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好山好水好花兒》小說信息

第11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荷沅對安仁裡的喜歡銘心刻骨。檢視該章節最新評論(0)正在載入……

第十三章

青巒時常有信寄來,他似乎很受帶隊的某著名教授的青睞。不過荷沅不知道此人是誰。雖然青巒在信中有說有笑,荷沅的回信也是談笑風生,但中間終是隔著一張紙,所有的話都來得不很真切。尤其是荷沅看著春光大好,很想找個人抒發胸臆的時候,總是茫然若失地想到,斷腸人已在天涯。

自從油漆結束後,祖海也不再天天來安仁裡,他狡兔三窟,公司忙了住公司,老家那兒的廠裡有事就住廠裡,他買了一輛二手拉達,每次似乎都是非到後車廂裡面的乾淨衣服穿光了,這才來安仁裡換洗。不過祖海現在過來不同於以往,不再是自己掏鑰匙開門進來,總會預先來個電話通知時間,然後才上門。荷沅有空,就會照著從烹飪書上學來的招數,做幾個葷素小菜,買兩三瓶啤酒,與祖海把酒聊天。荷沅說她和同學們的趣事,祖海說他公司的最新發展。對比之下,荷沅總覺得自己是在耗費大好光陰,每天淨想著玩玩玩,而祖海則是像足一個成熟的大人,舉止越來越堅毅,目光越來越深邃。而祖海說的什麼招呼生意朋友上門吃飯的事,則是從來沒有兌現過。

荷沅考完二年級下半學年的期末考,祖海才預約上門來吃飯,進門一如既往地拎著一隻放髒衣服的皮包,手中拿著信箱裡面順手取出的報紙。進門聽見荷沅在廚房忙碌,便放下東西,拿著一封信走去找荷沅。「荷沅,國外來的信,是青巒的還是王是觀的?」

荷沅先看了一眼祖海,笑道:「你怎麼每次來都是筋疲力盡的樣子,又忙什麼了?」順便就是祖海的手看了一眼,「王是觀的,這傢伙說來說來卻不來了,我還等著他呢。咦,這回的信怎麼這麼厚。」

祖海收起信,微笑地看了眼滿頭大汗的荷沅,道:「我剛出差回來,我們產品的地級市級別品牌專營又談成三家,看來朝北擴張已經站穩腳跟,可以開始西進了。」

荷沅專心做菜,但現在已是熟手一個,當然有空說話,「我前幾天看日報上面介紹你的公司了,說你鐵碗整肅聯合企業中的產品質量,一舉扭轉本市同類產品在全國市場上的不良名聲,還說你開創的那個品牌現在信譽非常良好,是塊金光燦燦的金字招牌。真有那麼厲害嗎?我看著好開心,將報紙拿去寢室給宋妍她們看,她們都說想不到你會這麼能幹。」

祖海笑道:「記者的筆真不得了,死人也能寫成活人。他一定要給我拍照登報紙上,我說我又不是演戲的,這張臉那裡能放到報紙上面去,還不笑死人,不幹。他還頂不情願的。」

荷沅聽著失笑,道:「我們舞蹈班的表演被校報記者拍了照,放到食堂門口的櫥窗裡展示。看著男生們一個個端著飯碗在照片面前流口水,我就得意地想到秀色可餐這四個字。好在我水平差,老師總是說我跳不出味道來,總算把我安排在偏遠位置,照片照出來總是模模糊糊,缺胳膊少腿,否則被那些臭男生看著下飯,多噁心。」

祖海聽著前半截話心裡有點酸溜溜,聽了後半截話才放心。見荷沅忙碌,想幫忙又幫不上,他沒燒菜的能耐。只能道:「我把衣服泡到洗衣機裡去,那麼熱的天,你少燒幾隻菜。」

荷沅一聽,連忙叫道:「別,別,你還是將衣服放著,你洗出來的衣服連我看著都覺得髒,上回晾在外面被柴外婆家的青婆看見了說得我都臉紅。我已經討教來了辦法,你還是放著等我來洗。」

祖海站在原地傻笑了會兒,這才拍拍荷沅的後腦勺,笑道:「笨荷沅,我的衣服怎麼好意思讓你給我洗。」

荷沅一聽,頓時一張臉紅得如火燒過一般,扭過身去不敢看祖海。祖海默默在旁邊笑了會兒,這才出去洗手間,準備洗衣服。荷沅想了想,還是追了出來,飛快地說了句:「你慢慢來,我教你怎麼洗。」然後立刻龜縮回廚房。

一頓忙碌,終於結束。搬著菜盤子上樺木癭桌子,卻見祖海斜躺在長窗邊的長藤椅上睡覺,還不是閉目養神,簡直是熟睡。荷沅準備好飯桌,想叫祖海,又不忍,他一定又是不知怎麼沒日沒夜奔波了。有次聽他說過,他能把出差時間安排得分毫不差,白天到一個城市,晚上乘夜班火車睡一覺,醒來抵達另一個城市。偶爾來這麼一次還好,經常這樣,誰吃得消。

荷沅想了想,悄悄走到洗手間,伸出兩枚手指,抽出祖海的短袖襯衫,照著柴外婆家孃姨青婆說的法子洗乾淨領子,又將祖海的髒長褲抽出來放一邊,等下一桶再洗,剩下一團全扔進洗衣機裡,關上門放水浸泡,怕水聲吵到祖海。將第一次洗出來混濁的髒水放了,又用洗衣粉和漂白劑一起重新浸泡,等洗衣機的聲音停了,這才走出洗手間。拈起桌上放著的沉香木柄宮扇,荷沅走到祖海身邊一看,祖海還是睡得穩穩的,一點沒被吵的意思。正想著要不要叫醒他,卻聽大哥大響。才響了一聲,祖海就一骨碌甦醒過來,眼睛都還沒睜開,就準確無誤地找到手機,按鍵接聽。荷沅這才拉亮桌上的檯燈,就著燈光看王是觀的信。

祖海嗯嗯啊啊地幾聲下來,便掛了電話。這才睜開眼,見荷沅坐在他對面看信,湊過腦袋瞥一眼,毫不意外,看到的是整張的英語。「王是觀怎麼有那麼多話可以說。」說完便上洗手間。走出來按亮客廳所有的燈光,站在桌邊看究竟有些什麼菜。忽然想起剛才還被他堆得亂糟糟的洗手間現在好像很整齊,忙回身去一看,果然,內衣和襯衣都被荷沅浸泡了起來。特意走到荷沅身邊,微笑道:「你還是把我的衣服都洗了。」

荷沅臉一紅,硬著頭皮道:「放心,我只處理了一下你的襯衣領子,其他都是整包扔進洗衣機裡去的。」

祖海一時也有點不知道怎麼說才好,看了一會兒埋頭看信的荷沅,搭腔道:「王是觀會不會來?」

荷沅忙道:「不來了,他正失戀得有氣沒力,三句不離我愛他他不愛我,我得寫封信分分他的神。」

祖海一聽反而開心,看來王是觀還真與荷沅沒什麼關係。「他不來也好,我下週去蕪湖,你去不去?可以就近去一趟黃山。我聽說從黃山下來,坐一天船可以到千島湖。」

荷沅一聽來了精神,「去,當然去。我本來就安排了這個暑假和王是觀一起看安徽民居,還特意存著錢呢。這傢伙真沒用,戀個把愛都能廢棄雄心壯志。但是祖海,你那麼忙,哪裡擠得出時間出來旅遊?」

祖海起身到樺木癭飯桌邊,笑道:「人是活的,時間是死的,安排一段時間出來玩還能不行?荷沅,信等下再看,我都快餓死了。你今天燒的菜怎麼都看上去清清淡淡的沒一點油水?」

祖海話音才落,手機又響,荷沅才走到桌邊,就聽祖海霹靂似地一聲喝,嚇得荷沅差點呆在當地,「這點小事都擺不平?你帶他們吃飯,吃完來安仁裡找我喝茶。我今天懶得出門。」說完就把手機掐了。

荷沅見祖海說完一臉的若無其事,不由好奇地問:「祖海,你平時都是這麼跟人說話的嗎?那麼兇,不怕把人嚇死?」

祖海笑了笑,道:「這是兇嗎?還好啊。換了你今天累成我那樣子,你還想出去請客吃飯嗎?老楊都不會看看我的臉色。今天不給他一點教訓,以後他還會犯渾。荷沅,今天酒別喝了,我本來腦袋就混混的,不想等一下在客戶面前被他們拐了去。估計他們也不怎麼會喝酒。」

荷沅記得老揚還是祖海的副總,總覺得祖海這麼訓斥比他年紀大的人不好,但又不知道他做得對不對,或者生意場上還真要這麼做的都難說。看了一桌子湯湯水水的菜,荷沅自己也想笑,「我今天看著一個賣冬瓜的老頭可憐,那麼大年紀了,背都直不起來,還要挑那麼大倆冬瓜來賣,五分錢一斤,才能賣幾塊錢啊。我不小心就多買了一點。你別看外面好像都是冬瓜,其實內裡可都是葷的呢。」

祖海笑道:「冬瓜片卷蟶肉,冬瓜釀肉沫,冬瓜夾鹹魚清蒸,荷沅你還真能變花樣,飯店吃的都沒你做得精緻。這碧綠的小球總不是了吧?」祖海見他從唐山出差帶來的雪白骨瓷湯碗底上滾著一顆顆翡翠似的碧綠小球,大熱天的看著非常爽口,便先下調羹取一隻出來,見荷沅笑眯眯地看著他,他總覺得有鬼,吃下去略一品味,立刻驚道:「這也是冬瓜?怎麼可以做得那麼好看?湯也很好。」

荷沅得意地道:「今天一桌菜,賣點就在這個湯上面了。小球是我用冬瓜削出來的,拿溫油慢慢潤成碧綠。湯是如假包換的高湯,為了讓湯一清見底,我照著書上做魚翅的高湯來做的這鍋湯。雞肉,豬腿肉,和火腿肉一起蒸兩個小時,然後一起放進水裡面再煮了一下午,最後把肉渣濾掉。今天我一天都花在這湯上面了。怎麼樣,明天早上我給你拿高湯下麵吃。」

祖海看了荷沅一眼,微笑道:「太用心了,也太費你的時間,不過還真是好吃。」

荷沅還真擔心祖海說出吃是好吃,但不值得那麼花時間的話。見他沒說,忙自己如實招來。「其實我一邊做事一邊在動腦筋,我想趁著暑假,把解放前安仁裡所有住家的歷史清一清,做出一本清楚的記錄,這才不致對不起那麼好的安仁裡。我前一封信已經與王是觀說了,讓他翻拍幾張他家儲存的安仁裡舊照給我,我附在記錄上,一定好看。這回王是觀寫信來說他已經拍了,等家裡有人來找柴外婆的時候一起帶來。聽說裡裡外外有好幾張呢,他們家裡也支援我寫,這封信後面幾張都是他父母的回憶,我等下還得翻一下字典才行。可是都是模糊的記憶,沒有準確的年代,我懷疑那還得去翻資料。我一整天都在理思路呢,不知怎麼寫才好,有了王是觀父母給的資料,再加我外婆的回憶,我現在心中的輪廓總算有點清楚了。」

祖海笑道:「你好好寫,寫好了我讓人全文列印,我們好好做一個封面,認識的人每人發一本。」

荷沅做個鬼臉,笑道:「那麼隆重,又不是安仁裡博物館。被你一嚇,我立刻覺得責任重大,反而寫不出來了。」頓了頓,又補充道:「臭王是觀,本來還想叫他給安仁裡拍幾章有點味道的照片,這下只有我自己用破鳳凰205照相機來幾張了。祖海,他們拿來的照相里面一定是王是觀爺爺西裝革履站在安仁裡面前,我拍的時候你西裝革履給我做模特好不好?」

祖海笑道:「還是你自己穿得好看一點,拿著你那把寶貝扇子,扭扭捏捏來幾張的好。」「錯,那叫風姿綽約好不好?」荷沅一點沒客氣就一筷子敲了上去。

祖海吃飯吃得飛快,荷沅的一筷子一點不會打斷他的速度,他只盯著冬瓜釀肉沫和那碗高湯吃了。放下筷子,拍著肚子道:「吃了個水飽。荷沅,你等下去開一下書房的門窗,通通風,我準備在那裡接待客人。今天的飯碗你洗一下,我衝個涼,換身衣服。」

荷沅嘴裡應了,可心裡好奇,追著上樓拿衣服的祖海問:「為什麼一定要在書房?客廳才涼快。」

祖海笑道:「那幾個客戶是我們的原料供應大戶,省公司的,平時走路鼻子都朝著天。我們要不是量大,他們理都不會理我們。去年這個時候,我們還沒有組成聯合企業,每一家要的貨都不多,想進他們的門都不行。否則今天我說我累了,換別人是不會逼我出去見面的,只有他們做得出來。我今晚想坐在我們書房的嵌螺鈿仿古大書桌後面接待他們,平時我接待他們都在辦公室,為平衡那些失權小老闆們的心,我的辦公室還是水泥地,沒什麼裝修,他們很看不起,今天給他們看看厲害的。」一邊說,一邊進到中間他住的房間,開衣櫃取衣服。

荷沅晃晃悠悠跟進門,拉出一隻抽屜,取出一件顏色嬌黃的t恤交給祖海,「你上衣穿這件吧,今天是在家裡,如果穿襯衫戴領帶的,反而不自然。這件是我剛看見給你買的,我覺得好看呢。祖海,我給你做孃姨好不好?一準不會比青婆差,你有我那麼厲害的保姆,你說你多有面子。」

祖海接過衣服,忍俊不禁,「你該是什麼就是什麼吧,別胡鬧。咦,衣服怎麼都這麼香?」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