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粥這才收了嘻笑,一本正經地給海地講述圍城時候的點點滴滴,說到動容處,不止粥粥和蔣懋淚花漣漣,就是海地也是眼圈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不過粥粥最終還是沒說出劉仁素真正的死因,她現在對劉仁素崇拜得很,不願意做任何事以致破壞他的英雄形象。
晚飯期間,海地親自佈菜,雖然沒傳達收了這個妹妹的事,但是前面他已經與粥粥說了,給他時間。粥粥懷疑這個時間應該是他即位的時間,因為剛剛她說到御妹劉金定,海地公子一點沒有反駁的意思。吃飯後,他們轉坐到舒服的小廳,海地詳細詢問前方陳四的戰力及預測。粥粥看得出海地對他們的話重視得很,所以也就知無不言。海地還時時提出自己的想法與兩人探討。蔣懋只是在旁邊微笑著補充,並不搶話說,他覺得粥粥講得夠好。
正說著,一個家人敲門進來,附在海地耳邊輕輕說了幾句,其實粥粥和蔣懋內功好,聽得明白,是宮裡派內府總管出馬來請海地進攻覲見皇上,不知道出了什麼大事。海地聽罷,笑眯眯揮手叫家人出去,轉頭對粥粥與蔣懋道:「你們那兒解圍的訊息可能此時傳到皇宮了。我出去一趟,你們先在府裡休息。」
粥粥不明白海地這麼說是什麼意思,滿懷疑惑地出門隨家人離開,蔣懋被帶進客房,而她則住進女眷住處,海地給她安排的是影子原來住的房子,當然不是正房。粥粥洗澡睡下後,一直想著這個問題,為什麼海地要叫他們別說出劉仁素已死的事,為什麼他聽見皇上召見有那麼一說,她相信這決不是海地無的放矢,海地這人城府深得很,他一定心裡自有其小九九。
卻說海地進了皇宮,早看見父皇跟前須臾不離的大太監迎在老遠處,一見他立刻迎上來親自打燈,一邊輕輕道:「皇上剛剛接獲前方戰報大怒吐血,被御醫好一陣搶救才回過氣兒來,一疊聲地要請王爺過來說話兒。」
海地只是微微一笑,果然不出所料。聽說父皇年輕時脾氣急躁暴烈,如今雖然沉穩很多,但做事也是大刀闊斧的。所謂矯矯者易折,前兒鄭中溪竊符救劉,父皇已經一口悶氣吃進,雖然對外說是積勞成疾,但是明眼人誰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麼。本來父皇可能還抱著一絲僥倖,以為三萬禁軍未必那麼容易撼動,但不曾想今天來的戰報卻是把他打入深淵,禁軍居然解了困城的圍。父皇氣急攻心地吐血原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不,絕不只是因為劉仁素被解了圍,父皇擔心的是權力的失控。一個處於權力最高層的人,父皇心裡一定是對權力食髓知味,是以畢生都為自己權力的無限化而努力著,所以鄭中溪敢做出竊符的事情,叫他生氣的不是鄭中溪的行為,而是這個行為背後對皇權的無視和挑戰。而陳四解圍的戰報更是叫他認識到,太陽下面的陰影還不是一般的大,這對於他來說,打擊尤其巨大。海地從父皇發落鄭家時,就已經在反思父皇的心思,所以想明白後,自然就有了對應之策。他要是預先知道了劉仁素已死,只怕就不會那麼生氣,也就達不到海地所希望的效果了。
但是海地在進屋後便收起了微笑,只是一臉真誠地走近床頭,彷彿前兒既沒有父皇罰他面壁,也沒有他託詞不出這等事。海地不由想起襁褓中的兒子,此時待他如珠如寶,以後自己即位了不知會不會像父皇那樣,父不父,子不子。
皇上還是昏睡著,等親信太監在他耳邊說了,他才睜開眼睛,對親信太監低聲道:「叫他們都出去,你留著聽差。」一下子,屋內的太醫太監宮女走了一個空。「你去朕的書房,把朕腰間的鑰匙拿去,取出其中一卷黃綢裹的卷軸來。」
太監應聲取了鑰匙去了,皇上卻是不再說話,閉上眼睛繼續養神。海地也不敢言語,垂手站在床邊。很快,那個太監便跑了回來,他知道事情之急,所以一點不敢怠慢。經皇上授權,海地開啟那個黃綢包,見裡面是一道聖旨,開啟一看,就知是先師的筆跡。先師已經過世七八年了,看來這道聖旨是多年前寫下的。不知皇上給他看這個有什麼意思在,帶著疑問海地一路看下去,才看到一半,就已經大汗如雨,「撲通」一下跪在床前。皇上聽得聲音,睜眼看了看,微微擺手叫太監出去,這才道:「你這下可明白了?」
海地連連叩頭,「兒臣……兒臣……」卻是一時說不出話來。這道幾年前擬就的聖旨說的是傳位給他崇孝的事。先師獨特的筆跡是誰也模仿不來的。
皇上淡淡道:「誰說天家無親情,朕一直以來不公佈這道聖旨,不公開對你的寵愛,無非是想讓你避開明槍暗箭,不想朕喜愛的小崇仁做了你的替死鬼。」
海地俯在地上無言以對。
皇上繼續道:「朕知道你一定為鄭家的事恨死朕,但是朕今天交權給你,宣佈這道聖旨,叫你明天開始以太子身份監國,你可以大赦鄭家了,你要給他們什麼封賞都可以,鄭家的孫女你扶她做太子正妃也可以,她當得起,聽說在獄中她硬氣得很。唉,你明白為什麼你母后孃家一直平庸了吧?」
海地略一思索,便即恍然大悟,史上多內戚亂國之教訓,母后孃家不是舅舅們無能,而是一直被父皇有意無意地壓制著。「鄭大人為天下清流之首,即使前次因律孫不嚴犯事,最終還是無損他的威名,父皇不得不退讓一步復他官位。他要是哪天成了國戚,勢力必將更大,天下附從的人將更多,朝廷必將受其言行控制。過大的權力是叫人失去理智的利器,兒臣明白父皇的用心了,藉此事殺鄭中溪,是為兒臣去掉一個權力路上的障礙。而鄭家其他人庸庸碌碌,不足為慮,父皇給兒臣機會寬赦他們,是叫他們一輩子感恩於兒臣。」
皇上聽了,過了一會兒才道:「好,你既然明白,朕也不用擔心劉仁素了,他已經是強弩之末,交給你去對付吧。」
海地猶豫了一下,但終究還是不把劉仁素已死的訊息告訴父皇。至高無上的權力誰不向往?誰又不想盡快擁有?而好訊息太容易給病人帶來快樂,延長壽命。
海地與太醫秘商後,知道父皇去日無多,當晚便取得皇上同意,召叢集臣宣佈立其為太子的聖旨,隨即親自前去迎接影子回府,又連夜調派軍馬援救北疆,同時派軍機大臣跟隨,見機行事,與特穆爾締結城下之盟。一連串的動作都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叫群臣感覺皇上老而糊塗了,太子見事分明,處事合理,是個值得敬畏的繼承人。
老皇帝終沒熬過一死,不過國有英明的儲君,大臣們也沒怎麼太如喪考妣。
粥粥終與蔣懋歡歡喜喜地定親,她現在威風無比,是新即位皇上的御妹,與皇后影子的關係親密無比,誰看見都要讓她三分。只是受老皇帝大喪的影響,暫時無法完婚。
只是粥粥還是怵頭一個人,那就是被海地叫回來,官拜御史的錢修齊,她稍微行差踏錯,錢修齊便嚴格要求於她,她要不聽,錢修齊便上本參奏,搞得她很沒面子不說,幾次都得在皇上面前動用無賴手段或是搬出影子皇后來擺平。
但是錢修齊不屈不撓,依然一付黑麵包公的嘴臉,叫粥粥只有回家對著蔣懋狂呼奈何奈何。原來惡人自有惡人磨。
大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