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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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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中溪輕道:「隔牆有耳。」便不再說話。海地立刻知道自己魯莽了,這是什麼地方,絕對的天子腳下。

而錢修齊憤然出門,到外面被冷風一吹,腦子冷靜下來,抹去淚水坐在臺階上細想,把事情的前因後果想了個周全,又想著怎麼說出來不會刺激聽者的情緒,怎麼可以做到就事論事,怎麼說話最客觀執中。他腦子如飛地想了好久,這才毅然振衣而起,步向宮門,請求皇上召見。

沒過多久,海地進去求見皇上,卻見錢修齊被人抬著從裡面出來,打了二十大板的身上已經滲出血跡,頭上的烏紗帽已被摘去。不過海地看到,錢修齊倔犟地支楞著脖子,滿眼都是不屈。對海地視若無睹,想是對他失望得很,不願意再行搭理。

海地心想,一定是這個錢探花在他們這兒得不到支援,心神激動,憂國憂民之心大盛,自己直接向皇上進言了。真是個大膽耿直的人,以前還真是誤會他了,他要真是個投機取巧,巧言令色的人,想來不會做出這等明知可能掉頭的舉動來的。不過海地還是奇怪,皇上只是摘了他的烏紗帽,只是打他一頓出氣,卻沒有再深入的舉動,看來皇上還真是喜歡他,旁人傳說錢探花像崇仁而受皇上喜愛的話看來是有道理的,皇上在這種情況下還能不殺錢探花,看來只有這一解釋了。海地想到皇上正生著氣,可能會就此事試探他的態度,他沒必要此時進去碰一鼻子灰,便什麼都沒說地抽身離開。

回到值房,卻見鄭中溪已經離開,問了門口的太監,都說鄭大人身體不適,先回家一步了。海地心裡牽掛,有心進鄭府探望,可是鄭府家人卻回說老爺身體不適,已經休息,請王爺留話。雖然影子的父親立刻迎出來盛情款待,但是海地心中已經隱隱覺得,鄭中溪這是在迴避他。

果然,以後幾天一直如此。海地不解,鄭中溪迴避他做什麼?他們兩人的交往是得到皇上首肯的,並不算朋黨。難道鄭中溪在北疆事情上有什麼其他看法?他不欲連同海地一起採取行動?

不說海地不得其解,卻說錢修齊為胸中一團正氣驅使,進宮冒死覲見皇上,陳述北疆厲害。皇上見他字字戳穿自己的圖謀,心中震怒,一個「死」字滾到嘴邊,卻一眼瞥見錢修齊一張年輕純淨的臉有了深刻的痛苦,包含熱淚的眼睛對自己有深深的期待,他忽然想到了死去的崇仁。崇仁脾氣不是很順,生氣起來也是那樣噙著淚水滿懷期待地看著父皇,看得出他的心裡對父皇的信任和愛戴,所以才不會陽奉陰違,什麼都不說,什麼都是「是是是」。皇上的心不由軟了,想了想才揮手做出略施薄懲的決定,二十大板,免職,對於錢修齊來說,已是大幸。抱著一死之心的錢修齊沒想到還能撈回一條性命,心裡卻是似乎忽然體會到了皇上的無奈,他不是噬殺的君主,他也是不得已,為了江山社稷,他不得不有所放棄。這一刻,錢修齊覺得自己彷彿成熟了很多。

不過錢修齊不敢回家,他很清楚把自己的身價性命捆綁在他身上的娘看見他罷官捱打會有如何的反應,他不願意自己心煩意亂的時候還面對一個哭哭啼啼的娘,所以當他太監被抬出宮門,被自家傭人扶上轎子之後,忍痛說了句:「把我送去客棧,然後你們回家,老太太問起,你們只管說我心情不好,自己找地方散心去了,不要告訴她我在哪裡。」

被直接抬進粥粥家客棧的錢修齊面無人色,額角都是黃豆大的汗珠。他自小嬌生慣養,哪裡吃過那麼大的苦頭,以前因為讀書好,連先生的板子都不曾挨,現在卻是實打實的殿前二十大板,把錢修齊的小命打掉一半。正好王秋色在店堂巡過,看見錢修齊的樣子大吃一驚,忙叫夥計把他抬進內屋,放到蔣懋的房間。蔣懋本來一直撐著眼皮倔犟地抿著嘴堅持著,但是一旦躺到暖暖的大炕上,全身一陣輕鬆,是自己該做得都做了,能做到的也做到了,問心無愧了。所以頭一垂就昏死過去。這一來把王秋色嚇了一跳,一邊吩咐快找大夫來看,一邊把孩子交給瀟子君,捏住錢修齊的手腕把脈,測得脈象還算正常,這才舒了一口氣。

看大夫進門,瀟子君拉著王秋色出來道:「這孩子大概為北疆的事惹的禍,這幾天他一直拖著我問這個問題,顯然太過投入,但是這種事哪是他這麼小的人插得了手的?這不,這麼好的前途可就毀了。聽粥粥說他們家老爺就看重他是家裡唯一讀書做官的,現在這樣子,不知道他該怎麼面對他父親?」

王秋色站在門口往裡看著,一邊道:「這孩子實誠,比蔣懋和粥粥這兩個鬼機靈實誠,不過可能皇上也是知道他這一點,所以才沒把他太怎麼樣。他一定自己也知道會出什麼後果的,否則不會受了傷反而跑我們這兒來,這孩子有擔待。」

瀟子君點頭,道:「他已經說下的親事不知道會不會因此給吹了,好在他原也不怎麼喜歡。」

王秋色搖搖頭,道:「書生意氣上來,死諫的主兒都有,修齊是給老書教混了。不過也好,總歸也是博個好名聲,回鄉去也有人尊敬。」

大夫給錢修齊處理了傷口,出來向兩位說明沒什麼大問題,只是外傷和氣急攻心。但是錢修齊卻是一直昏睡不醒,藥都灌不進去。生生把王瀟兩女急死。

直到第二天中午才一口悠悠氣出,算是活過命來。

而皇上那天看著錢修齊挨完二十大板抬出去,一人默默喝了半天茶,這才抬頭叫大內總管調查錢修齊來前行蹤。

這個大內總管千辛萬苦做到這一步,原本就是個機靈人,細細調查下來,發覺事情大大不妙,牽涉到的都是大有來頭的人物,不止有皇子,還有首輔大臣。如今皇上最看重的是崇孝,看來以後便會傳位於他,此時拍他馬屁都還怕跟不上號,哪裡敢把他往事兒裡扯?而鄭中溪難道又可以得罪了?他的孫女將是未來貴妃,甚至皇后,得罪了他以後會有什麼結果,簡直不用腦筋就可以想出來。大內總管把事情翻來覆去問個仔細,又一人獨自想了半天,這才向皇上彙報,說值房裡本來人多,後來只剩鄭中溪和錢修齊兩個,但是還沒兩三句話的功夫,王爺便進去了,進去也是沒兩三句話功夫,錢修齊便衝出門外獨自發呆半天,然後才要求面見聖上。大內總管原想給兩位大人撇清,不想聽在皇上耳朵裡,這話便有了另外的含義,一個老臣,有的是辦法在三言兩語間把個年少衝動少年的情緒激發出來,叫他衝頭陣,做炮灰,而老臣站在背光處挑撥。所以見海地進去,鄭中溪就不便多說,一下撂下重話,把個錢修齊逼上前線。

皇上心想,鄭中溪歷經兩朝,老謀深算,心事之重,怕是天下無人可以看透,他要是想做出什麼來,那真是防不勝防了。他與包廣寧不同,向有清譽,被天下讀書人奉為楷模,即使上回兒孫作孽這等事也動搖不得他,最後只有大家各退一步,鄭中溪降三級使用。他要有了異心的話,恐怕就難掌握了,起碼天下悠悠眾人之口是難堵的了。想到這兒,皇上的眼睛微微眯了一會兒,下意識地把手中的茶杯蓋子輕輕一挑,杯蓋便跳出杯口,滾出桌子,掉到鋪著雲紋花崗岩的地面上,立刻應聲而碎。皇上看著地上的碎渣,挑起嘴角微微一笑,鼻子裡輕輕哼出一聲。

海地為一直不能找到與鄭中溪單獨說話的機會而煩躁,回家自然是把這些與影子說起,如今他們兩個相處得極其和諧,什麼話與影子說了,影子一定聽得懂,雖然不會亂出主意,但是卻會側面點他幾句,或者知道察言觀色,不會在不合適的時候做出不合適的事來,所以海地一到影子身邊,就覺渾身輕鬆。但是今天他卻完全輕鬆不起來,鄭中溪的態度太怪異,叫他琢磨不透。

影子瞭解了事情原委,便沉吟一會兒,請纓明天一早回孃家一趟。海地一聽立刻來了精神,是,哪有爺爺不見自家歸寧的大孫女的道理,即使找理由不見,憑影子這刁鑽古怪的脾氣,也總有辦法把爺爺磨出來的,影子回家一趟,看鄭中溪還怎麼迴避。

影子不想刺激正妃,所以回孃家也沒怎麼張揚,她有王爺的寵愛就行了,要那面子做什麼?都是虛的。沒想到才進家門,見過奶奶孃親,剛想脫下大衣兒,就有家人來傳,說爺爺在書房等她。影子奇快,為什麼不見海地,明知道她來是為海地探口風來,卻又要急著見他,真搞不懂爺爺賣的是什麼關子,不過她相信爺爺一定有爺爺的道理,而且也一定是很有道理。

影子走進爺爺書房,卻發現幾天沒見,爺爺蒼老好多。看見影子,鄭中溪才勉強微笑了下,道:「你有王爺的孩子了?」

影子羞澀地點頭,但是立即道:「爺爺,海地想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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