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粥笑道:「我是故意不給你寫信,怕害到你家,這也是我女扮男裝,現在才鬼鬼祟祟出來見你的原因,前後經過我不與你說了,你只要答應給我保密就行,不要與任何人說見過我,包括蔣懋,可以嗎?」
錢修齊道:「蔣懋?你後來又見過他?他怎麼沒與我說過。他家堂哥要與我家妹妹聯姻,兩年來他來過我家幾次,都沒提起過你,這傢伙也嘴太嚴了。豆豆,你說說你怎麼回事,我不會說出去。」
粥粥坐在他床頭,道:「那你也要象蔣懋一樣嘴嚴才好。」
錢修齊道:「你說我是多嘴的人嗎?豆豆,你這幾年人瘦了一點,但是比以前好看了,人也長高很多。對了,這家店叫孫家客棧,你原來姓孫的,是嗎?」
粥粥笑道:「那還用說,我進京第一天在門上畫的橫槓,現在我已經比這條槓高出那麼多。」說著比了個手勢,「我不姓孫,我也不叫豆豆,但是叫什麼現在還不是時候告訴你,否則把你捲進去就糟了。我進京時候找了個沒孩子的夫妻做親戚,說自己是他們什麼什麼地方的堂侄。他們看在銀子的份上認我了,他們正好姓孫,所以我也就改姓孫了。這兒原來是個犯官的宅子,抄家罰沒後放出來,我出錢買了它,修修改改就成了孫家客棧。去年看看生意不錯,又買下隔壁的院子,打通了變成三進三出的,才有了今天的規模。孫家夫妻只是掛個名兒,其實背後都是我在管的,外人是一點都不知道的。今年三年一度的春闈,住客棧的人那麼多,我都快忙死了,不過有錢賺就好。我剛剛在裡面看出來,見到碧落姐姐,一問知道是進京趕考來的,我就想到錢家有那資格的只有你,所以偷偷摸摸跑過來了,果然是你,你也高很多了,瞧你都有稀稀拉拉的鬍子了呀,看來我到再大一點,也要在嘴上粘幾根鬍子才象。」說著一邊笑。
錢修齊羨慕地道:「豆豆,你一直那麼聰明能幹,這麼小已經撐起那麼大家子,真不容易。我爹說京城藏龍臥虎,尋常人哪裡立足得下來,沒想到你做的還那麼好。」
粥粥得意道:「那是當然的,我就是要迎著最難做的事情來做。否則顯不出我的水平。對啦,蔣懋到揚州的時候都住你家,你怎麼住客棧來了?」
錢修齊老實道:「今天太晚了,不好意思打攪人家,我們又是一大幫人的,這一進去得攪得多少人沒法睡覺。」
粥粥笑道:「你可比以前講道理多了,以前你才沒那麼顧著別人的。自己要怎樣就怎樣,才不管別人好不好。以前你的攬翠裡面誰都不敢進去,連碧落和青影兩位姐姐都不敢說話,怕你生氣呢。只有我膽子最大,嘻嘻。你這次出門很威風,銀子帶得多了吧?要不在這兒多住幾天,給我敲幾筆出來花花?」
錢修齊想起以前被粥粥敲得讓娘懷疑的時光,笑著道:「看見你我才知道天外有天,也才知道原來別人也是有好人。不過你當時的不告而別讓我很生氣,你怎麼也要給我留個話的。今天聽你說有為難的,我才好過一點,以後你一定要告訴我為什麼,否則我一直會耿耿於懷的。」
粥粥道:「你問蔣懋去就知道了,只要說‘粥粥怎麼了?只知道你知道真相什麼什麼的’,不過千萬別說我在這兒啊,否則我會丟命的,明天去後,也不要再來找我,我躲著人呢。你那蔣懋兄是個精靈鬼,我來了京城才知道,這人能把上上下下都打點得那麼好,真是個人尖子。對了,你到京城考狀元,可要聽著蔣懋的話行事,京城最近三個皇子鬥得厲害,你不知道風向,跟誰都有不是,還是看著蔣懋怎麼做就是了。」
錢修齊聽著反感,道:「我只是來趕考的,三位皇子爭皇位原是與我無關的,我才不用掛懷。」
粥粥現在老闆當得八面玲瓏,唯獨對爭風吃醋還陌生得很,聞言還取笑道:「你真是個書呆子,你以為趕考就只是卷子上見分曉嗎?評卷子又沒個標準尺度的,裡面彈性可大著呢,所以人家來考試第一件事是打聽今年的主考官是誰,然後趕緊去投個門生貼謀個好印象,有的自己不去,但是通過說得上話的與主考官搭上話。我說你鄉試時候一定沒自己跑過路子,那些路子都是你爹給你通好的,今兒進京趕考,你不說,蔣家也會幫你通路子的。你就跟著拜府去好了。」
錢修齊聽得目瞪口呆,道:「豆豆,你怎麼現在這麼俗氣,道德文章被你玷汙成什麼樣子了啊。」
粥粥也是吃驚,看著錢修齊道:「你是真話還是假話,你要是真話的話,我建議你回家跟你老爹學做幾年生意才回來,否則現今又是朝廷最亂的時候,你哪裡有本事站得住腳的。算了,多說你也生氣我也生氣,不過還是提醒你一句,千萬別與大皇子三皇子攪在一塊兒,那兩家現在鬥得最狠,誰輸誰贏怕就要見分曉了,你跟誰都沒意思。我不多說,你也早點休息。」
粥粥說得沒意思,錢修齊也是滿心的沒意思。兩人相對無語對看一會兒,才明白一個道理,原來小時候還可稱為知己的人,分別一段時間後也會有話不投機的可能的。粥粥更是氣自己,兩年隱身下來,一朝為錢修齊破了行藏,看來又得開始逃避追殺。她腦子頻頻轉動,不得不搬出兩年來想出又放棄的下策,而此時她得先應付過錢修齊再說,她起身微笑道:「錢五爺,今天你那麼湊巧到我這兒住店,所有知道你與我關係的人都會見此查一查我這小店的底細。原本我這兒不過是恆河之一砂,並無起眼之處,但是隻要被人一查,我的底細也就守不住了,我今晚就得離開這兒逃命,所以才會現身與你見上一面,明天你起身的時候也不用再與我招呼了。」
錢修齊聽了粥粥的話裡有話,問道:「你是說有人追殺你?因為我的住店而暴露你的行藏?這可怎麼好,我立刻叫人通知蔣家派人來保護你,也不怕打擾他們了。」說著起身要跳下床來。
粥粥沒想到兩人話不投機,但是錢修齊還是會想到落力幫她,心裡暖暖的,覺得自己剛才這麼說話是有點過分了,粥粥剛才是想把棄店的責任推到錢修齊頭上,順便找回點補償,但是現在看錢修齊這樣真心,倒是做不出手了,隔著被子按住錢修齊道:「你別忙了,想殺我的人本事大得很,即使蔣家全部人撲上都未必阻攔得了他。這樣吧,你幫我個忙,我走後,你叫蔣懋來接手我這小客棧,叫他幫我管好等我回來,我就已經很感激你了。我留個條兒給你,你明天帶給蔣懋去。本來可以託給你的,但是你自己也要趕考,哪裡騰得出時間,不如麻煩同在京城的蔣懋得了,我記你的情。」
錢修齊本來聽粥粥說叫蔣懋接手客棧心裡頗不服氣,但是被粥粥後面幾句話說下來,心裡早就舒服了,忙連聲稱好。粥粥自管在桌上寫了條子交給錢修齊,自己從秘道離開。錢修齊這才瞭然,怪不得粥粥出現得無聲無息,原來是從秘道過來的。
粥粥出到外面,吩咐了孫家夫妻一些事情,自己熟門熟路摸到另一家客棧,找到一個房間輕叩窗戶,聽得裡面有動靜了,才輕聲地用裡面人剛好聽得見的聲音道:「柳姑娘嗎?請出來一見。」
裡面人明顯地滯了一滯,也沒點上蠟燭,輕叱道:「什麼人,有種自己進來。」
粥粥臉上顯出冷笑,知道對方為聽不出自己的聲息在緊張呢,也不怕她裡面做出什麼舉動,一腳踢開木門,也不急著進去,只是站在外面,冷笑道:「我這兩年被你家小志追殺,天天如熱鍋上螞蟻,活得生不如死,今天不如大家把事情解決了。我沒欠小志,他憑什麼追殺我,他既然要殺我,他就得付出相應代價。我找不到小志,所以我只有找你,我沒別的,人家殺我,我也要殺一個夠本,我不願意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