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的人正是柳語冰。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易容改名地來到京城,居然還是給人識破了行藏,最可怕的是外面的人無聲無息,著實詭異,要不是裝鬼弄神水平太好,就是此人功力實在太高,不過也是,要動用小志出手的人都不會是一般人。但是她柳語冰又豈是一般人了。等門一踢開,出現一個瘦小的人影,柳語冰立刻恍然大悟,吊著的一顆心放了下來,這不是那年在南邊見過的女孩嗎?怪不得身形藏得那麼好,原是有超人功力的人。只可惜了那些好功力,藏在這麼小的人手頭真是浪費。她緩緩起身,不急不躁地道:「原來是你,兩年多不見。」
此時早有店家聽見砸門聲跑出來瞧,見砸門的不是個五大三粗的,頓時壯了膽子,叫囂著上來道:「什麼人,半夜三更做強盜嗎?賠我的門,否則報官。」
粥粥不想與他羅嗦,抓起門上的門栓飛過去打在那人啞穴,頓時店家只會指手畫腳,怎麼也說不出話來。雖然腳還是會動的,但是怎麼也不敢移步上前了。只會傻傻地抱著一條廊柱不出聲。粥粥站在門口,對柳語冰道:「不錯,這兩年多小志追殺我,倒是又耽誤了你兩年。是你自己跟我走,還是要我出手?」
柳語冰看見她剛才頭也不回就飛中店家啞穴的手段,知道兩年不見,當對粥粥刮目相看,但是她也是個硬氣的人,聽了粥粥的話道:「你有本事不妨施展開來,捉得我去就捉,捉不得我去就不捉,要是我抗拒過甚而害我丟命,你也得考慮後果。」
粥粥道:「別人都可能為此話而猶豫,唯獨對我沒用,我即使不得罪你也是天天頭枕著小志的寶劍過日子,得罪你了照樣還是一刀,反而可能因此動搖小志的心志,使其殺人前的準備工作無法充分。我今天來不為別的,不過是想讓小志知道知道,他沒有權利只是因為一個殺手的原則而拿劍對付一個小孩子,他那麼做是要付出代價的。」
柳語冰聽著覺得粥粥的話有理,但是又不願意否認情郎的選擇是個錯誤,只得道:「同樣,你也沒權利剝奪我這麼一個不相干人的性命,雖然誰勝誰負還是未知數。」
粥粥笑了,道:「你知道我為什麼被追殺嗎?那只是因為我們全村人全被殺,留下我一個目擊證人,有人想借你家小志殺人滅口。說起來我比你還要冤。」說完,慢騰騰走進房間,把房門關上,對柳語冰道:「點上蠟燭你說是對你有利呢還是對我有利?「
柳語冰「嗆」一聲拔出寶劍,指著粥粥道:「雖然我同情你,但是這時候性命相逼,也別怪我動手。」她從粥粥的舉止中已經看出這個女孩已非昔日的吳下阿蒙,弄得不好今天可能還不是她的對手,是以先亮出了兵器,一點不敢託大。
粥粥止步,看著她把自己手裡的包放在桌上,微笑道:「我相信小志一定會時不時來探望你,我在這兒坐等著他,我希望面對面做個了斷,所以只有找上你。我這叫以逸待勞。你既然知道先拔劍,說明你已經知道你我實力,看都看得出來的實力差距,還有什麼必要動手,你也坐吧,陪我等小志。我與小志勝負還在一半一半,他也不瞭解我,我也不能叫他了解了去,所以只有先下手為強。」
柳語冰見她此時說話也與以前不可同日而語,不知她有否佈下什麼陷阱,心裡開始為小志擔心,她想到小志是在森林裡錘鍊出的功力,在樹木雜草繁多的地方動手可能更佔優勢,何不把粥粥引導到山林裡去當下主意拿定,抬頭對粥粥道:「我們換個地方吧,這兒人多眼雜,我們別傷了無辜人的性命。這兒出城往北有綿延大山,不如到那兒見個分曉。」
粥粥不動,笑道:「這兩年我沒閒著,調查了小志出道後只殺過十三個人,但是都是武功機變上上之選的人。他殺人的現場都有一個特徵,那就是非空曠地帶。所以我推測小志最擅長的除了一手閃電般的快劍,還有一個絕招是出神入化的隱蔽功夫。所以我寧可在這兒等他,怎麼可能放棄這兒熟悉的地形自找絕路跑深山裡給他提供有利條件呢?你別想誘我上當,我早有準備,吃的喝的都帶著了,與你奉陪到底。」
柳語冰吃驚,沒想到粥粥已經做過那麼多的調查,真看不出這麼小的人有此心計,看來生活逼人,逃避追殺的日子讓粥粥學會好多。她注視著粥粥,微喟道:「你準備得很徹底。」
粥粥道:「但要不是我行藏可能暴露,我也不願意與個天下第一殺手交手。至於準備,需要花力氣嗎?不用。一個做到天下第一了的人,有那麼多人在傳誦他,他的事蹟在江湖人中口口相傳,有心人只要去蕪存菁,總可以從小志殺的人之中理出一條脈絡,這條脈絡直通小志的死門。只是有的人被天下第一的光環矇住眼睛,而有的人如我則是貪生怕死,可以不冒險就不冒險,所以小志才得以留命至今。今天我是不得已,但也已經抱定必死的決心。」邊說,邊慢條斯理拔出一把白玉擀麵杖,和另一把雪亮的尖刺形匕首,一鈍一利,在黑暗中也看得出匕首寒氣森森。
寒光刺入柳語冰的雙眼,她心裡抖了一抖,想到此女身上一個半甲子的功力,和如今看來早有準備的沉著,她對小志已經越來越擔心,不知道小志會做何反應,他知不知道這一切。
第三十五章
兩個人在黑暗中默坐好久,各懷心事,倒是相安無事。粥粥是動用一切感覺探測屋子周遭的動靜,怕小志什麼時候出現而不知。而柳語冰則是考慮著怎麼給小志通風報信。她知道小志一直關注著她,但是不知道小志露面會在什麼時候,尤其是粥粥嘴裡說的她的行藏暴露這當口,小志一定是在順藤摸瓜調查那件事,未必有時間看顧過來,不知道她與粥粥要在這個屋子裡相持多久。
時間在緩緩地流趟,黑夜靜得抖可以分辨出對方睫毛的眨動。柳語冰看著粥粥靜坐在椅子上,雙眼微闔,看不出是睡著還是醒著,但是柳語冰相信粥粥是醒著,而且是異常清醒,全身定有無數看不出的觸角彌撒在黑暗的空間裡,探測著空氣中絲絲顯露的脈動。相信依粥粥的功力,只要小志出現,就在這個靜謐的時候出現,粥粥定是可以準確鎖定他的位置,先一步下手。在沒有預防的情況下,柳語冰不知道小志的勝算將有幾成,她很擔心,似乎都聽得見胸口的心跳入擂鼓一般響亮。
柳語冰想著與粥粥先動手,但是一來沒那把握,二來也不知道小志什麼時候到,動手早了,自己先丟命,反而更方便粥粥刺激小志。她委決不下,看看粥粥,卻是依然一副老僧入定的樣子,一點位置都沒移動,她不知道的是,這種姿勢是懶漢功的一招,持這種姿勢,人可在休息的同時保持最高警戒。在以逸待勞的時候,這種姿勢是克敵制勝的法寶。對柳語冰來說,粥粥越鎮定,她心裡越沒底。思量再三,柳語冰起身道:「坐著也是坐著,我不如拿本書看看。」說完抽出紙媒吹亮了,把床頭的蠟燭點燃。
火亮起的同時,柳語冰密切注視著粥粥的反應,她看到粥粥全身一絲未動,只是眼皮稍稍抬了抬,嘴角微微一翹,給了她一個詭異萬分的微笑。這一笑立刻叫柳語冰陷入對自己這個點燈動作的懷疑,粥粥笑得那麼神秘,似乎一點不反感她點燈,難道點燈對她有利?應該不會吧。小志如果今晚過來,看見有亮光透出,定是猜到她可能遇到什麼問題,出手只有更謹慎。而且屋裡點亮,自然方便外面黑暗中的小志隱藏身形,也方便他觀察裡面的環境,應該說這一切對粥粥只有不利的,可是她為什麼要笑?而且笑得那麼有深意。柳語冰陷入一團亂麻,恨不得拉住粥粥問她,但是又知道問不出來,而此時粥粥得靜謐激得她思緒萬千,想了很多,卻又什麼都不能做,心裡慢慢積聚起焦躁。柳語冰自己也覺察出來,忙抽出一本書閱讀,想借書中的內容趕開心頭的雜念,安息已經躁動的情緒。
而粥粥此時從柳語冰的一舉一動中深刻體會到「以逸待勞」的妙處,既然不錯,那就繼續下去,只要激出柳語冰的衝動,小志就得為她所製造的破綻付出代價。粥粥明顯感覺到主動權漸漸地牢牢地掌握到自己手心裡了。粥粥甚至有點後悔,早知如此,為什麼不早一步施行此法。才想了一想,粥粥立刻警覺地收回思緒,繼續靜心打坐,不露一點波瀾。看誰意志首先崩潰。兵法雲:以治待亂,以靜待譁,此治心者也。粥粥至此已經非常佩服兵法,覺得它要比三十六計精深多了。
對粥粥來說,時間過得很快,很快黑夜就要過去,遠近傳來雞啼。而對於柳語冰來說,這一夜無疑等同於煎熬,手中握著書,但是一點都沒看進去過,心裡比原先還要亂上三分。而此時心神的煎熬消耗的體力也是驚人,柳語冰從不知道熬一個夜會如此辛苦。而此時視窗透進的光線預言著桌上蠟燭功效的消失,此時該是外面亮裡面暗,形勢只有對柳語冰不利。柳語冰無奈地看看蠟燭,再看著越來越亮的視窗發了一會兒愣,疲累的腦子亂成一團。有什麼辦法可以通知小志。她忽然明白粥粥詭笑的原因,因為她知道小志晚上不會來,一個有原則的人怎麼可能半夜三更放棄調查好不容易出現的線索,而來未婚妻的窗前張望呢?那不是小志的風格。想到這兒,柳語冰更是心寒,如此小的孩子,卻已經有如此精明的頭腦,難道她不是人?著實詭異得叫人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