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海一怔,隨即放聲大笑,心情好得不得了。不由連連吮吻荷沅的眼睛鼻子嘴唇下巴,笑聲還是汩汩從他嘴裡淌出。笑得荷沅直覺其中一定有很不對的地方,但是不對在哪裡,她不是很清楚。等到祖海終於放開她,她立刻逃也似地鑽進自己的房間,緊緊關上門,說什麼都不能讓祖海進來。此人太危險了,別看他平時一直笑嘻嘻的,原來是隻披著羊皮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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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荷沅鴕鳥政策實施到底,第二天天還沒亮,幾乎一夜無眠的她起身赤腳走樓梯下去,不敢吃早飯,捲包就回家去。有爸爸媽媽管著,相信祖海一定不敢胡來。
她一路都是迷迷糊糊,想睡,又心驚肉跳地睡不著。她依稀覺得自己是個壞女人,既然愛了青巒,怎麼還能對祖海有感情,她覺得自己三心兩意,花心。昨晚她想了一晚,忽然發覺,她對青巒和對祖海的感情都差不多,都是很依戀,也都是很關心他們。她不得不比較,青巒和祖海都是好人,而且都對她好,但是,似乎愛情應該是有共同語言,她和青巒一直看差不多的書,讀一樣的專業,他們兩個在一起有說不完的話,可是與祖海呢?祖海能不能觸景生情想到「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可她與祖海在一起也有說不完的話啊,而且說得也很愉快。所以荷沅深刻懷疑,自己是個輕狂的人,似乎見誰都好,見了後人忘前人。她很不恥自己行為,很怕繼續面對著祖海會堅持不住原則,她只有逃避,希望祖海不要逼迫她表態,她不願辜負青巒,辜負自己的諾言,更不想給祖海添麻煩。她很怕昨晚祖海的問話,「荷沅,你好好想想,你心中哪怕是有一絲愛我,你也不要否認。」她沒法否認。
梁家父母看見荷沅筋疲力盡地回家,以為她考試考累的,心疼不已,好飯好菜地餵養。家中雖然是新房子,但是舒適度比起安仁裡差一點,不過荷沅能屈能伸,又在媽媽爸爸的身邊,住得萬分的舒服。
可該來的還是逃不掉。這天晚上,一家人正在院子裡吃飯,祖海開車回家。媽媽一聽汽車聲音就道:「祖海回來了,他好像總是忙得不著家。不過比起青巒,他還算是回家多的。」
爸爸正好對著叢家的圍牆坐著,雖然沒看見祖海進門,但還是看了一會兒,道:「祖海現在是混出來了,我看見他走出去,很多人見了他追著叫老闆。不過這孩子知道尊重人,看見我一直很恭敬。」
荷沅想不聽,但不能不聽,只得應了句:「他有那麼威風?我看見人家都叫祖海叢總叢總的,就像蟲蟲蟲蟲。」
「小荷沅揹著我說我壞話。」祖海從兩家之間的圍牆冒出頭來,笑嘻嘻地跟梁家父母打了招呼。
荷沅不敢看祖海,低頭繼續吃飯,但不甘心地回了一句:「知道你定會道德敗壞地來偷聽我們說話。我才不會背後說人呢。」話音才落,便被媽媽敲了一筷子,原來敲筷子是梁家祖傳。
祖海只是衝荷沅笑笑,卻對梁爸爸道:「梁伯,財務說你快一個月沒有去結算了,明天去一下吧,他們月底要關帳,應付款總是吊著不大好。」
梁爸爸答應:「好的,謝謝你祖海,多虧你一直幫著我。」
祖海笑道:「梁伯你怎麼跟我客氣起來了,要不是你模子做得好,我的生產成本怎麼降得下來?對了,荷沅,我明天出差,去蕪湖。估計要走好幾天,你還是回去看看安仁裡吧,那麼熱的天,幾天不澆水,那些花都得翹辮子。」
荷沅連忙問上一句:「你什麼時間的火車?」
祖海還能不知道荷沅的用心,她這是想錯開時間,免得撞上他。便笑道:「我中午的火車票,從南京轉車,晚上就可以到蕪湖。不過你後天回安仁裡也沒事,不澆一天水問題應該不大。」見荷沅一直沒抬頭,他心中遺憾,但還是笑著衝梁爸梁媽道:「梁伯梁嬸,我進去吃飯,你們慢吃。」
祖海的表現無懈可擊,而荷沅的表現則是破綻百出,落在她父母眼裡,兩老自然擔心。但不便在院子裡說,一直熬到收拾飯碗進去,梁媽媽這才輕問:「荷沅,你跟祖海怎麼了?」
荷沅見爸爸走了出去,這才輕道:「祖海想怎麼樣,我不想怎麼樣,所以我逃回家來了。」媽媽皺眉道:「祖海……平時看看他還是很講道理的,怎麼回事。」
荷沅聽了覺得媽媽一定誤會了,忙幫祖海解釋:「媽,你瞎想了。祖海沒有亂來,他只是說了他那個那個,我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就不辭而別了。」又一下想不出怎麼用別的詞來代替「那個那個」,覺得媽媽不是宋妍他們,似乎很難開口與她直說。
媽媽鬆了口氣,還好,是自己想歪了。她想了想,才道:「荷沅,你是不是想著青巒?他還在給你來信嗎?」荷沅點頭,道:「有,幾乎是一個月一封。」
媽媽猶豫了一下,還是道:「不提祖海,我和你爸爸都在想,青巒究竟還會不會回來?隔著那麼遠,靠幾封信能說明什麼問題?你在等著他嗎?」
荷沅心下煩躁,這事她自己也理不清,媽媽問了她怎麼回答得出來?愣了半天,才義正詞嚴地回答:「我不知道,但我還小,還在讀書,什麼都等畢業以後再說吧。」直把媽媽噎在當地。
荷沅為求保險,後天傍晚才回到安仁裡。一身臭汗地走進芳香撲鼻的小院,自慚形穢之外,似乎有一股清涼撲面而來。雖然住回父母家裡那麼多天,可荷沅做夢都想著安仁裡。
洗完澡一身清香,荷沅梳著長髮出來,聽見樓下有敲門聲,便趴在臥室視窗看了一眼,大聲問:「誰呀。」
只見楊總退開幾步,走到看得見荷沅的地方笑道:「是我,老楊,幾個朋友聽說梁小姐喜歡花,送了一盆荷花過來。正好叢總不在,不過跟叢總通了電話,他說你一定會喜歡,讓我們自己搬過來。」
荷沅本來不想開門,但藉著傍晚的夕陽看清楚是楊總了,再說祖海也知道,只得應了「等一會兒」,便下樓來開門,想到自己名字裡面有一個「荷」字,不知是不是祖海的心意。
外面走進來四個人,都是衣冠楚楚,像是有點身家。楊總與另外兩個人抬著一隻青花瓷缸進來,荷沅見他們很用力的樣子,很過意不去,忙讓他們把瓷缸放在靠近大門的地方。瓷缸裡面,果然種著荷花,荷葉三兩枝擎出水面,已經有粉色菡萏婷婷玉立。楊總放下瓷缸,起身笑對荷沅道:「喜歡嗎?」發覺眼前的小姑娘剛剛洗完澡,即使在寬大的衣服下,還是看得出纖腰一束。楊總心想,怪不得叢祖海要金屋藏嬌,拿這麼漂亮的房子養著她。
荷沅微笑著禮貌地道:「喜歡荷花,我前一陣才想過它。謝謝你們。」荷沅知道此時她應該請那些人進去喝口水,但是她不喜歡祖海不在的時候進來那麼多男人,心裡有點害怕。所以乾脆不說出來。
楊總笑道:「不用謝我們,是叢總的意思。」
荷沅還是微笑應了聲「謝謝」。總覺得除了楊總外,其他三個男人進來後一直上下打量這個房子,眼光中不是那晚省公司兩個客戶的欣賞,而是另外一種說不出的味道,心裡不覺又害怕了幾分。
楊總嘻笑道:「梁小姐不請我們進去喝茶?兄弟們都對叢總的房子仰慕得很,很想進去看看究竟。」說著,便自說自話走去開門。荷沅不動,門鎖是爸爸的特別設計,尋常沒掌握要點的人是開不進去的。
楊總開不進去,有點尷尬地回頭,荷沅這才道:「對不起,今天祖海不在,什麼時候他回來了讓他請你們過來吧。」
楊總看著其他幾個無奈地笑,其中一個長著一張刀條臉的人瞥了荷沅一眼,道:「裡面開著燈,從落地窗看進去也一樣。」
荷沅也是無奈地看著他們趴在窗前指指點點,冒著油汗的鼻子一次一次地貼到她辛苦擦乾淨的玻璃上面,想著都髒。他們嘴裡一直在討論著房子的價格,樺木癭桌椅的價格,白藤桌椅的價格,還有天花上面特製燈罩的造價,三句不離價錢。荷沅厭煩,靜靜站著不搭話,不由自主地站到了大門口,不知為什麼,外面弄堂有風,但吹來的風要比院子裡熱上幾度。
隔壁柴碧玉正好從外面回來,她是被一輛車號在一百號之內的車子送回來的,所以那麼熱的天,她依然乾淨爽潔,穿著一件水蘭旗袍,風姿綽約。荷沅忙打聲招呼,「柴外婆回來了啊?柴外婆穿什麼都好看。」
柴碧玉聽了心裡歡喜,因為知道荷沅說話小孩子心性,沒怎麼經過大腦。「你站在這裡乘涼?還是等人?」荷沅道:「祖海幾個朋友在看房子。」
柴碧玉何等精明的人,聽見她這麼說,就想到要是她歡迎來人的話,早陪人進去參觀了,哪有等在門口好像是迫不及待等著關門的樣子。乾脆慢慢走了過來,見幾個品位不佳的男人湊在落地窗前指指點點,便故意大聲道:「荷沅啊,女孩子在家,尋常還是不要放外人進來的好,我家裡即使邵副市長來,也是要他太太陪著才行。」
楊總他們聞言看來,見一個氣派高華的老太太站在門口冷冷看著他們,他們這些男人不知怎麼都覺不自在,楊總忙笑道:「不好意思,梁小姐,很打擾你了。這幾位朋友都是最喜歡佈置房子的人,進來就捨不得走了。大哥們,我們走吧?」
刀條臉的看了荷沅一眼,又看了柴碧玉一眼,一聲不響離開,不知為什麼,這人不是最高,穿得也不是最好,但四個人一起來,荷沅總是不由自主將眼光聚焦到這人身上,似乎那人是四人中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