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樣,我真冤。」荷沅轉了轉眼睛,這下才真明白,「那麼說,是不是小癟三們計劃被我打破,又趁我們剛敲掉搭建物屋內正空著,偷偷摸進來找了一個白天沒找到什麼寶藏,所以想題內損失題外補,看我們年紀輕好欺負,做些事端出來敲我們一些錢?他媽的差點上當。」
祖海笑道:「你不冤,要不是這幾個癟三騷擾,原來那兩家怎麼肯把這麼好的房子賣給你?荷沅,你要我不說他媽的,你自己呢?聽說你那晚趕小癟三出門時候,跳著腳罵得很兇。看來……」
想起那晚一口一個「老子」,一口一個「他媽的」,荷沅不由臉紅,又是給了祖海一腳,「那天不一樣,特事特辦,到什麼山上唱什麼歌。那天的情況我殺人都會,何況罵人,哼。你好好兒的對著我說‘他媽的’就不對了。幸虧這房子實在好,否則我真不想要這麼麻煩的房子了。說起來真要謝謝你,祖海,要不是你,可能那些癟三不會放過我,準會問我討回被我砍的一刀。」
「謝什麼,你上次給我做的菜,我在火車上吃得人家都羨慕我,我還沒謝你呢。」荷沅既然已經瞭解,祖海當然不會居功了。飯菜上桌,兩人開始吃飯,祖海沒吃飯先挾了塊豬腳來吃,雖然鹹味還嫌不足一點,但祖海已經非常滿足了。要是以後一直有荷沅燒飯給他吃,那日子,神仙也不過如此。至於荷沅的拳腳,他甘之若飴。「青巒跟你說出國的計劃了?」
「是。」荷沅不高興提起,簡單說了句,「挺好。」
祖海八面玲瓏,見此便不再問下去,忽然笑道:「我在天津給你買了三張羊毛地毯,明後天火車可以運到,不知道我挑的東西會不會不對你胃口,我還特意叫一個客戶陪著去的,我知道我的眼光一定不如你。」
荷沅飛快睨了祖海袖口的商標一眼,笑道:「天津地毯一向是很好的,你挑的一定不會差。祖海,我剛才想了,準備一個一個房間地設計下來,傢俱先不提,你說,我把要做的都寫在小本子上,就像你一樣,然後你幫我看看,什麼可以一起做,什麼可以先買起來,好不好?否則我今天一個主意,明天一個點子,你又那麼忙,還不給我煩死。」
祖海心道,我倒是不怕你煩,只怕你不煩我。嘴裡笑道:「這樣吧,我給你定一個大方向。先把衛生間,廚房間,客廳地面,樓梯,和門窗等這幾件大的考慮一下,否則天氣冷起來了,我們總不能買幾塊塑膠布回來擋風。「
荷沅摸摸自己的頭皮,不好意思地道:「其實……我心中沒概念得很,又沒有這種照片可以看。要不我星期天借陪外婆逛,帶她去幾個文物景點看看,不知能看出些什麼花頭來,或者外婆也能告訴我一些什麼。可惜現成的隔壁那個副會長家,他們又不肯向我開放。」
祖海只是笑眯眯地道:「也好,你慢慢來,不急。反正我這幾天也正忙著家裡兩幢房子。」
荷沅看著祖海微笑,只要是她說的,好像祖海都會說好。他跟青巒正好一正一負。荷沅胃口好,祖海胃口更好,一大海碗豬腳滷蛋,連最後的湯水都被祖海拿來拌飯。反而是芹菜炒墨魚絲,祖海動了沒多少,都是荷沅吃的。
「祖海,我想用類似以前古老人家鑲桌子的雲石那樣灰白相間的大理石做一樓地面,看上去一定很古舊。本來我想用青花瓷磚的,但是去市場看了一下,沒有那種花色,而且,這麼好的房子,用青花瓷磚好像有點廉價。還有你要是回家的話,幫我挖幾棵這兒可以種的鳳尾竹過來,我要讓院子變得苔痕上階綠,草色,不,竹影入簾青。可是拿什麼配竹子好呢?桃樹?根有毒,不行。石榴怎麼樣?呀,我怎麼忘了玉堂富貴,得,那麼大院子,揭起兩塊石板種白玉蘭和桂花,海棠和芙蓉種在花壇裡,就這麼定。」
非常好的主意,荷沅都想伸手拍自己的肩膀,抬眼卻見祖海笑嘻嘻地看著她。祖海見她終於不在自說自話,便笑道:「好,反正書上面怎麼寫,你照著做。我給你差遣,不過找不到的話,你得給我替換方案。但是你最好給我一張條子記下,我都不知道你自言自語都說了些什麼。」
荷沅想了想,心說自己說了那麼多,祖海怎麼可能聽得懂。忙耐下心來,引經據典、深入淺出地把什麼雲石啦,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啦,玉堂富貴的含義啦等等詳詳細細跟祖海說了一通。不知為什麼,上課時候祖海總是不願意聽,荷沅說出來的話,祖海卻是一點就通,聽完以後還能當場發揮,「有竹有肉,竹筍燒肉最好。」
荷沅笑道:「那是竹板子打屁股。你千萬不要被人混了去。」
祖海不好意思地笑道:「你們書讀得太多,掉起書袋來酸掉大牙,我還是喜歡直來直去。」但心裡卻把荷沅說的牢牢記住了,他越來越發覺,生意做得越大,接觸的人說起話來越拗口,特別是那些國營企業老總,說話藏頭露尾,難琢磨得很,眼神里總有看不起他這個農民企業家的樣子。
吃完飯,荷沅當然是夜自修,祖海居然摸出一本書來看。荷沅好奇,還從來沒見祖海看過課本外的書,翻過封面一看,還是本國外翻譯過來的書,《艾柯卡自傳》,從封面看,是本很正規的書。「講什麼的?真人真事嗎?」
祖海有點羞澀地一笑,道:「美國人寫的,克萊斯勒汽車你知道嗎?這人被福特二世趕出來後,賭氣將克萊斯勒公司起死回生。我看完後你也看看,很好的書,看了很開眼界,原來我聯合我們縣所有電器商打出統一品牌,還有你說的質量求生存,都是有道理的,這本書裡面都有說到。」
荷沅有點吃驚,拿過書來翻看前言,看了才道:「這人很了不起哦,祖海你喜歡的話,我這兒也有很多書。」
祖海笑道:「你放在這兒的書我都看了,沒一本喜歡的。你喜歡的東西非常雜,我不知道你小腦袋裡怎麼裝得下。」
荷沅笑道:「說起來奇怪,只要是我喜歡的,我只要看一遍就可以記住個七七八八,但是我不喜歡的,你說這些教科書,我每天那麼用功了,還得擔心不及格。我宿舍裡有一套松下幸之助經營之道和用人之道,還有曾國藩的家書,這幾本很厚,我一直懶得搬來,看來你喜歡這種書,我下回給你拿來吧。」
祖海踴躍道:「好,你先把松下的那套拿來,聽著好像比較對口。我也跟你一樣,只要是喜歡的,看一遍就能記住。不像以前讀書,老師上面講,我下面想睡覺。荷沅你也喜歡松下之類這種書?」
荷沅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就當傳奇在看,不像你還能聯絡實際,舉一反三。祖海,你以後一定能很行的。」
祖海被荷沅說得躊躇滿志,豪氣萬丈,「荷沅,你看著我,總有一天,只要說起叢祖海,人人都會翹大拇指。」
荷沅大笑,「好,以後我走出去就說我是祖海光屁股時候的朋友,只要是你的地盤,我都要橫著走路。」
祖海也大笑,伸手與荷沅一握,「就那麼定。我祖海的地盤,就是你荷沅的地盤。」
荷沅笑道:「同理,我荷沅的地盤,也是你祖海的地盤,所以祖海你為安仁裡出力那是理所當然。」說完得理不饒人似地瞪著祖海,兩人一齊大笑,非常暢快。
週日青巒要回家,祖海一起床便把他屋子裡面的摺疊彈簧床和活動衣櫥搬到了樓下,荷沅看見覺得好奇,做完稀飯端出來,祖海已經搬好。荷沅看著祖海坐下,這才問:「幹什麼?上面住著不是挺好的嗎?現在又不會漏雨了。」
祖海笑笑:「你外婆不同於你,你白長那麼大個子,可還沒頭腦。」
「你很有頭腦?」荷沅一點不客氣,飛快給了祖海一筷子。照這勢頭,如果天天三餐兩人一起吃飯,祖海的手準得被敲成饅頭。
祖海則是笑道:「我讀書沒你好,可你要是沒青巒管著,也未必能好到哪裡去。」祖海三兩下扒完了飯,拿起空碗去廚房盛,一邊悄悄笑道:「荷沅,你是女我是男,我們一起住在樓上,你我並沒覺得什麼,你外婆會怎麼看?」
荷沅舉一反三,立刻想到前幾天下雨,她還叫祖海睡到她的房間裡,當時記得祖海臉上很是猶豫的樣子,她還覺得祖海封建。那天早上起來見祖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搬回他自己房間,荷沅還頗有佔山為王的豪氣。原來錯的還是自己。想到這兒,一張臉早紅了,這一刻開始,與祖海之間有了一條經緯分明的男女三八線。想起以前祖海的言語行動,原來祖海一直清楚兩人的微妙關係。哼,那他前幾天怎麼不搬下來?但此刻荷沅羞於啟口問個明白,等祖海盛飯出來,她唿哨一聲離座飛進了廚房,把一隻飯碗左三圈右三圈洗得差點脫釉,直到祖海跨上摩托車去上班她都不肯出來。祖海這個老闆做得極其辛苦,如果他自己不調劑,幾乎沒有休息天和睡覺時間。
幾乎沒容荷沅多想,祖海摩托車的聲音消失沒多久,外婆已來敲門,同行的竟然是媽媽。兩人看上去都很興奮,進門都來不及說話,先把房子上上下下參觀了個仔細,外婆才肯去上廁所。外婆從樓梯跑向廁所的速度簡直可以媲美年輕的荷沅,可見她對安仁裡的嚮往。這時候媽媽才問:「樓下那張床是怎麼回事?祖海還是青巒在?」
荷沅見媽媽的臉色不很自在,心裡頓時佩服祖海的先見之明,忙道:「我一個人住這兒很怕,曾經有人上來鬧過事。所以平時祖海陪我住在這兒,祖海出差的時候青巒過來。」一邊說,一邊看著媽媽的臉色。
媽媽點頭道:「這樣也好,不過你一個女孩子家,孤男寡女總是不好,你既然買了這兒的房子,總是要長久住下去的,周圍的人會怎麼看你?還是讓祖海和青巒都來住著吧。」
荷沅聽著反感,心說我都沒什麼想法,都是被你們挑出來的,可見天下本無事。她也是不自在地道:「青巒很快就要出國,沒幾天時間,他不會搬來搬去了。」
媽媽還是點頭,若有所思地道:「青巒不是說要等你畢業才出國的嗎?你們……」媽媽沒說下去,拖了個長音。
荷沅當然不肯承認,跺足急道:「你們又都瞞著我幫我設計東設計西的,我有說我要出國嗎?不要有的沒的總把我和青巒往一起扯,我又沒賣給童家了。再說青巒那架勢肯定是會出國深造的,他出去多少年誰能知道?而且會不會回來,會不會和誰一起回來,誰能知道呢?」說到後來,荷沅語氣幽幽的,不知不覺把這兩天日思夜想的不安都吐露了出來。
做媽的一聽還能不知道女兒的心事,但見外婆出來,便止住不說,也去了廁所。荷沅雖然心中抑鬱,但還是不得不跟外婆說話,「我才吃完早飯呢,外婆你們怎麼這麼早就來了?我都還擔心這兒弄堂套弄堂的,你們會找不到路。」
外婆很開心地道:「怎麼會找不到路?祖海一說是安仁裡,我就知道在哪裡了,這兒周圍幾乎沒什麼變化,大街往裡走沒多少路就清楚了。我孃家以前也住這一帶,這兒風景好,以前有點錢的大多住這兒,我在這兒一直住到出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