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聽了反而大笑,他自成年後都沒人就他的腦袋當著他面發過任何評價,更不用說當了皇帝之後。他忍不住想聽聽粥粥對他的評價,笑道:「嗯,我是聰明人,那你說我是好人嗎?」
這話一齣,伊不二立刻手心冒汗,他最知道粥粥,自武功有成後膽子大得包天,不由得在下面踢了粥粥一腳。粥粥心想伊叔叔這是幹什麼?老是叫她不要說話的,但是想象伊叔叔總歸是對她好的,還是聽他一次吧,看他急得耳朵都紅了,便不好意思地對皇帝道:「以前張先生對我說過,咱平民百姓不能議論皇帝的是非,會被殺頭的,我知道你一定是皇帝,所以我不說。」
皇帝笑道:「你說吧,恕你無罪。」
粥粥搖頭道:「不行,除非你給我一大筆銀子,我才會說。」
皇帝笑問:「為什麼給了你銀子你就會說?」
粥粥撇撇嘴,道:「有錢能使鬼推磨呀,即使我給你殺了,我也會說的。」
皇帝哈哈一笑,衝海地使個眼色,海地忙拿出一張一票放在粥粥面前,粥粥一看,居然是一千兩,心想果然是天下最富的人家,竹槓輕輕一敲就有那麼多。忙收起來,得意地道:「那我就說了。好皇帝一定不是好人。好人做不了好皇帝。你是怎麼樣的人我不知道,我生在小村子裡只知道養鴨賣蛋,但是日子過得很好,大家都說是恭逢盛世,那你一定是好皇帝了。」
粥粥一句話出來,連海地的臉也黃了,誰聽了都知道,粥粥那意思說當今皇帝是好皇帝,但不是好人。不想皇帝卻道:「小妹妹你倒是說說為什麼?」
粥粥看見海地那樣,心裡有點虛了,但是又一想我說也說了,還怕什麼,大不了捲了銀票逃走躲起來,一千兩也夠她過一輩子了。便道:「好人太單純了,不知道壞人有多壞,在想些什麼,老是要被壞人騙去。皇帝要想不給壞人騙去,只有自己更壞,一看見大臣眼珠子一轉就知道他在打什麼壞主意,那樣他才能好好地把他們管好啊。」
伊不二都忍不住插嘴道:「粥粥,你這不叫壞,這叫睿智。」
皇帝笑笑道:「沒關係,她是童言無忌,不過表達得雖然不對,道理確是對的。崇孝,你回去好好想想今天的話,看看自己能領會點什麼來。」皇帝自己也知道再說下去,這孩子真的再童言無忌幾下,他會很失面子,而他自詡為開明睿智的皇帝,又不好對一個孩子動怒,只得自己轉移話題,「粥粥,你把那天你在荷花塘裡看見的聽見的都告訴我。」
粥粥想了想,最後還是決定不說真話,按自己與王秋色定的路子走,「我那天從荷葉當中望出去,見到一群黑衣蒙面人騎著黑馬到張先生家,撞進去後一會兒有人出來,說‘大哥,找到了’,那個等在外面的大哥就這麼一揮手,說‘不要留下一個活口,不要留下一絲線索’,黑衣蒙面人就先把圍著黑馬看的小牛他們殺了,我嚇得鑽在水裡不敢看,等我再鑽出來的時候,他們已經把整個村子燒了,還騎著馬在火裡穿來穿去,我想他們是在找還有沒有活人留下。後來他們走了,我還是不敢鑽出來,直到天亮時候伊叔叔進來找到我。」想到那天的事,粥粥又是眼淚往往的,叫別人看著特別相信她的話,連伊不二都快要懷疑到底她說的哪句話是真了。
皇帝看著伊不二道:「那你也是去找那本真經去的?那本真經有什麼好處?」
伊不二忙道:「那本真經在我師門老友張先生手裡,在下聽說有人找上門去,想通報他一下,不想還是慢了一步。都傳說得了那真經可以練成天下第一的武功,但是在下卻不大相信,因真經輾轉於那麼多人之手,只帶去橫死,卻從沒聽見一個人練成天下第一齣來。」
皇帝點點頭,道:「這個天下第一足以激發所有人的貪慾,也是難怪。」
粥粥見皇帝似乎有離座不吃的樣子,心裡悶了好久的疑問終於忍不住冒出來:「你怎麼不象戲裡面稱自己是朕或者寡人呢?」
皇帝見她問得有趣,反正在外面,也不用太拘泥,便笑著道:「我在外面這麼稱呼自己的話,大家都知道我是皇帝,都預先做了準備,我想看什麼就看不到了。」
粥粥似懂非懂,心想回去再問伊叔叔,現在抓緊時間提問,不問白不問,誰叫他不要錢,「還有啊,我聽說皇帝都是真龍天子,你身上有沒有龍鱗?什麼樣子的?」
皇帝一聽,噴茶大笑,摸摸粥粥的頭髮道:「以後你到京城,我給你看。」
粥粥心想這人真滑頭,但是也不敢再問,看著他離席,海地跟著離開的時候還笑嘻嘻地回看她一眼,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粥粥要等他們走光後才看見整個店裡只有三桌人,皇帝一桌,王秋色瀟子君她們一桌,還有陳四和好幾個老老少少的人一桌。可能還有人守在門外管著,因為他們熟悉海地,不,應該說是海地公子熟悉他們,才會放他們進門。
第二十二章
伊不二等四人走出離店很遠的空曠地方,才停下來拉住粥粥道:「粥粥,你這樣膽大包天,大家會被你害死,你自己也會被自己這張嘴害死,你沒看見海地是皇帝的兒子,與皇帝說話都要小心翼翼的嗎?」
粥粥反對的話還沒說出口,王秋色先道:「既然皇帝恕粥粥無罪,粥粥當然可以說了。而且粥粥說得很好啊,把劉家一把拎到皇帝面前現形,可比戲裡演的攔御轎,滾釘板,告御狀效果好多了,而且當時周圍那麼多跟隨的,難保個個都是與海地公子一路的,回去一查《避就真經》是什麼,還不也找劉家晦氣去,可能還會有人別有用心地把這訊息傳播開去呢。我們都可以不再說話,袖著手等看劉家好戲了。」
瀟子君也道:「粥粥今天很勇敢啊,對著皇上說話一點不怵,比很多大人看見皇上只會跪倒好不知多少倍了,而且粥粥做得也對啊,還能有誰家比得上劉家的權勢,也只有皇上了,粥粥不告到皇上面前告到誰那裡去呢?」
粥粥得意地挎著兩個大姐姐的胳膊,衝伊不二大做鬼臉。伊不二隻得道:「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粥粥今天這麼一說,把自己暴露在眾人面前。劉將軍自然恨粥粥在皇上面前告他御狀,再說如果周村的案子是他們主使的話,他們害怕別人知道更多,少不得殺粥粥滅口,如果不是他們做的,他們更恨粥粥嫁禍於他們。這兩人心狠手辣,什麼做不出來?粥粥你起碼得在暗處躲上幾年才能出來。還有更可怕的是如果真有不是劉將軍的主使人,那人敢動劉府的黑馬隊,一定也是有那底氣的,他們對粥粥的行動更是叫人防不勝防。粥粥,你想再好好睡懶覺也不可得了,以後即使睡著覺也得開著一隻眼睛。」
王秋色心裡一震,心知這是實話,今天這一齣唱罷,不止是粥粥,連他們一起三個也得跟著遭罪。既然是殺人滅口,當然是知情的人都得殺,大家反正是一窩子地給端。王秋色道:「那也沒什麼,一天十二個時辰,我們三個大的輪流著睡覺,粥粥以後大了再說,我就不信他們能拿我們怎麼樣。事情做都已經做了,再有什麼顧慮也沒有用,不如現在就立刻上馬逃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