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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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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培森毫不猶豫地道:「不怕,是我考慮不周,我願意承擔後果。爸,你明天就得把人找出來。」

葛母看著兒子成年後難得異常認真的臉,忍不住問:「小培,你會不會對米線有特殊好感?」

「媽媽異想天開,我當時即使有那賊心也沒那荷爾蒙。你就把這事理解成小狗小貓走失被好心人收留,回頭小狗小貓捨不得離開好心人回家。」

「臭小子,人家養你幾個月,你這麼知恩圖報,我做你幾十年的媽,你天天跟我做冤家。」

「我知道錯了好不好,這幾個月我每天都在懺悔,我小時候爸爸媽媽也是這麼對我來著,我怎麼就沒良心呢。以前都是太理所當然了。太后,天兒晚,我先伺候您睡覺。」

「啐。」葛母哭笑不得。反而是她看著兒子睡覺了才肯放心。回頭她擔心地與老頭子商量兒子未來遭遇米線的事兒,希望老頭子獲得米線地址後先捂一下,他們考察後再告訴兒子。但葛父卻不以為然,兩年時間不短,那個米線應該早該咋咋了。他甚至不信米線還真能坐牢,畢竟她總有一兩個親朋好友。親朋好友不可能陪著米線陷於仔仔這個無底洞,可絕不可能眼看米線無端坐牢。

葛培森原以為今天心力交瘁,應該很快睡著。可躺下後,卻是如此地不適應房間裡沒有絲毫光亮,米線的小屋總是亮著夜燈,方便他半夜醒來找得到人。他也不適應周圍一點聲音也無,以往總是有米線輕輕的打字聲伴著他入眠,那是米線趁他睡覺時間抓緊工作。以前小小空間充滿米線的一切,現在忽然靜謐下來,他反而失落得睡不著,對著黑暗腦袋兒滋滋地疼。胡思亂想間,他也不由得捫心自問,他愛米線,可那究竟是什麼性質的愛?他相信絕非是男女之愛,他怎麼愛女朋友,他早領教過若干次,絕不是。可總不至於是母子之愛吧,他可真沒把米線當媽。

葛培森在亂鬨鬨的愛的選擇中終於迷糊睡去,他是真累了。也不知睡多久,醒來時候只聽得耳邊若隱若現有什麼聲音,他沒睜眼就喊,「米線,我要喝水。」但不等有人回答,他自己先被突兀的聲音驚起,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他已經魂兮歸來。按說他回到自己三十年的生活,應該是如魚得水,為什麼反而似乎更習慣與米線在一起的短暫時光,難道苦難反而促成記憶?

葛母看見中午才起的兒子,第一句話就是告知,打聽下來,米線最終沒有坐牢。葛培森連忙打電話給爸爸確認。原來米線一口咬定由她出手摔死兒子,只求速判。可是米線的丈夫丹尼卻與梅家人聯合所有包括醫生、護士、鄰居、大樓保安等人作證,證明米線是個最合格的母親。並且結合現場指出孩子應是自己爬窗墜落。最後是現場證據推翻米線口供,米線無罪釋放,隨即離婚,但是據說此後下落不明。經查也不在本市律師名錄中。葛父將查出來的丹尼電話告訴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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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丹尼的回答卻比葛父找來的線索更簡單,「我所知道的可能還不如google多。」

葛培森當然鍥而不捨,「那麼可以請問梅小姐孃家的電話嗎?」

「不方便。對不起。」

葛培森怕丹尼掛電話,只得使出激將之計,「聽得出你依然護著梅小姐,而且據知你是替梅小姐脫罪的主持。我很疑問,為什麼你當初卻忍心離開她,讓她一個人面對重病的兒子。」

「你是誰?你既然瞭解得……」

「單身公寓樓住梅小姐最近的人,出事當時我正好不在。我很關心她,但直至今天才瞭解到你的地址電話。請你務必告訴我,這位堅強仁愛,視兒子為絕世珍寶的媽媽從打擊中恢復沒有,她在哪裡。我希望能為她略盡綿薄。」

「哦,既然……我只知道她還在本市,但她已經改變所有聯絡方式,存心人間蒸發,連父母都只是用公用電話問候,兩年不曾回家。她一直怪罪我和他們在她最艱難的時候放棄仔仔——就是我的孩子。我很希望你能找到她,你既然已經找到我,那一定找得到她。如果找到,請你千萬告訴我她的近況。」

「在上海消失非常容易。你依然愛她?」

「對不起,我已再婚。」

葛培森氣得摔了電話,他著實不能理解這個丹尼,為什麼米線還在痛苦時候,丹尼可以拍拍屁股輕易來個再婚。難怪米線失望得失蹤。

然而,他又可以去哪兒尋找米線?還有,米線的心理難道真的如爸爸所說,有那麼點兒病態的極端了嗎?不,他不願相信。

媽媽的聲音卻在他身後幽幽響起,「小培,你往後做事千萬輕拿輕放,媽媽真是被你嚇死了,萬一撞重了又飛去哪兒,媽媽該怎麼去找你啊。」

葛培森意外媽媽的脆弱,卻見媽媽一向保養得很好的臉上也是泛起為他操勞得來的黑眼圈,他而今已知體貼父母的辛勞,連忙道:「對不起,以後一定留意。媽媽昨晚沒睡好?別為我擔心,我不是那麼容易飛走,估計遇到生命極限才會出現匪夷所思的事。」

「以後我們儘量坐地鐵坐公交,行嗎?對了,你爸讓你再休息幾天,才回去上班。等下睡個午覺,媽陪你去醫院做個複查。」

葛培森當然不肯答應媽媽坐公交的要求,但只一味地陽奉陰違,起碼做到不像過去一樣頂撞媽媽。飯後他就去了公司。他雖然過去賺得多,可也花得多,總是抱著千金散盡還復來的李白式豪情。不過這年頭生不起病,上不起學,買不起房,他這一病幾個月,可以逼得那一世的米線賣了房子,這一世他的儲蓄也是傾家蕩產。而且,他也喜歡他的工作。

不料來到集團大廈,他卻無法刷卡進門,他的卡也已作廢。好在保安們都還認識他,立刻以訪客身份放他進門。這令葛培森很是意外,他是集團最關鍵的員工,他沒死,才病床上躺了幾個月,集團竟敢取消他的身份?他不肯聽話老老實實去ceo辦公室,而是上樓直奔自己的辦公室。令他憤怒的是,他的辦公室早已改頭換面,成了別人的天下。才不到半年,這幢大樓如此無情,早已把他的痕跡擦得乾乾淨淨。他不由自主地想到米線,他才離開職場不到半年,而米線卻是為了兒子離開了三年多,他回來還可以獲得保安的高抬貴手,米線該如何回去職場。三年多,足夠物是人非事事休。米線為了兒子,犧牲無數。是,她犧牲了那麼多,當看到兒子當著她的面失足墜樓,她心裡如何能直面這個事故。葛培森越來越認識到自己做錯。可又回想,當是時也,他又可有其他辦法擺脫痛苦的肉體?似乎只有自殺這華山一條道。

幾乎就在葛培森發呆的當兒,他原辦公室裡坐著的人已經跑出來連聲道歉,董秘則是來不及乘坐電梯,直接從安全通道衝出來,像是生怕他拂袖而走似的,一把抱住他滿嘴的甜言蜜語。說他這幾天不在,大家不知多想念,才更加意識到他的重要性,都說等他一回來就要如何如何。換作以前,葛培森一早精明的戳穿董秘的謊言,但他而今經歷兩次生死,心態早已不比過往,他只淡淡一笑,反而讚揚坐他辦公室的那位同事一直出類拔萃,然後跟著董秘一起上去面見ceo。相比生死,相比曾經遭受的可媲美坐老虎凳灌辣椒水的持續痛楚,這種意氣之爭又算得了什麼。

老大見他非常高興,當即取出最鍾愛的honma高爾夫套杆相贈,恭賀康復。葛培森一邊愛不釋手地將套杆一一看遍,一邊與老大密商,就未來工作劃下道來。而後,他拒絕老大的宴請,藉口身體不適先走一步,留給人事一週時間佈置他的辦公室。但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揹著球包拐進就近的星巴克,他得上網查詢米線。他之所以不在家上網,是因覺得媽媽隱隱有排斥米線的意思,彷彿米線搶了她的媽媽位置似的。他心裡覺得好笑,不過他如今頗能體諒老媽,還是把矛盾放到家外解決吧。他必須儘快找到米線,他剛才想到他是個有工作成就,有身份背景,而且有同事基礎的人,回來工作尚且一波三折,而米線雖然有兩塊過硬招牌,可畢竟無背景無資歷,立足相對困難得多。而且米線又是心灰意冷,他得幫她,竭盡所能得讓米線未來活得輕鬆。

他用分析資料的超級耐心一一過濾搜尋得來的蛛絲馬跡,並不厭其煩地打電話過去核實。但是正如爸爸所言,梅菲斯這名律師而今並不在本市幾百家律所中的任何一家律所工作。葛培森心想,記得米線當時一直做著哪家律所的兼職,他用這一週時間一家家地找上門去,不知能否從大海里撈出針來。

「森?」葛培森聽得身邊有人千迴百轉地一聲輕呼,抬起頭來見都都俏生生立在身邊。他心中竟是冒出「該來的不來,不該來的來了」的念頭。可他以前是多愛都都,他從多少人手中搶來氣質酷似奧黛麗·赫本的都都,一直待之如珠如寶,可他九死一生回來後,除了媽媽提起那一次,還真沒想起過都都,他滿腦袋的都是米線米線米線。他很自然卻公事公辦地說聲「請坐」,伸手卻指向對面的椅子,而非一向的大力攬到身邊。

都都卻是神色自若地坐到對面,一雙會說話的大眼睛我見猶憐地看著葛培森,弄得葛培森不好意思起來,起身跟舊時一樣去給她買杯拿鐵。

「我這個月一直在香港,對不起,森。你全好了嗎?」

「我昨天剛醒,目前看來能走,明天準備去醫院做個全身體檢。你來這兒等人?」

「有人告訴我你在這兒。逛街買套球具?」

「沒,剛才上去見我們集團老大,老大拿這套球具向我道歉,為後來兩個月沒去關照我。」葛培森看看手錶,「差不多下班時間,你也不回去辦公室了吧?我送你回家。」他說話時候忍不住手癢,往網頁搜尋欄裡輸入「米線」兩個字,一下跳出數百萬條有關米線的專案,他的眼睛頓時淹沒在過橋米線炒米線涼拌米線的海洋裡。

都都臉上一紅,「我也要為去香港一個月道歉,請你吃黑鮪魚刺身,你最愛吃的。」

葛培森從電腦螢幕抬眼,道:「現在開放臺灣遊,明年春天鮪魚季節,我請你去臺灣吃新鮮的去,算是我道歉。昨天醒來光顧著與爸媽開心慶祝,沒來得及通知你。你準備出發回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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