。崇孝,你掌管著刑部,這件事你知道嗎?怎麼沒有一個摺子提到這件事?」
粥粥搶著道:「怎麼能說呢?我們今天才查清楚殺進村的黑馬隊是劉將軍府上的黑馬隊,要不是有我這個活口在,誰能想到劉將軍。海地公子自然是不會知道了,他不知道又不好胡說劉將軍的是非,只有不說了。」伊不二見粥粥獅子大開口,心想說也說了,皇帝要真生氣的話,大不了大家打出去。
海地聽著聽著神色慢慢輕鬆下來,對粥粥為他辯解充滿感激,道:「兒子已經派陳四與伊公子一起調查此事,但是中間還有不少不明白的地方,雖然馬隊是劉將軍府上的,但是半路可以換人什麼的,總之最後是誰殺光周村老小,還是個疑問。因中間還牽涉到劉氏,兒子想著還是慎重的好。摺子上去先要通過四位大學士,這件事沒結論前兒子覺得還是捂著,免得有人誤會到什麼。」
皇帝自然明白海地的意思,他不是不知道兒子們在爭著太子的位子,但是他不作聲,由著他們爭,他們爭得厲害了,他壓一壓,不利害,他就坐收漁利。但是海地說的這事實在太大,殺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村老小,如果崇孝沒結論前就呈上摺子,勢必會引起劉家的不滿,他做皇帝的自然不得不來做個表態,這事就很難查下去了。倒是崇孝想得周到。心裡也隱隱對兩位劉將軍起了疑心。他笑道:「也好,這也是你顧全兄弟間的情誼,不過以後遇到這種事你還是要告訴我,我準你密摺奏事權吧。回去叫人給你送密摺盒子來。」
海地一聽大喜,但是礙於人在外面,只敢離座拜了一拜。從此以後,他無形中與父皇更接近了一步。
粥粥在旁邊看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問道:「父親與兒子說話不是很簡單嗎?怕人聽見,把門關上就是了,還要盒子幹什麼?」
皇帝倒也不生氣,笑嘻嘻道:「我們家與別人家不同,兒子老子說話要通過盒子才好。孩子,你是周村人,那你應該姓周吧?」
粥粥立刻馬屁一個:「對,你最聰明,其他人遇見我都要問我姓什麼的,也不動動腦筋想想的。我叫周竹生,小名粥粥,你以後叫我粥粥就是了,吃飯喝粥的粥。」
伊不二與海地面面相覷,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