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即使誰都不說,粥粥也知道自己功勞最大,本事最好,但此時在初升的太陽照耀下,劉仁素親手替她披上紅巾,粥粥還是激動得滿臉通紅。周圍全是豔羨的目光,此刻誰的心中估計都在說同一句話:原來這個小姑娘這麼厲害。粥粥難得地被眾人的目光盯得害羞,才要低下頭,卻聽敵營又是一陣炮響,與昨晚初攻的時候差不多響亮。只聽城下齊刷刷地一聲吼,潮水般的敵軍將士又開始發起進攻。
只聽有人失聲道:「什麼?難道他們不止五萬人馬?」
雖然大家都沒吭聲,但是想來誰心中都是那麼在想,什麼,昨天攻城的就有五萬了,怎麼可能又來一批新人?看那人潮,一點不比昨晚的少,那麼,他們是用什麼辦法隱瞞了無數次派去刺探軍情的小分隊?粥粥目瞪口呆地看向蔣懋,道:「蔣懋,我們怎麼沒有發現多出這麼一大股的人?這麼多人不可能隱藏在什麼裡面帶過來的啊。」
看著眾將都看向自己,劉仁素臉色不變地道:「虛虛實實,實實虛虛,兵家之道也。我們還該慶幸他們不敢暴露目標,才讓我們前天偷襲得手。沒有什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有的是堅實的城牆,精銳的將士,還有高昂計程車氣。傳我命令下去,繼續輪流休息,沒出現緊急,不許連軸作戰。我前面已經說過,這是一場持久戰,但是今天的局面比之我們在西南單騎追敵時候已經有利得多。我們有信心守住城牆,等候來援。」
劉仁素的話猶如一盞指路明燈,瞬間照亮此時漫無頭緒眾將士的內心,頓時他們信心百倍地一一得令而去。粥粥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拉蔣懋到一邊輕輕地道:「我們等得來支援嗎?其實這個劉將軍比我們還清楚。他看來是做好與城同存亡的打算了。」
蔣懋警惕地看看左右,見沒人看著他們,才輕輕地道:「他不作此打算,也得作此打算,大家目前都只有一戰,沒其他路可走,除非投降。」
粥粥轉著眼珠子想了半天,才道:「蔣懋,我們做最壞打算,但是事到臨頭,如果眼看城被攻陷,無回天之力的話,我是要拚命殺出去逃命的,留得青山在,回頭找陳四爺繼續殺過,死了不值。我知道我們一定逃得出去,我們有這本事。」
蔣懋想了想,這個話是不錯,但是這兒能從千軍萬馬中殺得出去的恐怕只有粥粥一人,到時自己如果跟著,粥粥將會添上一個大麻煩。思想之間,蔣懋心中已經有了計較。無論如何,逃出一個是一個,粥粥一定要逃出去。但是這話蔣懋自然不會與粥粥說,他只是順著粥粥的意思道:「這話不錯,我們兩個對大軍來說也就滄海一粟,如果是夜裡逃出去一定更加容易。適當時候我們確實可以這麼做。」
粥粥一聽,大大鬆了口氣,道:「蔣懋,我還真擔心你罵我沒志氣,仗才打起來我就想著逃跑呢。還好還好。」
蔣懋竭力按捺著自己心中強烈的不捨,他很清楚自己做出這個決定後,與粥粥的生離死別那只是時間的問題了。他擠出微笑,撫摸著粥粥的頭髮,道:「你說的才有道理呢,不要做傻事,該逃的時候就逃,回頭才可以殺更多的敵人。來,粥粥,你看雲梯已經又架起來,我們開始吧,等著,我也爭取一條紅巾來。」
粥粥總覺得蔣懋的話言猶未盡,但是說不出還有什麼。再說戰事緊張,容不得她多想,收住心神,一門心思對付休整了一夜,如狼似虎的草原將士。白天雖然看得見鐵彈,但是尋常人怎麼能抵住粥粥飛彈的速度,眼看鐵彈飛來,還沒來得及反應,便已慘叫中彈。是以粥粥依然一夫把關,萬夫莫開。
來自草原的能人志士原本打算著在攻城中大顯身手,不想正門遇見粥粥蔣懋把關,其他地方身手好的人也是比比皆是,想自下而上攻上城頭不是件容易的事。不過他們的參與還是殺傷了不少守城將士。伊不二與熊潑辣休息一夜,精神煥發,呼喝於城頭之上,哪裡危險搶到哪裡,直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城頭下護城河裡,敵我兩方的死屍都已經堆出水面,讓攻城的人用作墊腳。少了護城河的阻擋,攻城更易。
不知怎的,城下射上的箭上都綁了紙條,上面明明白白寫著兩軍人數對比,和城中存糧可敷吃用的日子。雖然那個日子是想當然,沒有算上大家偷偷支援來的糧草,但是蔣懋偷空看了還是心驚,他們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難道他們朝中有奸細?
但是眼下實在不是考慮事情的時機,蔣懋必須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才可以時時救援出險的城頭。而劉仁素則是提著大刀鎮定自若地來回巡視,臉上絲毫看不出任何情緒,似乎看見他,人心都會安定幾分。一隻跟隨在劉仁素身邊的毛老哥此刻也握著大刀加入戰鬥,只有莫修還是緊跟在劉仁素身邊,只是偶爾殺幾個觸手可及的敵人。
粥粥偶爾與蔣懋說出心中的疑問,「要是他們一直這麼攻城,我們即使不會戰死也會拖死,你說我們哪裡放心回去睡覺?但是敵人確實可以分批進攻。」
蔣懋沒說什麼,只是伸手拍拍粥粥的肩膀,憋了半天才是一句:「粥粥,你如今是萬人矚目的紅巾勇士。」
粥粥其實心裡也明白,事已至此,不拚也得拚,沒有二話。但是肩上的紅巾似乎真的給了她力量,一天一夜,握著彈弓的手一絲不軟,發彈如初。
第一爺,敵軍攻勢如潮,第一天,敵軍攻勢如潮,第二夜,敵軍攻勢依舊,第二天,敵軍攻勢依舊。第三夜,第三天,日日夜夜都是殺聲連天。於特穆爾來說,這一城,是通往中原的橋頭堡,想要進軍中原,必得打通這個堡壘。而只要拿下這個第一戰,往後攜完勝之勢,攜斬劉仁素於馬下之勇,足可席捲而下中原。
是以,特穆爾夜幾乎日夜不休,紅著眼睛,親自臨陣監督,擂響戰鼓,發動一波緊接一波的攻勢。
他似乎看到劉仁素陰鷲而驕傲的目光穿過硝煙,與他緊緊對視。是的,這是雪恥的時候,非竭盡全力,攻下堡壘不可。劉仁素,你等著。
第六十四章
前方戰報一天不拉地飛到軍機大臣值房。鄭中溪如今已經養成習慣,進門便是先問一聲有沒有戰報。
昨天加急送到的戰報看得鄭中溪汗出如漿,果然那邊出事了。雖然戰報裡說偷襲得手,但是前面的戰報已經有說敵人幾倍於我,區區一次偷襲,殺掉個把士兵,傷不了對手什麼元氣,怎麼可能扭轉乾坤。所以今天鄭中溪一進門就問,可是叫他揪心的是,沒有戰報。沒有戰報意味著什麼?想到沒有戰報的原因,鄭中溪一天都是坐立不安,不時地探頭看看外面的動靜,可是直到天黑都沒有戰報的任何訊息。
鄭中溪忐忑不安地回家去,但是留了個家人在,吩咐值房裡的官員一有戰報到達立刻通知他的家人。這一晚鄭中溪不知是怎麼過的,起床時候渾身發軟,需要傭人扶著走幾步才恢復過來,他開口還是那句話:有人傳訊息來沒有。可是答案如他所料,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