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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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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仁素忙道:「臣謝皇上隆恩,雖是如此,但是皇上越是體恤臣子,臣子更要加倍辛苦,為皇上出力,怎麼可以賴掉在朝堂上豪言壯語呢?皇上放心,那裡也是人呆的地方,別人呆得,臣也呆得。」

皇上嘆口氣,道:「雖說如此,但是年歲不饒人啊。你年紀也已不輕,想當初還在潛邸時候,劉貴妃初生崇仁,朕大喜過望,發急信向遠在邊關的你和仁清報喜,現在呢,白髮人送黑髮人,你我怎能不老?此番心力交瘁,雖然沒怎麼耗費體力,但是朕已覺得疲累之極,心裡累,神思也集中不起來,推己及人,唉,仁素,你也別硬撐啦,吃不消的。」

劉仁素原本擔心皇上會在劉貴妃薨逝後對他們劉家不利,沒想到皇上會把他單獨叫到上書房說出這番掏心窩的話來,偷窺一下皇上的臉色,果然眼袋厚重,疲累不堪的樣子。想他原本是真的非常寵愛劉貴妃和崇仁,此番兩人相繼去世,對他的打擊也是夠大,他說的絕不會是空穴來風,應該是真心流露。想到這兒,心裡也是感動,跪下淚出如雨,哽咽道:「皇上對劉家聖恩浩蕩,劉仁素雖萬死不足以報萬一,再說此番兵禍也是由臣惹氣,怎可叫他人前去消弭。皇上,臣請出徵,以報聖恩。」

皇上一手拉起劉仁素,嘆了口氣,道:「說實話,別人去,朕也不太放心,那裡苦寒,人放多了,別說冬天糧草不濟,便是連活命都難。但是人不放多,又怎麼抵禦蠻族入侵?所以只有派最得力的人手去,帶出最精幹計程車兵。還有,蠻族精於馬術,而你的馬隊天下聞名,戰無不勝,以前蜷在西南施展不開,以後去北地的話,倒是有用武之地啦,朕現在想來,也就你的馬隊可以與之一博。仁素,西南,朕就交給仁清了,東北,你得幫朕扛上。」

劉仁素響亮地應了聲「是」,跪安出來。到得外面一想,皇上剛才雖然寥寥幾句話,但卻把北地帶兵的精髓拎了出來,看來神思還是清醒的,不過有點沒以前那麼幹脆了,多了點兒女情長。想到這兒,劉仁素略略有點放心。

等劉仁素走後,皇上便傳海地,傳膳,不過不是很打得起精神。

海地進到上書房,叩拜後起身,本來有很多話要回,此時看見父皇灰暗無光的臉,忽然那些話都嚥進肚子裡。父皇也是人,正當喪親之痛的時候,怎麼可以連頓中飯都不讓他吃安穩,便輕聲道:「父皇要保重身體,近日還是多休息,散散心為上。」

皇上本來準備著兒子進來,必有大量問題詢問回覆等等,沒想到等來的卻是這麼一句,倒是愣了一愣,這才仔細打量了這個兒子。先皇在時,曾說這個孫子是天縱英才,還帶進宮內親自教養,如今長得長身玉立,丰神秀姿,不愧是天家之子。不知道崇仁如果能長大,以後是不是也會是這付模樣,這一想,心也便軟了。招手叫海地坐到近前來,笑道:「你母后這幾天提起過你,說很久沒見你,你過去看看她吧。不過今天你不能去,你這臉色比朕還差,你母后看著會擔心。」

海地從來沒想過父皇會對他說出這麼溫厚的話語,一時呆住,心中百感交集,眼眶一熱,眼淚便要奪眶而出,但是想到父皇一向標榜男人便是男人,不可塗眼抹淚,婆婆媽媽,便強忍著不讓眼淚出來,可是也不敢再抬頭,低頭應了聲:「是,兒臣明天就進宮看望母后。」

皇上怎會看不出海地的情緒變動,不過心裡非常滿意,說了聲「吃啊」,便自己動手起來。海地不敢放肆,只敢動自己面前的菜,雖然吃得不舒服,但是心裡卻是很滿足。與父皇單獨進膳,算起來,這也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吃完飯,海地便起身道:「父皇中午還是稍事休息一下吧,兒臣到外面侯著。」

皇上略微吃驚,道:「你不是有很多話要說嗎?朕剛吃完,還沒想睡,你陪朕說會子話。剛才在朝堂上朕看你一直按捺不住地想說話,現在說吧,屋裡只有你我父子兩人,你愛說什麼就說什麼。」

海地聽這話,簡直與尋常人家父子說話一樣,又是一陣激動,也不再要求出去了,對道:「兒臣擔心劉仁素去了北疆的話,此後他們兄弟一個西南,一個東北,萬一他們有不臣之心,只要兩下里一夾攻,再有內賊呼應的話,京城唾手可下啊。」

皇上卻只是微微一笑,看住海地道:「你卻是忽視了一點,兩條筷子合在一起的時候難以拗斷,如果一根一根地拗,那就容易了。北地蠻族最善馬戰,好,朕就把劉氏軍中最驃悍的馬隊調過去,守在那裡。西南已平,本就沒有理由再大量囤積軍隊,耗費軍餉,所以調出這支馬隊後,朝廷便也不給予補充兵力,劉氏在西南的軍隊便少了一條腿。而西南、東北兩地又是貧苦之地,軍隊絕無可能自給自足,只要派出得力的總督管住兩軍的軍備供應,使之無長久庫存,他們想鬧也鬧不上來了。這個本就是包廣寧在控制的事,他對此早有規劃。」

海地一聽包廣寧,心裡一咯噔,難道皇上要把包廣寧從新抬出來?果然應了那天與鄭中溪討論的話,皇上還要拿包廣寧出來對付劉仁素,看來薑還是老的辣,這點皇上想得到,鄭中溪想得道,自己卻必須點撥之下才能想到。他猶豫了一下,道:「包廣寧被罷官後,已經有幾份證據確鑿的彈劾摺子呈上,如果……」

皇上微微一笑,道:「包劉兩個素來不和,他們兩個對彼此的熟悉,只怕連他們的知心朋友都有不如,此刻不用包廣寧,很是暴殄天物,但是給包廣寧官復原職,劉氏兄弟又會驚心,所以包廣寧不得不在野,這點他也清楚得很。而只要把包廣寧晾上一年,他的門生清客們不用趕都會離他而去,到時他不過是光棍一條,想做什麼都不可能。包廣寧不過是一介書生,管束他容易得很,沒必要太在意他。」

海地一聽,立刻恍然,原來這就是天子之道,高瞻遠矚,縱覽全域性,生殺予奪。不殺包廣寧,既可以叫包廣寧感激涕零,奮力報恩,又可以在朝野博得個天子寬厚仁愛的好名聲,可謂一舉多得,此中一收一放,全在天子這一雙手的操縱之中。海地心想,這麼說,這事皇上早是胸有成竹了,看來他一直怠慢特穆爾也是他棋子的一步,不是他一步步怠慢的緊逼,特穆爾心頭也不會有那麼大的火氣,也不會在皇宮等候朝覲時與劉仁素一語不合便翻臉離去,說起來,劉仁素只是個替罪羊,這點恐怕他道現在還不會明白。既然皇上已經有策劃,那自己還是不參與的好。不過還是提了一句:「啟稟父皇,西南派的總督由包廣寧舉薦的話,慎重起見,北部的總督還是派個與包廣寧不相干的人比較好。」

皇上點點頭,道:「你說得有理,難為你想得周全。你回頭舉薦個人上來。對了,聽說鄭中溪的孫女才貌雙全,性格溫柔大方,朕記得你府中眼下只有一個正妃,還沒有側妃,不如把鄭家孫女要了給你,以後對你也是個照應。」

海地不知道皇上這是試探還是真心,但想皇上總歸不會喜歡臣子之間走得太緊,雖然前面有多次皇上有意無意鼓勵他與鄭中溪接觸的事情在,但是誰知道皇上這個接觸的度放在哪裡呢?萬一過了,豈不是惹他發怒?便推辭道:「鄭家孫女已經許配蔣家了。」

皇上笑道:「鄭家詩書大家,蔣家不過是個紅頂商人,要不是你從中牽線,他們這門親事是斷斷不可能成的。你別推辭,許人了又如何?朕叫你母后找鄭中溪說去。鄭家與你母后孃家交情匪淺,叫你母后去說,無有不成的。好啦,朕也倦了,你跪安吧。」

海地依禮出來,才到門口,皇上又說了句:「你把前誠親王的事情都理一下,叫個御史報上來,你自己不要報。」海地應了聲「是」。走到外面,才覺得渾身發軟,原來皇上不聲不響,其實把臣子們的一舉一動都是收在眼裡的,他與蔣家的關係算是隱秘了,而且蔣家表面功夫做得好,與其他大家的關係也是搞得不錯,沒想到還是給皇上看出他與蔣家的聯絡。皇上今天這一手不是存心給蔣家沒臉嗎?雖然這一手對他海地來說是非常助益的,以前他也打過鄭家孫女的主意,想借聯姻進一步拉緊與鄭中溪的關係。但是擔心鄭家女子如此身份,怎麼肯進門做小?如今好了,是皇上指婚,皇后主婚,面子十足,以後在王府的地位自然也是十足。至於蔣家,以後補償他就是,蔣懋這個小子靈活見機,也未必喜歡娶個大有身份的妻子壓著,以後有機會再給他個合適的,替他好好辦一辦,給他把面子撐回來。

而海地更知道,今天與父皇的一席談話,基本已經給他們父子以後的相處關係定了性。父皇雖然沒有明說,但是字裡行間,句句透出一句話:「你,是朕唯一的繼承人。你好自為之。」海地雖然高興,但也不敢過於高興,榮來得容易,辱也不會來得艱難,天下不可以有二主,還是應該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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