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荷沅只顧著與父母灑淚話別,一點沒注意到祖海買了機票,又在幫她換登記牌的時候把兩人辦在一起。等祖海在安檢出示兩張票的時候,荷沅才腫著眼睛看清楚,為時已晚。
因為考慮到還要到日本轉機過夜,需要換洗的衣服,開啟行李箱自然是不方便,荷沅隨身揹著一隻雙肩包,裡面放的都是隨身用品。自然由祖海背了過去。
雖然又不是不能回來,而且出去有美好前程等著,荷沅還是上了飛機後一直流淚。祖海只好一直側身看著她。直到空姐送水送到他們面前,荷沅一杯水喝下去才稍好一點。但不想看祖海,閉目而坐。
機窗外的光線射進來,祖海看去,荷沅的側臉毛茸茸的。如此毛茸茸的黃毛丫頭,卻要遠離家鄉獨闖美國,祖海非常不放心。猶豫了半天,終於伸手抓住荷沅的一隻手,緊緊捧在手心。「荷沅,與青巒聯絡了沒有?要不要叫他去機場接你?」
荷沅掙扎,但掙不過祖海的力氣,心裡很反感,可又有絲依戀,想到出去半年,不知道回來會是什麼局面,終於嘆息,任由祖海握著。咬著嘴唇很久,這才道:「沒聯絡,他在美國的西邊,我在東邊,差很多路,相當於我們住的地方到新疆的距離。沒關係,我有公司的人接待。」
「嗯,王是觀也在青巒那邊。還要到日本轉機,你一個人能行嗎?等下到了上海,再檢查一遍隨身行李,給我看看,免得忘記帶上什麼。」祖海見荷沅沒有放手,忍不住捧起荷沅的手親吻,想了一年了。
祖海溫熱的唇吻上手的時候,荷沅感覺跟觸電一般,不由閉上眼睛,側開臉去,眼淚又流了下來。兔子不吃窩邊草,但又不肯吃離窩遠遠的草,為什麼?荷沅自己心裡也知道,祖海身上一股不屈不撓的野性是她有點害怕又很喜歡的,他火一般看向她的眼光總能熔化她的心,她只有避開她才能堅持心中的原則。而那些,她還從沒在其他比較接近的男人身上接觸到過。
可惜飛機幾乎是才起飛沒多久就降落,祖海依依不捨移開嘴唇,幫荷沅鬆開安全帶,牽著她下飛機。他因為趕得急,連替換的衣服都沒帶,只有手頭一隻小包。當然,荷沅的包還在他肩上。荷沅走下飛機,在太陽光下走了幾步,就對祖海道:「你回去吧,你忙,別陪著我了。」
祖海道:「送你走了再說。我那兒現在人多了,不用我天天盯著。」
荷沅低著頭走,想了好久,才道:「我不在時候,你偶爾去看看我媽,她一個人管著房子,挺寂寞的。你想辦法讓她出去鍛鍊,或者上老年大學。我在的時候都害得她沒時間有自己的娛樂,我走了她心裡一定空落落的。要不你住到安仁裡去,讓我媽回家住吧,家裡總歸有爸爸在。」
祖海答應:「好的,我跟你媽去說。我會經常去看你爸媽,你放心。你也經常寫信來。」
荷沅點頭,不想在兒女情長上面再談下去,轉開話題,「你硬要塞給我做的法人代表,現在有多威風了?」
祖海笑道:「第一批房子已經造好,驗收合格,非常熱銷。第二期開始上馬。我又在附近連線著這個小區的地方批到一塊地,正跑上跑下地敲章。新的地皮需要拆遷幾戶人家,但地段比較接近市區。荷沅,要不要給你留一套好的?」
荷沅搖頭:「你自己留吧,我有安仁裡就夠。不過我提醒你,我們老闆安德列和汪先生都說,我也從他們手裡的報紙看到,我國經濟從92年開始膨脹太快了,消費似乎是井噴,國外都說中央那麼高利率的銀行儲蓄利息都會拿出來,可見經濟緊縮的決心之大。既然國家下了決心,會不會緊縮的結果,是經濟發展慢下來,消費得到抑制呢?去年七月到現在,已經緊縮一年了,你說,會不會開始影響到房產市場?」
祖海點點頭,想了會兒,又是搖頭:「今年年初時候工業電器的需求似乎有減少,但很快又恢復到原來水平,現在的發展一點沒有得到抑制的趨勢,依然在高速發展。我懷疑經濟緊縮的效果。你說,大家都搶著買家用電器,鈔票好像不要一樣的搶著買,一盆冷水滅得了火嗎?」
荷沅想著也是有理,點頭道:「我出去後給你找找好的評論,翻譯出來傳給你,你給我傳真機號碼。我看著安德列他們的報紙,有時覺得很有道理,所以我想的是,國家的緊縮政策一定會堅持到底的,但速度不會很快,就跟腳踏車下坡時候,急剎車就得翻車。」
祖海從輸送帶上搬下荷沅碩大的兩隻行李箱,找小車拖著走。荷沅的手被放開後,便走到行李那一邊,不給祖海機會。兩人穿越人陣出去,坐上計程車了,因為後座還得放一隻箱子,祖海只能不甘地坐前面,坐下了才道:「荷沅,你在辦事處工作半年下來,總算有點經濟頭腦了。我看《參考訊息》經常摘《華爾街日報》上面的經濟訊息,你找機會看看。你到了外面,千萬得幫我盯緊了。」
荷沅不由一笑:「我能不盯緊嗎?我是什麼董事長呢,萬一有個什麼,我還不得給捉回來坐牢?」
祖海忙道:「荷沅你千萬放心,我不可能害到你。即使有事,也是我頂著。荷沅,你真的是半年後就能回來了嗎?」
荷沅點頭:「按計劃,是。但有時計劃沒有變化快,弄不好很快給打回來都難說。」
祖海想了想,道:「荷沅,這次出國,你有幸運的成分,但我看主要還是你自己的努力,這半年多來,你變化很大,不再是以前姣姣弱弱的小姑娘,說出來的話也開始有點分量。你出去繼續好好學,好好幹,一定會有前途。你喜歡這份工作嗎?」
荷沅很喜歡祖海說的這些話,她有變化,她自己也有點數,但是被祖海這樣系統地指出來,還是第一次。看來,進步還是有點的。
兩人在賓館住下,荷沅開始一口拒絕祖海碰她的手。她不知道自己現在對祖海的是什麼感情,似乎很複雜,她沒釐清,走前這麼短時間也無法釐清,她不願再走錯路。見荷沅的說話那麼堅決,祖海也不再接觸,知道荷沅有時保守得像個古代人。
兩人晚上喝酒,喝咖啡,反而可以平和地聊到很晚。祖海竟然說了很多他那麼小時候闖東北的經歷,荷沅聽著感覺非常新鮮。原來祖海的精明是被環境強化練出來的。
荷沅出關便尋找來接她的ms公司人員,但卻意外地發現了老莫,老莫也第一時間看見了她。荷沅忙與老莫打了招呼,然後再找ms公司人員,很快找到,一個彪形黑大漢。黑大漢自稱是ms培訓部職員,傑克。傑克看向荷沅的目光不是很善意,帶著深刻的懷疑。經商量,荷沅上了老莫的二手車,跟在傑克後面。
一上車,幾乎是同時,兩人一起發問,「宋妍心裡有了別人?」「青巒拜託你來?」說完不由相對苦笑。老莫發動車子上路,荷沅先道:「老莫,別懷疑宋妍,你不知道她有多艱難。」
老莫苦笑:「我先回答你的問題。童青巒打電話給我,他說他來不及趕來接你,讓我一定要過來,他擔心你一個小小女孩子會在那麼大的肯尼迪機場湮沒。沒想到,你已經變化很多。他說他週末過來看你。」
荷沅立刻明白,一定是祖海通過柴碧玉找到王是觀的電話,然後由王是觀找到青巒。「老莫,謝謝你,你還是跟以前一樣熱情。」
老莫笑了笑,道:「你與我出來時候比變了很多,以前是個有點自我中心的小姑娘,現在……很會說話。你實話告訴我,宋妍怎麼了。她已經半年沒給我來信。」
荷沅想了想,才道:「宋妍她現在回家過最後一個暑假了。她很不容易,為了留城,她四年紀上就開始積極佈置,去意向單位勤工儉學,取得用人單位好感,進而最後決定排除困難錄用她。她做每一步都很有計劃,很腳踏實地,也付出很多。她的留城名額得來不易。無論有什麼事,老莫,你別怪她,她已經到極限了。她的整個四年級都不快樂,先是你離開,後是分配困難。老莫,你難以想像。」
老莫聽了臉色鐵青,半晌,這才怪裡怪氣道:「梁荷沅,你應該培訓做外交官,而不是別的。你給我一句痛快的,宋妍是不是有人了?那個人是不是幫宋妍分配?」
荷沅替宋妍難受,她吃了那麼多苦,老莫卻只要一個簡單的結局作答案。「老莫,你別激動,宋妍好好的,沒嫁誰,也沒賣給誰。」
老莫微微側首斜睨荷沅,滿臉怒色:「別說模稜兩可的話,心要是出軌,沒賣沒嫁也沒用。」可說完了又發覺自己的話比起荷沅的幼稚的多,宋妍也沒嫁他賣給他啊,他憑什麼。連忙閉嘴。
荷沅也不再說。老莫鎮靜了很久,這才當作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對著窗外介紹他所瞭解的美國。荷沅看著只覺得目不暇接,原以為東京已經夠繁華,來了美國才知,一山更比一山高。而進入新澤西地界,則是眼前一爽,青山綠水,小動物肆無忌憚地在草地上悠遊,錯落有致的房子看上去不像是在真實世界。荷沅懷疑,這兒要是放一截斷壁殘垣,也會味道不差,周圍的自然環境才是主要。
老莫好好地說著說著,忽然冒出一句:「梁荷沅,女孩子還是不要張牙舞爪銅牆鐵壁的好,太不可愛。你現在已經銅牆鐵壁,離張牙舞爪不會太遠了。」
荷沅詫異地看著老莫,道:「可是,女孩子要沒有自保能力,怎麼能在社會立足?我覺得女孩子的可愛是多方面的,獨立自信是首要。而獨立自信並不是你說的張牙舞爪。老莫,你不會要女人裹著小腳在家做家庭婦女吧。」
老莫一笑:「這是大多數男人的夢想。而你離男人的夢想越來越遠。」荷沅笑道:「老莫,我知道你是故意在打擊我,想報復我剛才的外交辭令。」
老莫但笑不語,跟著傑克拐到一幢三層房子前停下,幫荷沅將行李拎下來,拿進ms公司提供的小公寓,一室一廳,有簡單的廚房設施。傑克將鑰匙交給荷沅,簡單地道:「我明天八點過來接你們,這一期的還有另外十個,都是今天才到,你們晚上可以想辦法認識認識。」說完報了那十個房號。
荷沅道謝了送傑克走,回來,見老莫已經給她倒了一杯水,然後,老莫幾乎是手把手地教育荷沅,哪兒可以做什麼,哪兒不可以做什麼。又領著荷沅整幢大樓轉一圈,給她找到洗衣房,教育她最好第一桶洗外套,第二桶才洗貼身衣服。最後帶著荷沅到附近超市買了些牛奶麵包餅乾雞蛋水果等放在冰箱裡,忙碌很久才離開。荷沅感謝他,他卻說,他那麼周到,只為荷沅沒說宋妍一句壞話。
荷沅震驚,不知道該不該將此告訴宋妍。宋妍已經與劉軍平走在一起,雖然是淡淡的,但劉軍平是個好人,宋妍自己也這麼承認,劉軍平對宋妍很好。告訴宋妍,會不會打破她的平靜生活?