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沅有點慶幸地道:「沒想到我歪打正著,買房子還佔了這點好處。青巒,吃完飯我就過去,正好可以看著他們翻瓦片,你呢?」
青巒微笑道:「一起過去,等下到我宿舍拿一些書。我記得翻瓦片的時候灰很多,你是不是每天都要打掃?」
荷沅搖頭:「不用,第一次時候髒一點,掃下很多陳年積灰,後來祖海讓先鋪上油毛氈,灰就下不來了。一般都是泥水工自己從後牆爬上爬下,拌一點點的水泥石灰也都在外面,我都不用開門關門伺候他們,他們自己都會做好。祖海說,我只要看著進度就可以了。」
青巒還是笑道:「祖海這社會大學讀得要比我們好多了,他已經在社會上混了七年了吧,也算是如魚得水了。」
宋妍快嘴插話:「荷沅,祖海是你那個老是頭髮吹得風吹不倒的老鄉吧?他才多大啊,難道只讀了初中?怎麼不讀下去了?」
荷沅聽著心生不快,但還是認真地替祖海辯解,「祖海腦子是不差的,他家窮,他每天回家要做很多地裡的活,看書時間都沒有。初中畢業不讀了,那麼小年紀出去做生意,現在他做得很好呢,很多人聽他的。」
宋妍吐吐舌頭,笑道:「怪不得呢,我看他現在穿的衣服挺好,就是脫不了的一股很不對的味道,有回過來,他西裝袖子上的標籤都沒拿掉過。」
「有這麼回事嗎?」荷沅回憶了一下,以前似乎沒注意過祖海穿什麼,不由瞥了青巒的袖子一眼,當然是什麼都沒有。她平時在寢室夜談時候常笑同學西裝亂穿,象浙東小木匠,沒想到祖海亂穿她反而沒留意了。
青巒笑了笑,道:「祖海不拘小節,做事說話與我們在校的雖然味道不一樣,我倒是喜歡他的爽氣。」
荷沅有點迷糊地道:「祖海一直這樣的,不是他做生意後才變成這樣,我也喜歡他的爽氣。」對於青巒為祖海說話,荷沅聽著心裡挺舒服的,因為最近以來,似乎青巒和祖海彼此對對方有意見,在她面前沒直說,可彼此隱隱攻擊。還好,青巒在外人面前護著祖海,
青巒只是愛寵地看著她,他吃飯快,一般都是他等著荷沅吃完,才一起去洗碗。
兩個人到了安仁裡,師父們也已經吃完中飯爬上屋頂。荷沅進屋先到廚房看看,見她準備的網線袋不在,紙條也不見了,這才放心出來,順便給青巒帶出一杯水。水杯放下,手被青巒抓住,「荷沅像個小主婦,有了自己的房子,人也學乖了。」
「才沒呢,原來都是祖海給我倒水的,可是祖海那麼忙,我挺內疚的。」荷沅臉紅紅地坐到青巒左首,「我還要做作業呢,你抓著我的手我怎麼做?」心裡其實挺不願意青巒放開的。
青巒也沒想放開,乾脆兩手一合,將荷沅的手捧在手心裡。「你家造房子了嗎?呵呵,是不是你出錢的?」
「我想出全部,我爸媽不讓,說他們自己出錢,不夠的我來。祖海家和我家一起造,正好中間一堵牆可以共用了,問了你爸媽,你爸媽說暫時沒有造房子的打算。否則三家一起造多好。」
青巒眼神黯了一黯,放開荷沅的手,過一會兒才道:「百無一用是書生。我們一家偏都是書生。」
荷沅感覺得出青巒心中的不快,又不知道怎麼勸,只得道:「祖海家都是祖海賺來的錢,我家是我傻子拿大牌撞來的運氣,你家以後肯定都看你的了。青巒,你有沒有想過出國留學?」
青巒有些強顏歡笑道:「荷沅,我想等你本科畢業了,我們一起出去。這次屠教授本來有個公派名額,去澳大利亞考察,是個聯合國資助的專案……」
荷沅急道:「青巒你不會是放棄了吧,這麼好機會,又不用你考託福和gre,你怎麼能放棄。你去吧,我保證以後你沒管著我的時候每天堅持三小時夜自修,決不偷懶。」
青巒堅決地道:「不,荷沅,我得管著你,而且你現在開始好好學英語,省得出國後再考。我不急,有的是機會。」
荷沅吞吞吐吐地道:「青巒,其實我不想出國的,我出國了我爸媽怎麼辦,他們年紀大了,會很寂寞的。而且國內挺好,我胸無大志,跟你不一樣,不如你出國學了東西再回來吧,我們系裡不是有幾個教授就是這樣的嗎?」
青巒沉吟一下,道:「你爸媽那兒,我暑假時候與他們談起過,他們很支援你出國,這一點你不用有顧慮。而且又沒叫你出去一定要成材的,出去開開眼界長長見識不也很好?你不是一向喜歡新鮮事物嗎?至於以後回不回來,荷沅,只要你想回來,我跟著你一起回來。」
荷沅心裡想,怎麼又沒跟她商量,他們都已經做下決定了?現在她不想出去,真出國了又能由得她自己做主意回來嗎?可是青巒已經為了她作犧牲了,其實本來依青巒的成績可以不考這所大學,他完全可以去清華北大,他只是因為她的成績沒那麼頂尖,這才屈就這所大學。既然如此,他怎麼可能在她大本沒讀完就出國呢?荷沅感到束縛,心裡並不是很領情,雖然知道青巒他們都是為她好。
青巒見她沒說話,可小嘴已經翹了起來,忙笑道:「急什麼,還早呢,誰知道你畢業時候形勢怎麼樣。弄不好三年後就業形勢很緊張,你還不得不出國。再說英語學好一點也是好事,什麼時候都用得著。荷沅,你這個不愛讀書的懶蟲,我還真得管著你。」
荷沅嘀咕道:「我怎麼不愛讀書了,我只是不喜歡專業書,我喜歡讀的書我才學得快呢。」她一直不喜歡這個專業,要不是青巒督促著她,她拿不及格的可能性都有。但她的反抗向來無效,而且,既來之則安之,已經在讀了,總得混出文憑來吧。
青巒其實不怕荷沅畢不了業,他最擔心的是學校男女比例嚴重失衡,稍微齊整一點的女孩身後都有一幫追求者,何況是眉清目秀的荷沅。他一點不懷疑他這時如果出國,心腸很軟,又愛衝動的荷沅會在未來兩年多內中了某個男孩的圈套。青巒已經在童梁兩家大人的心照不宣下坐上了荷沅男友的位置,雖然荷沅的不解風情讓他苦惱,可前一陣他趁荷沅買下房子高興的時候初露心跡,荷沅不是接受得很好?正是趁熱打鐵的時候,他豈能遠去澳大利亞。「荷沅,你不愛這個專業,那就多花點時間在英語上,可以出國換專業。」
荷沅聽著這話心中有點無力,可又知道青巒犧牲了那麼多在為她考慮,她盯著衝她誠懇微笑的青巒很久,終於橫下一條心,把話照直說出來:「青巒,我不想出國後還要苦那麼多年,我不喜歡讀書,你們怎麼就不明白?還有,你們為什麼揹著我決定我的未來?為什麼總是拗著我去做我不喜歡做的事?我有什麼性格註定我會走什麼路,我要是撞牆也不會喊疼,但是我不願意被束手束腳。我知道你們都對我好,盡力想給我安排最順利的路,不讓我吃苦受挫折。我知道你們用心良苦,可是我不喜歡,我要自由,我有手有腳有頭腦,我要自己決定自己的路該怎麼走。青巒,你若是真對我好,請旁觀。我不是祖海那樣的強人,我最需要的是我跌倒的時候有人扶我一把,而不是有人一直牽著我走。古代沒用的女人出嫁才被男人蒙著臉拖著走呢。」
荷沅雖然壯著膽子頂撞青巒了,甚至知道頂撞的還有青巒背後,和青巒站在同一陣線的父母,她心裡忐忑,可一張小臉盡力板著,只一雙眼睛顯露不安,偷偷瞄著青巒的臉色。卻見青巒沒生氣,只垂下眼簾想了會兒,然後便笑了出來。荷沅倒是寧可青巒跟她爭個明白,見他笑得古怪,忙問:「你笑什麼?我知道你們一直把我當小孩子,可你也沒比我大多少,不要總以為你們是對的。」心裡得意洋洋地想,我買股票的時候你們未必會覺得我對,可是最後我不是賺錢了嗎?但考慮到青巒剛剛嘆息的「百無一用是書生」,便沒說出來免得刺激青巒。
青巒笑道:「對不起,荷沅你誤會了,我在笑我自己。暑假時候我還跟爸媽就一些事情爭論過,要他們不要總是以為我還是小孩子,什麼都管著我。結果你看,一轉身我就成了封建家長代言人,逼得我們小荷沅差點鬧娜拉要出走。可見做好事也要注意方式方法,站到你的立場上去考慮,不能自以為是。好吧,我以後不提出國的事。」
「真的?」荷沅簡直有點不相信,興奮地伸出手,晃了半天又一時不知道抓住哪兒,最後只是拿兩枚手指叼住青巒的袖子,「可是青巒你還是出國最好,你專業學得那麼好,國內的教育總是落後,你不象我,你從小就喜歡生物……」
青巒笑著按住荷沅的手,道:「那你答應我,以後我如果在國外立足,你一定要過去住上半年,看看適應不適應。我也答應你,一定會盡力上進,爭取讓你過得舒服。」
承諾?荷沅都不知道怎麼回答好,雙頰飛紅,扭捏了半天,這才在青巒的緊張笑視下低不可聞地「嗯」了一聲。兩人誰都知道這一對一答說明的是什麼,下一刻,荷沅失陷於青巒懷中。激情盪漾,又初出茅廬的兩個人都沒理會眼鏡撞到一起發出「嗒」的一聲脆響,青巒顫抖的雙唇噙住同樣顫抖的荷沅,珍惜地輕啜廝磨。這一天終於如願降臨,「荷沅,以前我一直保護著你,以後我還會盡力保護你。」青巒吻著荷沅的耳垂,鄭重吐出自己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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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誰在外面吵架?」青巒有點依依不捨地把注意力轉到窗外,那兒似乎有不少人吵得不可開交,也不知是什麼時候開始吵的。荷沅想到那晚持著菜刀闖出去「救美」鬧的笑話,懶懶地道:「別去管他們,這兒似乎總有人有事沒事要吵幾句。」
青巒一笑,才要說什麼,忽然神色一滯,呆了會兒,道:「荷沅,你聽清楚沒有,好象是我們的泥水工闖禍。」話音才落,已經傳來激烈的敲門聲,外面有人大喊:「主家開門,主家開門,外面出人命了。」兩人大驚失色,衝出門去,外面傷者已經被抬去附近的醫院,地上幾滴鮮血,鮮血邊躺著肇事的泥桶。原來是泥水工失手,將泥桶撞翻滾落屋頂,打在路過行人身上,當場砸得行人人事不省。
誰都知道人命關天,荷沅懵了,還是青巒拉她一把,急促地道:「荷沅,我去醫院看著,我手頭有一百多塊,你趕緊去學校拿點錢來。」荷沅傻愣愣問一句:「要拿多少錢。」青巒遲疑了一下,壓低聲音道:「先拿一千過來。」荷沅忙關上門騎車走了。
青巒跟去醫院,很快結果就出來,被撞行人性命無憂,但腿骨骨折,需要治療。「骨折」兩個字才從看x光片的年輕醫生嘴裡吐出,周圍抬傷者進醫院的人群就騷動了,紛紛推著青巒要他賠償,傷者的家屬不知什麼時候趕了過來,拖著青巒狂哭,如喪考妣。小小門診容不下,大家將青巒推推搡搡到走廊,你一言我一語群情激憤。青巒被裹挾在人群中,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複雜的情勢,只能大叫道:「大家先別吵,把傷者治療好要緊。」
可是誰聽他的,一群人七嘴八舌,圍著青巒叫罵,什麼難聽話都有。頭昏腦漲之際,不知怎麼那群人忽然離身而去,青巒才想長吸一口氣,隨即發現不妙,那群人圍向剛剛進醫院大門的荷沅。傷者家屬更是跪在荷沅面前哭罵,其他人開始圍上荷沅。青巒想都沒想,衝上前去,將荷沅緊緊護在懷裡,大吼道:「有話好說,我們的泥水工又不是故意,我們也沒說不出錢治療傷者,你們幹什麼起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