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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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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培森使用站內短訊息把自己的手機號穿給id米線。「那麼以後有扛煤氣掄大錘的活兒請喊我一聲。」

id米線只回他一個笑臉。但是葛培森並不氣餒,起碼,他還沒見論壇記錄中有其他人與id米線單獨說上那麼多的話。而他了解米線,他能逗引米線說話,欲罷不能,他只要耍點兒小無賴便是。他第二天等花盆到手,樣式非常古色古香,他自己都喜歡得愛不釋手,當即細心拍下照片上傳到個人相簿,給id米線發過去照片地址。告訴id米線,如果真喜歡,又不願他送,可以出兩百塊錢,他用快遞傳給她五個。他把自己設計得非常無辜,而且無害,更是側面強調不會面見米線,只想酬謝好人,如此等待id米線上鉤。他還在相簿裡放上剛裝上的鑄鐵花架系列,給陽臺拍了幾張特寫,顯得自己不過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吊蘭愛好者。

果然,id米線上當了。id米線短給他一個看似辦公場所的地址。

第9章

果然,id米線上當了。id米線短給他一個看似辦公場所的地址。雖然這個地址藏頭縮尾,但是葛培森卻從僅有的二十來字中讀出無數資訊。最重要的一點無疑是收件人名。id米線顯然不想深交網友,給的是一個英文名,但這熟悉的五個字母卻給葛培森吃了顆定心丸,mavis,畫眉鳥,耳熟能詳,還能是誰?不可能還有另一個人巧合至斯。其二,米線雖然可能脫離律師行業,可從其公司所處高貴地段看出,米線只要不是存心搞死自己做清潔工,一定收入客觀。葛培森當即上網查詢該大廈,他看到的是一些赫赫有名的外資金融機構。看起來米線用上她的註冊會計師的派司了。其三,毫無疑問,找到米線已經只是一個時間問題。

他要讓米線快樂。

葛培森第二天一早就叼上兩片面包,拎五隻花盆上車,殺奔米線工作的大廈。秋雨綿綿,行道艱難,葛培森此時最想打米線的手機去她家接她,但也知此事師出無名,反而容易弄巧成拙。而他卻在路上接到都都的電話。他在九曲長尾陣般的塞車中一看到都都的號碼就知道都都想要說什麼,因此接通就說他在路上,沒法去接她上班。都都問他忙什麼,他竟一時語塞,以大而無當的忙工作推搪過去。回頭他想,如此的厚此薄彼,他可真重友輕色,有古人之風。

他只是將車停在地下,雙手空空等候在大堂。他取了一個很好的方位,正好可以全景看到門前公交站一路至大堂電梯。因他很懷疑兩年下來,米線從一個家庭婦女轉變為職業婦女,變化之大,很可能讓他相見不相識。他首先不信米線還會如他曾見的那麼瘦。

努力就有回報,這幾乎是天經地義。葛培森重見梅菲斯。

但是見面的場景出乎葛培森的想象。他倒是一眼就認出了身材幾乎沒變但精神氣色都很好的米線,但是他根本就沒想到米線是從一輛私家車上矜持地跳下來,隨著米線關上車門,那私家車還降下車窗,裡面一個男子對著米線給了個飛吻,而米線則是給予一個笑臉。葛培森目瞪口呆,竟是呆在原地,眼睜睜看著米線步入電梯,而忘了招呼。直至米線消失,他才回過魂來,穿過熙熙攘攘的上班人群,悶悶不樂地回到地下車庫。

原來所有的都是他的想當然。仔仔過後,米線卻是真如他原先跳樓前的設計,重歸正常生活軌跡。兩年,米線離婚之後為什麼不可以有新的異性追求?他又何必大驚小怪。然而葛培森無法不大驚小怪,他驚訝地意識到,他現在的情緒明顯就是嫉妒,俗稱吃醋。

他隨即強悍地為自己找到理由,吃醋又怎麼了,他對米線有感情又怎麼了。那段時間不過是米線錯把他當成仔仔,他從來沒把米線認作媽。但葛培森到底還是震驚了,原來他對米線的深刻思念還真不出媽媽所料,是愛情?葛培森此時的大腦異常遲鈍,腦袋裡的想法如母雞生蛋一般艱難地擠出一個,才再擠出一個。

原來是因為米線,他才對都都無法理解,無法原諒。而今米線既然有了新的愛人,而他接觸米線的目的是為贖罪,為讓米線快樂,那麼是不是應該別去橫插一槓,破壞米線的感情?既然如此,看起來米線已經接近走出陰影開始新的生活,他還有沒有必要告訴米線過去事情的來龍去脈,勾起米線不愉快的回憶?

葛培森著實委覺不下,他想起以前追求都都,即使知道都都追求者眾,他又猶豫過什麼,他的氣概是雖千萬人吾往矣。然而對米線,他告訴自己,他不忍破壞米線得之不易的安寧平和的生活。可是葛培森嘆息,他清楚聽見心裡有個聲音誠實地告訴自己,他其實根本就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份來得怪異的感情。他已經把昨天老大送他的雪茄掏出來,可是轉了半天,終究還是沒把雪茄點燃。他想,不管如何,他先近距離地看看米線,將花盆交付,其他事往後再說。話說,他剛才光顧著發呆,都沒仔細看清米線的臉。

葛培森收拾起心情,對著化妝鏡又整理一下頭髮衣領,走出車子,開啟後備箱,抱出包裝精緻的五隻花盆上樓。他發現他心跳飛速。但等見到接待臺,他想取出手機請米線出來,才又發現他手指還夾著龐大的雪茄。他想塞進褲袋,可是看到接待小姐一直饒有興趣盯著他的目光,他的傲氣上來了,他就這樣了,牌子做壞就做壞吧。頭可斷,不可縮。他更連手機都不掏了,直接問接待小姐要送貨給米線。

葛培森自信,他去哪兒都路路暢通,這回當然也不會例外,他被接待小姐領著送貨上門。他面對的是一間大辦公室,裡面空間雖然寬敞,可終究不過是沒有隱私的大辦公室,可以想見米線所處的階層,基本上是智力勞工。他見米線嫋嫋婷婷地走出來,一身常見的深灰職業套裝,一頭精緻打理的不再是馬尾巴的齊肩短髮,也不過是再常見不過的辦公室女性模樣。但等米線漸漸微笑走近,他看清米線眼角為他熬出的魚尾紋斜斜入鬢,他情不自禁地收起所有煩躁,情不自禁地溫柔微笑。米線,依然是米線,即使微笑變得如此職業,他依然獨具慧眼地看得見她心底的溫柔。

不等米線發話,他早主動自我介紹,「我是那個id叫話梅糖的。」

梅菲斯以為id話梅糖應該是個男子中難得喜歡養花的清雅人,沒想到卻是個形象很不錯的公子哥兒,只是眼神太怪異,似乎對她放電的樣子。她禁不住避開眼睛,看著來人手裡的雪茄,輕道:「謝謝你親自……」

「順路上來一趟。很重,我替你放到桌下去。方便進去嗎?」他見米線點頭說「謝謝」,就搬著盒子跟進去,識相地一言不發。將東西放進米線桌底下,抬起身,卻見米線用雙手交兩百元錢給他。他一笑,沒收。雖然心中依戀,卻只輕輕「再見」,轉身離開。他即使心中有萬語千言,可也知道米線深處底層,他不能在這種地方放肆敲人飯碗。只是他替米線惋惜,好好的一身本事,卻硬是作踐自己埋在基層。不過,這也是他害得,原本的米線多麼乾脆潑辣,是他害得米線意志消沉,不求上進。因此,他終究還是要找機會把真實的情況說給米線,解放米線。

梅菲斯卻是看著葛培森離開,心裡一團的莫名其妙。此人怎麼一臉老熟人的樣子對著她放電?而且這種一看就身家顯貴的公子為什麼找種花藉口接近她?梅菲斯大惑不解。她的左鄰右舍都好奇問她這是什麼人,她自己都不知道,又怎麼能回答。她只覺得這背後可能有什麼陰謀。梅菲斯心裡隱隱擔心,可大量工作壓迫,她只好將擔心壓在心底,以不變應萬變,而此時唯有專心工作。

葛培森離開米線,心裡又變成一團亂麻。可是這種事情實在太過離奇,他不放心跟朋友商量,免得離奇經歷透露出去,他可能被科學機構調去做大白鼠。思來想去,還是硬著頭皮去與爸爸展開男人間的對話。他心裡已經塞不下,需要跟人說話。

在爸爸面前,他自然是不用裝模作樣,瞻前顧後。「爸爸,我找到米線了。」

葛父一驚,「見面了?」

葛培森點頭,「所以來找爸爸……」他見爸爸從抽屜抽出一張紙遞到他面前,他拿來一看,上面赫然就是米線的大名、地址、公司名,與他剛剛所見的一絲不差。他立即明白過來,一手壓在紙上,問道:「爸爸反對?為什麼?」

「這件事最終結果只有一個,你一廂情願。你讓梅小姐怎麼轉換角色?或者你不告訴她究竟。」

「可是我不能不告訴她,她雖然看似恢復正常人的生活,可我看得出她心理負擔極重。她是有律師和註冊會計師兩張派司的人,可她現在甘心做一些腦力勞工的基層工作,她這是放逐自己。」

「對,如果真心為她好,你必須釋放她。而如果你想的只是自己,那麼也無可厚非。」

「我不可以繼續害她。」

「那你還猶豫什麼。約她出來,告訴她真相。她已經自貶兩年了,一個人一輩子才幾年。」

葛培森抱頭想了會兒,依然心如亂麻,無法系統思考,他決定還是採納爸爸的意見。他即使從初中逆反到大,心裡總是知道爸爸媽媽都是對他最好的人。從爸爸辦公室出來,他關緊車裡,留在停車場給米線打電話。才剛接通,那邊米線平靜的聲音搶先說話。

「你好,話梅糖,你幫我買的花盆很漂亮,謝謝你。我中午會下去替你的手機充值,請你屆時查收。」

「這些錢小問題,我們見面再說。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希望你安排時間與我喝杯茶,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與你談。請你千萬不要拒絕。」

「我想沒必要。謝謝你的花盆……」

「請別掛機。你應該留意到我一直沒用你的id稱呼你,因為這個id只專屬一個人,你明白的。我不願與其他人分享這個稱呼。你……」

「你是誰?」

「面談。這事情太匪夷所思,電話裡沒法說清楚。而且你應該對話梅糖非常不陌生。」

電話另一頭一時沉寂,好久,葛培森才聽米線聲音又傳來,那聲音顫抖而脆弱。「我立即請假,你請等在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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