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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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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沅大羞,低頭頂住祖海的臉,輕聲道:「不行,不回去帶隊老師會急的,弄不好他們連夜就要找我。祖海,已經很晚了。」說著雙手撐到祖海肩上,扭身想掙扎出來。卻聽祖海低吼一聲「別動」,嚇得荷沅真的一動不敢動,不知自己犯了什麼大事,驚惶地看著祖海。祖海一直用力抱緊著荷沅,好久才忽然放手,退開幾步,聲音嘶啞地道:「荷沅,我們走吧。」

荷沅見祖海神情很不自然,扭頭只是看著電視,心中忽然想到了什麼,嚇得低呼一聲,連忙開啟門,跳到外面走廊上。祖海要過了一分鐘多才出來,拔出鑰匙放到口袋裡,衝一臉緊張的荷沅笑笑,伸手攬住她的腰,輕道:「走吧。」

荷沅只覺得不自然,背脊挺得筆直。走進電梯時候,從鏡子裡見祖海一直側臉盯著她瞧,她忙抬起頭,眼睛瞄向電梯頂棚,不敢接觸祖海如火如荼的眼光。上了車子,荷沅還是一身筆挺地坐在椅子上,一點都不敢放鬆。等車子在中學門前一停,她立刻逃也似地開門下車。祖海在後面喊了聲什麼,荷沅不管了,衝進小門,這才隔著大門的鐵欄,與祖海說再見。祖海過來,見荷沅離欄杆一尺遠站著,只得笑道:「進去吧,我明天回去。回學校的時候給我電話,我去接你。」

荷沅應了聲「好」,臨分手了,她又不捨得起來,猶豫了下,道:「你先走,我看著你走。」祖海當然不肯,微笑道:「你先走,我喜歡看著你走。走吧,很晚了。」

荷沅這才呆了一會兒,轉身回去。轉彎時候,還見祖海站在門口衝她揮手,她也忙揮了揮手,這才轉彎。一等轉彎,再想起賓館時候祖海的尷尬相,不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慢慢走回寢室,果然剛剛熄燈,她摸黑洗了澡,鑽進宋妍的床裡,「睡了嗎?」

宋妍忽地跳起來,「等你呢,是不是今天感動得投懷送抱了?」荷沅不好意思地推著她,「說什麼呢,這麼不害臊。我們出去說吧,帳子裡面太悶。」

宋妍忙跳出來,拉著荷沅到了走廊上。外面已經沒有白天的酷暑,時有涼風習習。宋妍藉著月光仔細打量荷沅的臉,忽然笑道:「還不承認,嘴唇都腫了。」

荷沅忙拿手指按住嘴,「噓」出一聲,「小聲點,別給別人聽見。」很想靜靜地談,可是蚊子猖獗,不得不隨時跺腳以免蚊子叮咬。

宋妍拿眼睛橫著荷沅,道:「認了吧,對你這麼好的人哪兒找去,我好羨慕你呢,以前童青巒那麼優秀,也那麼護著你,現在的祖海,那麼遠地來送吃的給你。我們都非常感動,一致認為把祖海送來的吃食一夜吃光才是最對得起他美意的唯一方式。你不知道,我們今晚的party多熱鬧。」

「什麼,全吃光了?我都不知道里面是些什麼呢。」荷沅哭笑不得。

「我幫你記著呢,有真空包裝的無錫醬排燒雞糟雞,有很多火腿腸,有牛肉乾魚片幹魷魚絲,還有豆腐乾,我們都歡呼祖海萬歲呢。你們吃什麼了?」宋妍忽然詭異地一笑,問道:「你被祖海吃了吧?」

荷沅急道:「沒有,沒結婚怎麼可以。」猶豫了一下,終於壯著膽子問:「宋妍,你說,擁抱的時候,兩個人的情緒會不會失控?就是那個……很可怕的。」

宋妍笑嘻嘻地道:「你想知道什麼?」荷沅很不好意思地紅著臉,扭捏了半天,終於輕問:「你和老莫在一起時候,他會不會……會不會……激動得過分?」

宋妍啐了一口,也是有點不好意思,過了好久才道:「你哪壺不開拎哪壺,不要跟我提老莫。」荷沅忙道:「對不起,我,我心急了。」

宋妍挽起垂落的頭髮,等了會兒才道:「這很正常,自己控制住別出格就行。我們學校雖然學風好,可隔壁寢室那個瘦高的已經與男朋友上過床,你難道不知道?啊呀,對了,你經常不忙的時候回家去,乖得跟小白兔似的。嘿嘿,我好可憐祖海,遇到個不解風情的荷沅。」

荷沅這才放下心來,但終是忍不住問了句:「解風情應該怎麼做呢?」

宋妍笑道:「這個你慢慢與祖海一起去琢磨,各人有各人的招數。我看你什麼都不用做,祖海已經被你吃得定定的,可憐的。」

荷沅聽著吃吃地笑,不知為什麼,心情特別好,只想笑,想跳。拉著宋妍說了半天她和祖海的過去,這才放宋妍回去睡覺,而她還不困,興奮了一晚上,早上卻一點沒事,照樣實習。人跟吃了鴉片一樣。

實習結束前,荷沅和班上的幾位同學作為典型,被請去給中學生作了一次報告。不比不知道,從報告的內容與做報告時候的姿態來看,荷沅發覺自己真的要比同班同學成熟了一點。表現在她的報告內容既是學生們喜聞樂見,又可以被老師們看作勵志,不像班團支部書記假大虛空,或者獎學金一等獎得主的太過實在。原來跟老人精們接觸下來,自己已經變圓滑了不少。

實習結束回家的火車是夜行過路火車,大家晚飯後上車,雖然還是照樣守住列車廂兩頭上車,可是裡面本來人就多,安排了帶隊老師就座後,全班人馬都齊刷刷地站著。靈活一點的男生一個一個地打聽了坐著旅客的下車地點,只要是很快就要下車的,立刻便認了那個號,派人守衛,絕不落入後來人手中。慢慢地,一個小時,兩個小時過去後,女生也都落了座。男生們開啟草蓆坐在地上打牌,也有的男生熬不住疲倦,席子鋪在座位下可以睡兩個人。更有爬上行李架睡覺的,怎麼亂怎麼來。

荷沅發現自己真是墮落了,坐在火車上睡覺,趴桌上手痠,靠椅子背上,睡著睡著一個踉蹌驚醒過來,不是撞翻杯子,就是靠到同座的男人身上,很不好意思。她忍到十一點,終於堅持不住,悄悄請一個男生接手了她的位置,自己溜去補硬臥的票,這還是與王是觀一起全國旅遊摸索出來的經驗。

坐在補票臺那邊的列車員翻看了荷沅的火車票,很不情願地道:「你七點上的火車,怎麼現在才來補臥鋪票,要不把前面時間的價錢也補上吧。」

列車員雖然是商量的口吻,可荷沅知道,那其實是不容商量的一言堂。他沒說沒票,然後等她一轉身跑出另一個列車員拉住她要她出二十元幫她搞一個臥鋪位置,已經算是好的了。荷沅乖乖交了錢,列車員才嘀咕著說:「你們一站上車還有兩個女的,她們一來就已經補票,你們歸到一起吧,就你心眼多,結果好吧,一樣花錢,還少睡幾小時。」一邊說著,一邊將票和找錢扔在桌上,需要荷沅踮起腳伸長手才拿得到。

荷沅拿了車票和找頭當作沒聽見那些嘀咕地離開,心中不由疑問,女生總共才七個,都一個車廂裡坐著,沒見有誰先聰明一把補臥鋪啊。走到硬臥車廂一看,裡面並沒睡滿了人,她所在的8號中鋪,相對的六張床只有下鋪才睡了兩個女子,荷沅偷偷一看,不是同學。湊近了有一股劣質香味濃濃烈烈地撲鼻而來。荷沅自己雖然只是用著夏士蓮,可家中有柴外婆的手帕交送的高階香水和化妝品,知道辯明好壞。她平常沒用,總覺得柴外婆張揚的富貴與身份合襯,而她這麼小年紀,又是草根出身,還是別顯擺了,顯擺了就真成了暴發戶,想想剛裝修完安仁裡的時候恨不得遍告天下知曉的得意勁,還真有點輕狂。非得接觸那麼多老輩子人之後才知道中庸,才知道含蓄。

幾乎是睡下就睡著,因為第二天中午左右才能到家,所以荷沅不急。但是火車一會兒進站,一會兒出站,站臺的燈光一會兒照進來一會兒隱去,又有下車的人吵吵鬧鬧,想睡得好是不可能的。但怎麼都比坐椅子上睡覺舒服。迷迷糊糊睡了醒,醒了睡,不知不覺天光大亮。考慮到清晨的衛生間都是特別繁忙,荷沅懶得排隊輪候,還是繼續懶覺,等晚一點起床再去,沒人搶位。

朦朧中,聽下鋪兩個人起床了,用有點沙啞的聲音大聲說話,乒乒乓乓地行事,過一會兒,那種囂張激烈的香味直衝中鋪,荷沅睡在床上笑眯眯地想,看來她們洗完臉在擦臉了。那麼過會兒是不是要吃飯了?不知道她們吃什麼。荷沅已經聽到小車子「哐哐哐」地推過一次,服務員一路叫喊著「稀飯、饅頭、鹹鴨蛋」,誘得荷沅差點要為食物放棄懶覺。

果然,只聽一個女的說:「桌子擦一擦,我把吃的拿出來。」另一個聲音沙得比較厲害的道:「擦什麼,拿你袖子擦?這兒有誰扔下的雜誌,我們拿它墊一下不就得了?」

先說的女子道:「不要封面,不要封面,用翻開的內頁。」沙啞的道:「少唧唧歪歪,男人上你的時候你怎麼不嫌髒了?裝什麼裝,中鋪是女的,不會看上你。」

先說的笑道:「聲音小點,別讓列車員聽見了。咦,照片上這個男人不是上星期上你的那個外地人?」

沙啞的道:「啊,還真是的,挺人模狗樣的啊。那天晚上爽的時候給他照一張,看他敢不敢往報上登。」

先說的道:「聽說他第二天找了你一天一夜,你拿他的東西又不值錢,幹嗎不託人還給他?」

沙啞的道:「幫他找人的來頭不小,我要是敢託人還東西給他,他們還不順著找上我?你想我被揍一頓滅口嗎?早知道就拿他的大哥大,還以為掛胸前的東西總值錢一點。你磨磨蹭蹭看什麼看,把烤雞拿出來啊。」

荷沅在上面聽著又是激動,又有點害怕,聽這兩人說話,怎麼像是傳說中做皮肉生意的女人?竟然會遇到這種女人?忍不住摸到眼鏡匣,戴上眼睛,偷偷移到床沿去看雜誌上面登的人的照片,看誰那麼不要臉去碰那種女人。一看之下,傻了,這不是祖海嗎?荷沅只覺得腦袋轟轟直響,怎麼會是祖海?祖海怎麼可能做那種事?而且他不是說專程來看她的嗎?怎麼會?可是,這兩個人都認得出是祖海啊,難道還會錯?

先說話的看完雜誌,這才往外掏吃的,一邊笑道:「姐,這人跟你一樣大呢,不知道他家裡有沒有老婆女朋友,大概出差在外憋壞了。」

沙啞聲音的笑道:「肯定是憋壞了,進門出門話都沒有一句,進來就上,上了就走。個個男人都要像他一樣爽快,我們生意多少好做。來,一人一隻雞腿。」

荷沅費勁地縮回枕頭上,滿心想否認,可又無從否認起,「祖海,他怎麼能這樣?」荷沅在心中只會翻來覆去想到這一句話。好半天,這才被火車進站聲音吵醒,忽然想到,祖海胸前掛的不值錢的東西會不會是她送的三腳蟾蜍?如果不是,那就阿彌陀佛,肯定是下面兩個女人認錯人了。荷沅心中存著一絲希望,終於有力氣下床,雙手一撐,跳到兩張床中間的地上,假裝看一眼雜誌,驚道:「這人我認識,是我們科長的朋友。這位姐姐,你手頭那件不值錢的東西賣給我行不?讓我回去拍領導馬屁去。」一邊看向下鋪沙啞聲音的人,見此人未老先衰,紋著兩條細長的眉毛和粗黑的眼線,擦著白得不自然的粉,頭上頂一蓬亂髮,整個人垮垮的,這種人,祖海怎麼會要她?荷沅心中暗暗推測。

沙啞聲音的人警覺地看荷沅一眼,見她只是嫩嫩的一個小女生,便不耐煩地道:「兩百塊,要就要,不要拉到。我們一會兒上海下車。」

荷沅強自鎮定地道:「這位姐姐,我才上班一個月不到,工資還沒到手,即使到手,檔案工資加補貼也只有兩百七十五塊,你降個價行不行?再說,你說這玩意兒不值錢呢,給我看看行嗎?」

沙啞聲音的看荷沅一眼,見她學生似的一個人,身上一絲金貨都沒有,便道:「那是我說說的,雜誌上都登出來的人掛的東西會不值錢?算了,看你沒錢找事,算你一百五,少了不給。」

荷沅總算是上回買酸枝木得到過一點教訓,從褲帶裡掏了會兒掏出一百塊錢,道:「我只有這些了,你們找給我一塊車錢回家,你賣不賣?」沙啞聲音的一見荷沅掏出來的錢,伸手就抓過來。荷沅眼明手快縮回手,道:「你還沒拿東西出來,萬一不是我要的,還有什麼可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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