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粥忙道:「那我是不是睡過頭了?貓貓,你快睡,抓緊時間。」但是頓了頓,粥粥又是忍不住道:「貓貓,我昨晚做了個很不好的夢,說陳四爺抓了那三萬人馬的兵權,但是他得聽海地公子的,海地公子叫他開拔到離城百里的地方侯著,不準援救,非得等劉將軍死了才可以動作,我現在一想也是,皇上怵著劉將軍,海地公子一樣也怵啊,換誰做皇帝,都不會姑息劉將軍這樣的人存在的啊。不知道……你說敵軍現在按兵不動是不是因為探知陳四爺和我夢中做到的一樣在百里外駐軍,他們怕攻城時候腹背受敵,所以暫時收兵,以觀情況發展?」
蔣懋忙拉起粥粥,道:「這話你刪減一下與劉將軍說說,注意,只能有限幾個人聽到。劉將軍心裡清楚著呢,他應該早知道沒人會來援救於他。」
粥粥看著蔣懋,想了一會兒才道:「我明白了。」說完便揉揉眼睛。最近已經沒有了洗澡洗頭髮洗臉的概念,每天醒來能做的也就最原始的像貓一樣的拿手揉揉臉蛋。她走到劉將軍身邊,趴在劉將軍耳朵旁把看見陳四奉命進駐那身後的三萬禁軍,自己對陳四立場的想法等一一告訴了劉仁素。也就她可以這麼做,因為她年紀小,而其他人那麼做的話,不僅看著怪異,還叫人看了費思量。
劉仁素聽完粥粥的話,沉吟一會兒,一拍欄杆,慨然道:「是了,敵軍作此反常,定是我們身後三萬禁軍拔營北上的緣故。敵軍已是疲累傷殘之師,久攻我城不下,定然士氣衰竭,縱然人數佔優,可是怎能是我們三萬禁軍新血的對手,所以他們才會自動停戰,以防內外夾攻。但是不能不防的是,他們會因此孤注一擲,傾巢而出,力爭我方援軍到來之前拿下我們這個眼中釘。所以大家也不必再多討論,各自回去做好準備,援軍即將到來,但是來前必將有場惡戰。我們一定要堅持到最後。」
粥粥聽了吃驚,怎麼劉將軍說的與她告訴他的內容完全牛頭不對馬嘴,淨挑好的說了,但是看見將領們瞬時發亮的眼睛,粥粥明白了,春秋筆法無處不在。看向蔣懋,蔣懋也是一頭霧水的樣子,再看劉仁素,見他挺拔的身軀似乎充滿了使不完的勁,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滿是堅毅,在看向粥粥時,意味深長地微微一笑。果然,他是有目的的,是有的放矢。
等各將領精神煥發地跑步奔向自己地站位後,粥粥與伊不二簡短交談幾句,眼淚汪汪地看著伊不二與熊潑辣離開。要是陳四真的像夢中那樣的話,不知道以後與伊叔叔還有沒有見面的機會。照伊叔叔的性格,他是絕不會投機地像她粥粥一樣臨陣脫逃的。回頭看見劉仁素站在身後,粥粥搖頭道:「亢奮,都是亢奮。」
忘機和莫修此時也殺到前沿,劉仁素身邊只有毛老哥跟著,聽見粥粥這麼說,他大惑不解。不過劉仁素不以為忤,微笑道:「難道不對嗎?我也看準地方大規模進攻在即,那麼你說我們該是束手等死呢?還是該奮力一博?要叫將士奮力一博,難道還有其他方法嗎?而且,除了奮力一博,我們又是誰都逃不出去,既然如此,何不多殺幾個墊背的?」
蔣懋這時走過來,拉著粥粥道:「粥粥,大行不顧細謹。」
粥粥嘆口氣,縮著頭乖乖離開。後面劉仁素看著她小小的背影也是嘆氣,但是他只敢在心裡暗自嘆氣,周圍都是期待的眼睛看著他,他要是敢嘆出聲來的話,不用敵人來攻,當下這個城池自己會得酥繃開來,疲累到極點的將士立刻崩潰。他欣賞地看看蔣懋,這小子話不多,平時看著沒什麼重氣,果然入傳說中說的那樣,是塊好料。可惜現在自保都難,否則一定大力扶持。
粥粥總覺得現在什麼事都與蔣懋商量了才好,被蔣懋從劉仁素那裡拉開,她等離遠了才道:「貓貓,要不要把實際情況告訴伊叔叔?萬一……」
蔣懋搖搖頭,道:「粥粥,如果情況真如你做夢看見的那樣,我們能逃出一個算一個。而此時還應該如劉將軍說的那樣,能多殺幾個敵人墊背也好。實話反而會叫人萎靡。」
粥粥一聽,怎麼又是那種說不出的古怪,好像蔣懋也做好了與城池同存亡的準備,這也太迂了吧?或者事蔣懋覺得他武功不夠,怕逃不出去?這有什麼難的,城頭多的是敵軍屍體,剝一件衣服來穿上混出去就是,神不知鬼不覺的。粥粥決定不再談這個傷感的話題,反正到時候真要怎樣了,她有的是辦法拉上蔣懋走。伊叔叔那兒鞭長莫及,如蔣懋所說的,能逃出一個算一個,蔣懋一定不能離開十尺之外。
打定主意,粥粥便打發蔣懋睡覺,她自己睡得充足,找來幾隻饅頭狠狠地吃了下去,雖然溫暖的太陽曬得久已不洗的頭皮搔癢不堪,雖然想到家裡美味的點心佳餚饞涎不止,但是現在有貓貓趴在她身邊睡覺,敵人也暫時偃旗息鼓,風那麼輕,陽光那麼暖,粥粥直覺得滿足。
整個戰場似乎靜止了一般,遠遠近近只聽得見高低粗細的呼嚕聲。粥粥輕輕地順著蔣懋的頭髮,眼睛卻一點不敢放鬆地看著對面的敵營。現在是最鬆弛的時候,也是最危險的時候。看劉仁素也是在城門樓那邊隨便躺倒睡覺,只有毛老哥持著刀肅然站在一邊,凜然不可接近。粥粥最先有點反感毛老哥,那麼小心幹什麼。但是現在看他沒日沒夜地守著劉仁素,那份忠心,那份毅力,著實叫人佩服。
慢慢地,日頭從正中轉向西邊,風開始颳了起來。不知什麼時候劉仁素已經甦醒過來,站到城牆邊瞭望。粥粥忽然有那麼一種感覺,這仗,應該要開打了。她忙吞嚥手頭的饅頭,一邊推醒蔣懋,「貓貓,該起來了,邊敵人跑來了你才睡醒手腳沒力氣的。抓緊時間吃饅頭。」一邊走開去取水。
才到劉仁素身邊,聽劉仁素溫和地問道:「粥粥,你怎麼不叫蔣懋多睡一會兒?」
粥粥想了想,道:「對方也休息一天一夜,我看著該是時候發動攻擊了。否則難道要等我們援軍來了一起夾攻他?他們可能會全軍壓上,打掉一個少一個顧慮。所以我覺得我軍的體力很要緊,主要是我怕蔣懋臨到時候才醒過來,手腳沒力氣。」
劉仁素一聽,心頭一震,立刻道:「你說得有道理。」立刻回頭吩咐毛老哥飛奔通知各方做好準備。粥粥略微得意了一把,但是想到隨即到來的硬仗,心裡一下又沉重起來。難道非得把人都打光,最後城牆失陷,大家跑進玉石先生的石陣裡打游擊嗎?可以那個石陣對付小股敵人可以,要是面對千軍萬馬的進來,即使用人去填也把這七拐八彎給填滿了,還怎麼下暗手。粥粥心裡暗暗下了決心,等城門一破,自己立刻抓著蔣懋跑路,然後上京城殺光所有必須為這八千多好漢的死亡付出代價的人。沒道理他是皇帝就可以隨心所欲殺人陷害人,大家一樣都是人。不過走前,粥粥想著一定要先殺了特穆爾。這也是個罪魁禍首,殺他容易,混在人堆裡拿彈弓打就是了。
天,慢慢地暗了下來,錯眼不見之際,只見黑壓壓的敵人悄悄地從四面八方包抄過來,一點聲響都沒有,似乎就等著打對手個措手不及。粥粥輕輕與蔣懋說,「可惜了,被我們提早準備了一步,他們也是聰明,想趁著我們連日勞累睡得神魂不知的時候偷襲,看來仗是要打出來的,人都是越打越精,不過我粥粥天生聰明。」聲音很小,似乎是怕敵方聽見似的,但是這麼高的城牆,那麼遠的人,其實就是大聲喊也不在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