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懋道:「吃過午飯了,不過你不算最懶,妙妙前輩還睡著。瀟姐姐與熊大哥剛起來,兩人在後院餵馬。伊大哥託我叫了太醫來給王姐姐把脈。包大人倒是沒有食言,中飯時候就過來等候粥粥小姐芳駕了。剛剛陳四爺過來找伊大哥,熊大哥也被叫了進去,王姐姐拖住瀟姐姐說不進去了,她們兩個現在在瀟姐姐房間。」
粥粥一邊聽他說話,一邊洗臉漱口,忽然覺得當著蔣懋的面怪怪的,側目一瞧,卻見蔣懋早不知什麼時候背過身去,心裡不由覺得很不好意思,自己也覺得剛才自己這麼做有點沒有姑娘家的樣子。紅著臉洗完,坐到桌邊一看,只見小碗裡的是碧瑩瑩的一碗湯,最難的的是做成小蓮蓬的面果在裡面飄浮著,而不是尋常麵疙瘩或者貓耳朵一樣地沈在碗底,看不出好來。小碟子上放著幾隻雪白透明的玉兔,做得栩栩如生不說,人還沒湊近,飄出來的甜香就已經把人醉倒,原來剛才那勾人魂魄的香味是來自這個東西。
粥粥喝了一口碧瑩瑩的湯,頓時覺得一股清香迴盪於唇齒之間,好像是以前小時候家門口荷葉的清香。而湯又不是純荷葉那淡而無味的感覺,而是很鮮,鮮得很有回味。粥粥忍不住閉上眼睛回味了一把,睜開眼,見蔣懋坐在對面衝著她笑,不由好奇道:「這個東西,即使是這麼會吃的伊叔叔也一定會叫好的,蔣懋,這是你做的嗎?伊叔叔可是隻會吃不很會燒。」
蔣懋道:「你先別問,再吃吃那個小蓮蓬。」
粥粥依言撈出一個,看著就喜歡,這麼精緻的東西,都捨不得吃下。竟是猶豫了一下才咬上去,卻沒想到,小蓮蓬里居然包了一包清香無比的汁水。老天,這麼小的東西要把它捏成型已經不易,裡面居然還要放進這麼鮮美的汁水,真是想都想不到了,粥粥疑惑,問道:「蔣懋,不是你做的吧?照這手工,一個小蓮蓬頂一個鴿蛋都不止。」
蔣懋一笑,道:「粥粥,你是個識貨的。這個是一個長的極其難看的人做出來的,因為難看,脾氣又不好,都沒人用他,連給他展示的機會都沒有,居然到京城後餓昏在路邊。被我撿起救活後,他又不肯吃尋常的菜飯,非得我叫廚子特意做了一桌精緻好菜才勉強吃下。不過這一頓後,都是他自己燒給他自己吃,我跟著沾光,算是他給我面子,今天我一叫他就來這兒客棧幫忙,今天暫時先與大家共用一個大廚房,趕明兒我叫人闢出個小灶來,給他獨用,你看可以嗎?」
粥粥小心翼翼拈起一隻小玉兔,讚歎著道:「做得那麼好,我怎麼還捨得吃,蔣懋,反正你說了算,只要做出來有人買就行。我不管。
蔣懋道:「今天連你這一碗,中飯一共做了十五碗,你的伊叔叔王姐姐瀟姐姐各一碗,你的王姐姐吃的眉開眼笑,說一點都不覺得難受,沒以前吃飯時候的嘔吐感,你的伊叔叔特意跑去廚房切磋。熊大哥我給他拿去一碗,但是他說吃是好吃,就是太費時一點,以後還是大塊肉好了。包大人聞到香味叫了一晚,吃著不過癮,又叫了一碗。其他桌的人把剩下的瓜分完,要不是我保著,你這麼晚起就吃不到了。這個玉兔子做得多一點,但是也有限得很,二錢銀子一隻,也被人都要光。所以粥粥你今天面前這幾隻玉兔都要值半兩多銀子呢。「
粥粥瞠目結舌,真沒想到,小小東西居然可以值錢如此。吃了一隻玉兔,齒頰流芳。都叫人不捨得吃別的,免得破壞那回味。粥粥毫不猶豫道:「這麼好的東西一定要有好的就餐環境,我們必須加快店堂的改造了。只要一改造店堂,同樣的東西價格還可以上翻一點。」
蔣懋大笑道:「粥粥,你真聰明,與我想得一樣了。我再告訴你,我已經去看了你說的不錯的隔壁房子了,他們不想賣,說是祖屋什麼的,但是天下沒有做不成的買賣,除非是價格談不下。我給他們另一套房子,比這個的要多上一進院子,裡面有井,外面有河,環境更好,所以這就談下了。我們表面看雖然吃虧了一點,但是隻要改造完這個,就有大筆銀子的進帳了,我們只要講究了院子的佈局和格調,嘿嘿,前景美妙啊。」
粥粥看著蔣懋,連飯都忘了吃,歎服道:「你幾時起床的?怎麼一早上做了那麼多事?就這幾件了吧?我不信你還做了更多的了。」
蔣懋道:「你還是相信我吧,我又做了別的一些事,但是沒什麼很要緊的,就不和你說了。對了,你看看熊大哥對瀟姐姐有沒有意思?好像熊大哥對別人都是一臉威嚴,對瀟姐姐卻是細聲細氣的,溫柔得不得了,還什麼事都搶在瀟姐姐前面做了。不知道伊大哥知道沒有,可要幫他們拉一把啊,否則照兩人這麼含蓄的性格,不知道要拖到什麼時候去。」
粥粥道:「熊大哥對瀟姐姐有什麼意思?我看著熊大哥性子好,又喜歡馬,瀟姐姐對養馬最有一套,所以熊大哥就巴著瀟姐姐拍馬屁想學點東西來,我看見又很多人拍瀟姐姐馬屁了。」粥粥心道,以前的劉將軍拍不進馬屁,就把王姐姐一家殺了騙瀟姐姐去養馬,這事可司空見慣得很呢。
蔣懋哭笑不得地看著粥粥,這才知道她還不諳男女之事。怪不得昨天他提到把粥粥進門作為他回家的條件的時候,粥粥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沒一點高興雀躍,原來是這麼一回事。他昨天本來還挺耿耿於懷的,以前錢修齊騙他說粥粥對錢修齊好他都生氣,何況粥粥真的看來對他沒意思,現在明白情況了,蔣懋反而高興,心裡發誓以後要把粥粥圈在自己周圍,絕不能叫她對別的男人注視一眼。他想了想,用最簡單易懂的語言道:「粥粥,熊大哥對瀟姐姐那麼好,是因為看上瀟姐姐,就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意思。他們到京城只是過路,很快就要分開,如果沒人挑明的話,可能這以後要見面都難,知道了嗎?」
粥粥豎起脖子,看著蔣懋「噢」了一聲,若有所思地道:「我明白了,怪不得一路上熊大哥對瀟姐姐那麼好。我會與伊叔叔去說去,不,和王姐姐說,王姐姐做事情干脆,伊叔叔想得太多,和熊大哥一樣。對了,蔣懋,你對我那麼好,什麼都幫著我,是不是也是對我有意思?」
蔣懋沒想到粥粥說著說著就把話題扯道兩人身上,不由得笑道:「我現在白吃你的白住你的,怎麼可以不對你好?被你踢出去我就無家可歸了。」
粥粥才不相信蔣懋說的,道:「不對,你有買隔壁房子一半的銀兩,怎麼可能沒地方吃住?所以你是騙我的,其實你是對我有意思的,但是怕我知道了你害臊,才不肯說出來。沒關係,蔣懋,我對你也有意思,你這麼能幹大方,我才要巴著你不放,我不怕你笑我。」
蔣懋聽著粥粥前一個「意思」還是對的,後一個「意思」就偏了,心裡哭笑不得,但對粥粥的表白還是開心得很,粥粥一點沒有因為他對她有意思而騎上頭來,看來是個好相與的,笑道:「你得巴得我緊一點,多少人想著招我做女婿去,幫他們掙大錢,你一個沒看緊,我就得幫岳父家辦事去了,後果你自己負責。」
粥粥想了一向,取出筆墨紙硯,道:「好辦,我們籤個約定,你要是敢另起爐灶的話,這些投在院子裡的錢都歸我了,為了你的銀子考慮,你也不捨得離開了。我們簽字畫押。」
蔣懋心想,要是別人出的錢比你粥粥多得多,足以彌補我在你這兒的損失,這你考慮了沒有?但是蔣懋自然是不會說出來的,只是道:「要簽約定那就得公平一點,也得添上這麼一條,如果你粥粥看上別人想另起爐灶的話,你出的那一半就得歸我。」粥粥同意,覺得大家有來有往,這樣寫公平得很,而蔣懋高興得沒話說,因為她最知道粥粥愛錢這個好品德,為了這些投下去的銀子,她是說什麼也不會另覓佳婿了。蔣懋未來可以放心不少。
粥粥把兩人簽字畫押的約定收進箱子,心裡樂開了花。蔣懋只要一直跟著她粥粥做,這是個能幹的貓,而如果他真要自立門戶,那他現在投下的這筆銀子就全是她粥粥的了,所以怎麼算粥粥都是不虧的。粥粥主意打來打去,就是沒想到自己頭上。
粥粥與蔣懋辦完要事走出門去,見陳四也剛從伊不二房間出來。看得出陳四經過包廣寧身邊的時候略微遲疑了一下,隨即遙遙作了個禮,包廣寧沒站起來,只是微笑點頭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