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海地奉旨到郊外接鄭中溪回京,鄭中溪下馬問了聖安後,海地這才收起架勢,笑著施了個禮,道:「等著鄭大人回京,就象久旱望甘霖。正好這幾天劉仁素將軍也要回京,皇上說這回大家都在,不如把周村那件積案翻出來查查,看看能不能了結。」
鄭中溪微微一笑,捏著頜下的鬍鬚笑道:「是啊,西南大捷,那裡終於平定下來啦,朝廷上下都該鬆一口氣,該怎麼就怎麼,不用考慮那麼多了。」
海地自然明白鄭中溪的意思,西南平定,自然可以兔死狗烹,劉仁素已不是必不可少,皇上對他的態度在這回的陛見中應可知端倪。海地親自扶他上馬車,自己也跟著坐進去,坐穩了才道:「父皇準備叫我和大哥主持劉將軍的進城典禮,看來這次是隆重得很,聖眷之隆,可謂一時無二。」
鄭中溪不由對比著自己回京述職的待遇,心裡不覺微微有點酸,冷冷地道:「一時無二,一時無二,天下怎麼可能有二日,說他一時無二,那也太託大了一點吧。」
但是鄭中溪畢竟也是個老謀深算的,稍稍露了點意氣,便立刻收了回去,又是淡淡地道:「去年劉貴妃新生子染天花的事查出結果了沒有?我怎麼隱隱約約聽說是有誰送上的百家衣有問題?」
海地微笑道:「那個案子不該我們刑部管,我說什麼也不敢沾手,叫包廣寧去忙好了。我只聽說劉仁素對此非常不滿,三天兩頭就此事上摺子參劾包廣寧,恐怕這次他進京又會提起此事。」
鄭中溪一笑,道:「狗咬狗,一嘴毛。」鄭中溪雖然老成持重,但是他已經隱隱然發現這次的太子之爭竟與上回不同,以前非此即彼,兩不相干的就中立,他當年就是持中立態度。而此次不同,此次中立的是二皇子崇孝,他即使保持中立,也是與這個自稱海地的二皇子脫不了干係了,而且奇怪的是皇上一直有意無意地把他們兩個拉攏在一起,就像今天,一般重臣回京,皇上都會派出另一個重臣出城迎接,但是這回叫的又是海地,看來皇上的決定不是偶然,皇上的目的擺在兩人面前,無非是叫他們兩個進京前商量妥朝中的一切,方便回京後便宜行事。他既然躲不過,而且又是皇上的意思,看來只有照做了。
海地一笑,又道:「北邊部落的王子今年進貢來竟然準備帶來兩千多隨從,人還沒過來,已經叫快馬翻過大雪封路的山嶺帶來他們的信函,等我們的人回覆過去的時候,他們大隊人馬可能已經上路了。所以父皇叫北部邊境做好警戒準備,說是可能來著不善。」海地沒說的是,那信函中居然提到王子要與朋友伊不二見面。他想這不是大事情,早叫陳四去通知了,他知道陳四現在與伊不二他們幾個要好,伊不二新婚夫人王秋色還傳了陳四武功,說是替身行腦的絕好良藥,海地沒覺得什麼,只趕到陳四發功的時候四周涼得很。
鄭中溪聞言吃驚,看著海地道:「那封信函裡面語氣是否有什麼不妥?皇上的反應似乎大了一點,以前西北的一個什麼汗的也是帶過幾千人抵境,我們不過是叫他們大部留在邊境通商貿易,放一兩百人跟進來。特意叫邊境警戒似乎沒那必要。」
海地也是點頭道:「我看不出信函中有什麼不妥,那個王子來過中原遊歷,對漢人的文化熟悉得很,寫得一手好字,據說信函還是他親筆寫出來的。」
鄭中溪瞑目想了一會兒,道:「皇上難道要在這件進貢的事上面做文章?皇上雄才偉略,不是我們人臣可以追及的,這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海地當時也是這麼想,被鄭中溪一印證,心裡放心不少,一路便是與鄭中溪討論朝中各色大事,直到皇宮被皇上召見了,海地這才獨自回家。回到家中就見陳四迎在門口,海地知道陳四沒什麼大事不會侯在門口,他要忙的事情很多的,今天這麼等這一定有事,便吩咐跟的人退下,單獨與陳四見面,「伊不二他們那兒送信送到了?」
陳四恭敬地道:「送到了,他們晚一步就來。還有個熊潑辣也會過來,那人與伊不二合稱武林二驕。卑職估計著最近可能朝中風雲變幻,有這些個高手住在府裡,小的也可以安心一點。」
海地笑道:「難為你想得周到,伊不二這人比較正統,為人沒有江湖氣,倒是個可以結交的朋友。不過你特特迎在門口不是就為這些個事情吧?」
陳四也笑了,道:「倒真是有件要緊事,今天一個客棧失火,裡面殺出一對男女和一個小孩子,結果那對男女死在我們府裡的後花園裡,卑職過去看了看,原來是傳說中的天下第一殺手小志,而那女子則是他的千年未婚妻柳語冰。兩人看上去都是自殺,所以卑職懷疑那個孩子即是周村案的唯一倖存者粥粥周竹生。而依客棧現場的描述,小志自殺的原因可能是因為與粥粥講了一些作為殺手不該說的話,依他的為人原則,所以他只有選擇自殺了。」
海地聽了大感興趣,道:「照你的意思是說,小志這個殺手很可能已經把他的幕後僱主說給粥粥了?這一來,再加上劉仁素碰上包廣寧,不是亂上加亂了嗎?」
陳四笑道:「可不就是那樣。兩年多前卑職給劉仁素兄弟報信去後,後來一直只見暗湧,不見兩家有什麼動靜,這回卑職想請示王爺,怎麼處理這兩個人的屍體,是不是要藉機把周村這事拎一拎。出來曬曬太陽?」
海地笑道:「你看得倒是準,不過我們不趟這灘子混水啦,反正有人這回一定會趟。你只要把這事報上來,給個分析就完了。兩人的屍體嘛,你好生安葬了,舉手之勞的事,給江湖人一個人情。不過既然粥粥可能已經知道誰是幕後,你得叫人盯緊了這孩子,她可能會做出什麼舉動來。她不是個大問題,只要伊不二來了,自然可以收服她。」
陳四又是服氣,他自己雖然自以為很老奸巨猾了,不想山外有山,海地總可以給他個更加高瞻遠矚的指引。他想了想道:「這回從小志失手看來,粥粥已非昔日的粥粥,她的功夫可能不是我們可以跟蹤得了,還不如盯住幾個我們認為可能的目標,看最近有沒有異常就是。」
海地道:「這個你最熟悉,不用問我。你回頭叫人收拾出個院子來,伊不二帶來的女眷嘛可以住到裡面來,你務必要用心對待他們,第一次來京,要給他們個好印象。還有,如果可以見到粥粥,告訴她,周村的事很快將解決,她可以出頭露面,不用再躲著做人。」
陳四聽著高興,王爺對他的朋友好,那是給他莫大的面子。大聲應著出去。
陳四才走,海地轉身喝口茶剛要出門回後面去,忽然房門口閃進來一個人,那人一進來就立刻把門反鎖,看著海地就道:「海地公子,我想來想去還是來找你,我是粥粥。」
海地本來看著這人面熟,但是心裡也慌,見說是粥粥,這才定下心來,拉她到窗前一看,笑道:「怎麼像個燒掉毛的小貓,與小志鬥得很厲害?」兩年不見,這個小姑娘長高不少,人瘦了,眼睛裡滿是機警,一樣滑溜溜的眼珠,但是以前的滿是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