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荷沅知道宋妍的苦衷,宋妍有時回來會生氣地抱怨誰誰動手動腳,誰誰諷刺打擊,誰誰背後告黑狀,宋妍是沒辦法,她得用兩隻小手為自己掙命,爭取種豬場願意擔著麻煩,從市人事局為她搶到一個外地戶口大學生留城名額。所以她誰都不敢得罪,衝誰都陪著笑臉。荷沅感覺,相比之下,自己是夠幸運。
很快,忙忙碌碌中,又是一季丹桂飄香,荷沅問柴外婆要了一枝花開得濃密的,國慶節帶著回父母家去,香染了一車乘客。她自己家裡的桂花樹長了兩年,今年肥料施得太足,瘋長了葉子,偏生花開得少了。
十月三日的時候荷沅早了一步回市區,因為媽媽與她提起,說祖海公司的債券通過市裡的工行發行,年利率有百分之十三,期限兩年。爸爸媽媽都建議荷沅把銀行存款換成債券,因為那利率太客觀了。他們還把發行銀行的地址抄給荷沅,讓荷沅趕緊去買。聽說縣裡很多人家都乘車趕去市裡買,衝的是銀行的靠山,和可觀的利率。
荷沅不想把自己與祖海的關係告訴父母,只得答應了,裝模作樣中飯吃了就回城,趕去買債券。她並不想買,不想與祖海有牽扯。但車子到了市區,她還是轉乘到爸媽給的地址去看了一下,見門口黑板掛出債券已售完,不覺心裡鬆了口氣,似乎這樣她就不會對不起誰了。回安仁裡打電話告訴了爸媽,爸媽都喊可惜。叮囑荷沅問問祖海,問他手中有沒有內部銷售的。荷沅當然嘴裡答應了,但不會去問。
傅姐不在,荷沅自己做了一壺花果茶來喝。三天沒在家,報紙到了厚厚一堆。才看了沒幾張,便有人敲門。開啟一看,是十來個高中生,手中舉著一本荷沅出的老房子的書,滿臉都是渴望。「姐姐,給我們看看好不好?我們只在院子裡看看,不會進門。」「桂花真香,還有什麼花也這麼香?」「原來真是石板地啊,我們幫姐姐把石板縫裡的草拔掉吧。」……
荷沅看著這些討好的笑臉,心知他們在其他老房子肯定碰壁,比如柴碧玉就一準不會放他們這群小孩子進門。她笑著開啟門,道:「請進來吧,很高興你們也喜歡老房子呢。」
孩子們歡呼一聲,一起衝進來。荷沅心說既然放他們進來了,乾脆大方一點,又帶他們在客廳裡逛了逛。高中生們倒也安靜,對照著書上的插圖找了一圈,嘖嘖稱讚。荷沅心說這些人真難得,因為平時上門要求參觀的大多是些中老年人。但後來荷沅就只有哭笑不得了,這些人居然集中在樓下的洗手間裡,將馬桶裡的水放了又放,充滿好奇。荷沅想到自己剛裝修好房子的時候也是玩了半天馬桶,看來好奇心是天下大同的。
孩子們自己也知道做的是壞事,參觀結束積極要求給荷沅拔草,荷沅連忙阻止,石板縫裡好不容易才長滿黑麥草,怎麼捨得拔了。好不容易笑著送走孩子們,見到門口兩個上了年紀的人一直沒走,一個明顯是老外,一個是文質彬彬衣冠楚楚的華人。荷沅不便當著他們的臉關門,微笑著問:「請問你們找誰?」
那個五十幾歲的華裔很客氣地從包裡取出一本書,指著封面慢吞吞地對荷沅道:「我們沒找錯地方吧?這兒就是安仁裡?」
荷沅點頭,請他們進來,指著其中一個作者名字道:「對,這個荷沅梁就是我。看來先生跟王一樣是會說中文但不會讀寫。」見此,荷沅就改說英語了,免得翻譯來翻譯去的麻煩。
那個老外聽荷沅能說英文,立刻活躍起來,笑道:「你這房子這麼出名,參觀的人一定很多,很不好意思我們還要來打擾你。你如果不介意,我們只在門口看看,免得像剛才那幫孩子一樣給你添亂。」
荷沅關上門,免得又有人闖進來。「有人欣賞我的房子,我感到榮幸。剛才的孩子們……他們最欣賞抽水馬桶了。」
兩個訪客聽著都笑。然後華裔指著窗邊的磚雕道:「照片上沒有這些,但有還是比沒有好看得多。」
老外說:「我很喜歡石板地,不知道這些石板已有多少年,邊角都已經被磨得圓鈍。」
荷沅見他們是真的喜歡,而且還有獨到的眼光,便也詳細地從院子開始介紹安仁裡。尤其是華裔安德列最是感慨,看見樺木癭鼓凳,他想起他祖先留下來的青瓷鼓凳。看見白藤椅子,他說他手裡的一套已經顏色暗紅,光亮可鑑。荷沅用粉青荷葉邊蓋碗給他們倒茶,安德列一看就說,他家的鼓凳就是這種顏色,溫潤如玉。安德列尤其喜歡荷沅與王是觀一起收集來的木刻,上面很多都是一隻只傳統的小故事,比如武松打虎,比如桃園三結義,比如霸王別姬,比如三孃教子。看到後來,那麼斯文的安德列竟然手舞足蹈。原來他不會讀寫中文,說書卻是聽了不少,對這些小故事耳熟能詳。聽著安德列機關槍似地告訴老外那些小故事,荷沅總覺得武松打tiger很難接受,有些話,尤其是成語俗語,翻譯了後失了味道。
荷沅又帶他們去看了書房。安德列還是讚不絕口。最後他拿出書,指著其中的一張照片問:「這個已經賣掉了?」
荷沅一看,正是她的黃花梨屏風。荷沅笑笑:「這個放在臥室,不便開放。不過你可以看看我放大的彩色照片。」
安德列看起來是個紳士,沒再要求,臉上也沒露出非常的渴望。跟著荷沅下樓,摘下眼鏡就著檯燈光仔細地看了荷沅拿出來的照片,非常感嘆:「梁小姐,哪裡還能買到類似的傢俱?我很想擁有幾件。即使沒有,你牆上的那些木雕,也請你告訴我哪兒可以買到。」
荷沅見他是真的打心底的喜歡,便開心地回答:「這些木雕其實都是新的,被我和王找那邊做贗品的老手做成古舊的。你如果喜歡,等我寒假給你帶些過來,我也還需要補充一些。你給我留下地址就好。」
安德列非常高興,與老外商量了一會兒,兩人竟然各要一套,安德列想要《水滸》系列,老外想要《西遊記》系列。他們要留下錢,荷沅想想這沒值多少錢,沒收。但安德列終究還是留下了五千塊。
等他們走後,荷沅仔細研究兩個人的名片,發覺這兩人來頭不小。老外是ms遠東公司總裁,安德列是ms中國辦事處總裁,安德列現在名片上的地址是全市唯一一家剛開業的五星級賓館的一個房間號。荷沅對這個ms公司陌生得很,便取出信紙給王是觀去信,瞭解究竟是什麼。不過看安德列的氣質與柴碧玉帶來的那些大老闆們很像,客氣、禮貌,但節制得有點疏遠,若是換了一年前,荷沅見了這種人先退避三舍,但現在見得多了,也就平常。
因為拿著人家的錢,荷沅不好意思拖到春節才去買那些木雕,不得不找了一個週六時間偷偷溜出去,火車一來一回,週一才回家。帶來她自己的木雕,但安德列他們要的東西數量太大,只好付了定金,等工匠們做好了送來,見貨付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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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荷沅本來以為祖海很快就會登門道歉,荷沅還想好了很多言辭,告訴他她的心裡跨越不了那道坎兒。但是直到青巒和王是觀的信相繼到來,祖海還沒登門,即便連音信都無。
青巒的信中情深意長地描繪了兩人曾經的過去,訴說他的歉意,希望荷沅說的話只是氣話。荷沅看著信流了半天眼淚,但最後還是毅然回信,心中沒寫其他,只有一首歌
《adearjohnletter》的歌詞:dearjohn,oh,howihatetowrite!dearjohn,
imustletyouknowtonight.thatmyloveforyouhasdiedaway.likegrassuponthela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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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tonightiwedanotherdearjohn.(spoken)iwasoverseasinbattle.
whenthepostmancametome..hehandedmealetter,andiwasjustashappyasicouldbe,
’causethefightingwasallover,andthebattlesthey’dallbeenwon.
buttheniopeneduptheletter.anditstartedwith「dearjohn」.
wouldyoupleasesendbackmypicture?myhusbandwantsitnow.whenitellyouwhoi’mwedding,
youwon’tcare,dear,anyhow,andithurtsmesototellyou.thatmyloveforyouhasgone,
andtonightiwedyourbrother,dearjoh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